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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青霜冷月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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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未說完便聽見大門轟轟一點點震開,大門上的咒語花紋閃著微微的幽光,順著整個紋路一點點滑動散開至四周,大開大合之勢,說不上滄桑古老的感受,千晚聽見身後眾多長老已經低下頭,嘴中念念有詞,念得皆是阮家的咒文之術,這種對於高貴血脈的盲目膜拜與臣服令她隱隱覺得厭倦。

待她回過神,眼前已經沒了那扇大門,整個內室竟然十分簡單,沒有過多的裝飾,只是四周裝飾著夜明珠照著中間一塊極為大的深藍色的珠子,空中橫下許多咒符,她靠近一些,便能看見那些所謂的黃色的咒符上竟然是寫著歷代家主的姓名,甚至能聽見當年在這許下的承諾。

“阮氏阮無雙起誓……”

“阮氏阮風衣起誓……”

“以吾一身,承得神子眷顧,願為阮氏一族興榮而生,為阮氏一族頹敗而死……”

“若毀誓,生受百病苦,親人棄,亡則屍骨散,落於蝕骨泉生生世世不能超度……”

耳邊傳來很多人的聲音,或是安靜或者是激昂,或者是冷清,千晚在這些聲音中竟然有些亂了心智。

“別聽這些話,這些話是被寸刻在誓言碑上的。”身側的阮清明低聲說道,指了指中間深藍色的珠子,意名那便是誓言碑。

千晚的神智有些清明了許多,她看著周圍已經按著極為嚴謹排序坐陣下來的長老,看著他們低頭喃喃自語念著那些梵咒,才低聲對著阮清明說道:“你是不是也覺得其實若談不上此次的大事件,阮家的家主亦是極為尊崇,令人殷羨的位子。”

阮清明聽見千晚同他說的話,有些晃神,似乎想起某些事情。

千晚低頭沒有在說話,她的面色極為不好,因為她剛剛在那些不知道經歷多少年的起誓詞中看到的許多場景,如同阮蔔說得一般,代代阮家的掌事的結局都不是極為美好的,幾乎都是不得好死的下場,而其中因死的原因卻實在多樣,有的是沒有掌握好其中奧秘被神脈裏的血反噬而亡,有的是因為自身神明的崩潰,有的是因為外界對於她的施壓導致整個人扭曲死亡,宗宗秘事,逃不開不過是這自古被上蒼恩選傳承下來的血脈。也許百年後的阮氏阮未明說的不錯,這傳承下的不是福祉是詛咒,禁錮了阮家千千萬萬年。

這個隱秘的傳承一度被阮棲梧打破,整個阮家為此整整空缺了十幾年,卻又被暮晚執意地傳承下去,她需要的力量,是足夠克制在不遠將來發生的慘事。

她閉上眼,心緒平靜了很多,阮清明看見她這般模樣,不再多言,退走在一旁。

“阮氏阮蒹葭起誓……”

面前閃過極多的畫面,是雪地勾血允生死的一抹冷色,是天蒼風嘶下稚嫩的一段腳印,是霜冷楣窗中纏綿的一句呢喃,是國破人亡舔涼血的一次回頭,甚至只是森冷無妄被桎梏的一次貪念……

“以吾一身,破上古兇獸,佑我扶歌萬千民眾,此生……定然不忘初心……”

極為鋒利的刀割過指尖,在黃色的咒紙下寫下自己的姓名,她的手握著誓言碑,誓言碑散發了光芒,亮起整個內室,感受到極為純凈的力量,那種不同與常人的感受,每一次肌膚都是觸碰極為純粹的靈力,可以感覺整個血脈的流動異常得快,磅礴的血脈一點點吞噬掉自己本身的血,明明擁有了整個扶歌最為強悍的能力,卻覺得離死亡的到來也是極為快的。

她的額頭出了汗,有些難受,特別是額頭,像是著了火一樣,很多被遺忘的記憶猛然地湧上心頭,那種疼痛感如同想刀子磨進骨頭裏,一點點扯開留在記憶裏最為脆弱的一面,無可避免地迎面而上,除了一統接納,已經沒有辦法做任何拒絕。

