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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讓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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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守在泉外眼巴巴等了好幾天的阮家長老們眼都不敢動一下,雖然只能看見一泉黃漿在散發著金光,但是仍是認真地圍觀,畢竟旁邊的人看起很認真很有鉆研的樣子,你若是不看,不是說明你啥子都不懂麽,於是他們繼續高深莫測地看著黃漿摸著小胡子,沈默地若有所思點點頭。

封清越除了發現藍光之後瞧了一眼之後,便走了,派星霜去做了幾件事情之後,自己也消失了好幾天,回來的時候面色極為不好,然後才去了蝕骨泉,還特地喚了個侍女捧著衣服一起去。

大概等到亥時的模樣,那黃漿猛地炸開一道光,這才發覺那水不是黃漿,竟然每一滴帶著璀璨金光,而眾人只看見一道金光之後,便看見封清越躍了起來,手中握著一件衣裳,絢爛的金光令人睜不開眼後,眾人看到最後的不過是封清越抱著一個白衣女子離開的背影。

阮家長老一頓,雙雙兩眼相對之後才猛然想起那人便是阮家家主阮蒹葭,便準備躍上去追,沒等他們飛起,便通通昏倒在地,而現在他們唯一想的便是,好像是三日未進食了,失誤啊失誤。

千晚幽幽醒來的時候,聞見的便是極濃的藥味,屋子裏很黑,聽得“嘶”一聲,便覺得滿屋亮了,她瞇了瞇眼,適應了一下,看見有人把簾子拉了起來,外面天氣晴朗,屋內站著封清越,背對著她。

“阿越……”

他轉過身,走到她面前,坐在床邊,看著她。他的面色很不好,黑眼圈很深,想是很久沒有睡了。“蒹葭,你不應該這麽做的。”他的聲音很壓抑。

千晚的手擱在他手上,發現他的手真冷,她用力暖了暖,才說:“除了這個辦法,我再也沒有能與你比肩的能力。”

“我以為阮家的血脈直到你母親阮棲梧那一代便應該滅絕了,但是你竟然在母體裏繼承了這種血脈,蒹葭,這條路是死路,你應該乖乖地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封清越皺了皺眉,才說道。

“主上,阮家的人又來了。”門外星霜低聲說道。

“你看,我剛醒又得回阮家了。”千晚笑道,“這次回去,那些人就不會老逼我學那些我不喜歡的東西,而且他們都能聽我的,我想什麽時候去找你就可以去找你。”

他聽得很仔細,從懷子拿出一支簪子,純白色的玉簪,摸起來是暖的,千晚看見這簪子,心中自然是有些驚異,原來當初自己發髻上的簪子,是他送的。

“南海暖玉,我尋了很久,早些時候我便想送你,你總說我未給你定情信物,如今倒是了你的心願。”他擡起手,將簪子簪在她發上。

她的手微微一緊,很快便松了下來。

“過幾日你應該就要接上家主的位子,會忙些,別累壞身子。”

“好。”

“前幾天百盞宴上你沒吃到的點心,我稍後讓廚子做好了送過去。”

“好。”

等阮家人將千晚接回阮家,封清越站在封家門口,看著馬車漸漸消失在盡頭,才低聲問道:“扶歌如何了。”

“聽說扶歌的水庫水已經減了一半,鳳棲山山裏有些動靜,不過管事的封了口,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出現大事的。”星霜說道。

他皺了皺眉,想了想才說道:“晚上我要秘密去趟鳳棲山,倘若可行,過數日便回來,若是五日後我未回來,扶歌怕是會出了大事,我亦身亡,你便見機行事。”

星霜握了握緊腰間的佩劍,點點頭,擡起頭,面色有些不舍道:“主上,這是阮家的宿命,主上如此介入,這是必死的結局。”

“洗髓石上被我動了手腳之後,便已經沒有抽身的餘地,自負斬了蒹葭這條通天神明的路子卻抵不過這冥冥間的命數,其中噩業我便替她擔了又何妨。”

“我用十年留下最好的封家,餘生我只想為蒹葭一人。”封清越彈了彈衣襟上的碎雪,淡淡說道,闊步進了屋子。

星霜仰起臉,閉了閉眼,對著他離去的背影,將佩劍用雙手持於眼簾處,彎身,跪下,濺起一地輕雪,那是屬於扶歌最為恪守的服從禮節。

那夜封清越入了鳳棲山,整整四日未曾見蹤影。千晚在阮家被阮家的各個倚老賣老的長老折騰了好幾日,過了今夜,明日便是阮家接受家主的儀式。她心中卻十分煩躁,躺在床上,便怎麽也睡不著,她總覺得封清越除了她現在所知道的,還隱瞞了些事情。她推開門,想出去走走想想這中間的奧秘,看見的卻是示兒坐在她屋前的臺階上。

“怎麽在這裏。”千晚有些好奇,便坐在他身邊。

他還是一如既往紅了臉,有些不敢直視千晚的眼睛,磕磕絆絆說道:“我,我最近老做噩夢。”

“做什麽噩夢啊,夢啊都是虛幻的。”千晚不在意安慰道。

“我夢見……夢見阿姐死在鳳棲,鳳棲山上。”

摸著示兒頭發的手微微一