她咬著牙,硬挺挺地接受那關於血脈的磅礴的能力,以及那些記憶,兩種不同的信息交融在她體內令她幾近崩潰,顫巍巍睜開睫毛上沾滿汗的眼,看見自己的手上流下的血帶著淡金色的光芒,滴落在地上竟然將地上的硬石腐化成碎末,砸出坑坑窪窪的小洞。她下意識握緊手掌,發覺手心竟然燙得要命,忍不住張開,手掌心已然沒有那道新劃的傷痕。

“這裏密室快到關閉了,快去那條通道!”眉長老皺著眉頭,冷聲說道。果不其然,那符至飄入空中之後,來時的大門便顫顫而抖,不多時便瀉下許多石子,將大門封得死死的。

“這裏的路不能順著原路走,去那條通路,蒹葭,跟緊我,走錯一步便會被困在這裏直到下任掌事被降臨才會重新打開。”阮清明大聲說道,拉起阮蒹葭的手,往著一側的小路奔去,身後是一大群的阮家長老。阮蒹葭的神色有些迷亂,大抵是剛剛的事情耗費了她許多心神,只能跟隨這阮清明繞過一扇扇門,而身後的顫動聲越來越近,這裏的空氣也是十分擁擠,令人有些緩不上心神。

到她緩過神來,已經站在蝕骨泉旁邊,另一道通道竟然是封家,這令人難以置信,這阮家與封家難道也有幹系,不單單蝕骨泉在封家,連阮家的禁地竟然也是建在封家的地底。阮蒹葭想及此,臉色竟然有些蒼白,跟著阮清明的步子,低聲問:“封家與阮家可曾有聯系?”

阮清明聽到此問,難免有些驚訝,想了想才同她說:“倒沒有扯上幹系,但封家之所以能與阮家比肩的便是封家的預知蔔卦能力,封家人能蔔卦預知將來或者數年之後的事情。這與阮家的能力不同,阮家的能力是上天選定的,封家的蔔卦是封家歷經上千年傳承下的,聽說極為難以學成,與一般的蔔卦是極為不同的。”

千晚的唇色白如雪,她搖了搖腦袋,輕問道:“封清越的蔔卦造詣是不是封家最為高的……”

阮清明停下步子,並未開口了,千晚擡起頭看見的便是小閣樓上珠玉環繞的封清越,他躺在小榻上,閉著眼,面色不是很好,身側還有燃著的熏香,似乎覺得有人瞧著他,他才緩緩睜開眼。

千晚已經無法形容這天的情景,他睜開眼的時候,天空稀稀落落下起來小雪,他的面容蒼白俊美,散開墨色長發,擁著白狐披風,可以細致地看清他披風上繡著金線纏繞的翠竹,雅致端然,他的眼裏似乎同這個淡青色的天穹一般,很淡很冷,似乎一觸碰便會碎了一地。他只是瞧見了千晚,嘴角才微微一勾,喚了聲一旁的星霜,低聲吩咐了幾句,星霜才退出門。

然而她的腦子卻突然想及五個字,青霜冷月劍!擱在阮家藏書閣中的青霜冷月劍!便是這把劍讓封清越最後取到,最後將自己封印進榮枯木裏!

神脈的傳承竟然令她想起了所有事,包括她如何死,而封清越如何被打入湖底。千晚的面色越發蒼白,以至於走來的星霜將手中的披風交到她手中,她都不曾有任何反應,本應該被禁錮在湖底的人是她,是她啊!

她猛地松開手,迎著面前人驚慌的表情,往阮家方向跑去,披風落在地上,濺起一灘雪,小閣樓上的封清越淡淡咳了咳,憔悴的面容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微微淒惶。“主子,喝藥吧。”星霜看著他這般樣子,有些擔憂。

“凡間的藥怎麽能夠克制住強悍的神力,被洗髓石的神力反噬,拖也不過是多拖了幾個月,我只怕她終究會怨我做的這般勾當。”他難免自嘲了些,輕聲嘆了口氣,“這匆匆十多年的歲月,為了她,從抱起她那天開始謀劃了這麽些年,其實我是不甘這短短的相伴,而她終會忘記我,這結局不想要卻不得不臣服……”

他的眼落在茫茫白雪裏,屋內的檀香將盡,他說:“星霜,替我辦件事,最後一件事情……”修長蒼白的指尖扣著一旁裝飾的翠竹,一折,便斷了芯,風卷著雪吹進小閣樓,他的眼輕輕闔上,面前的珠玉環翠的掛飾瞬間碎成粉末,混在雪中,飄散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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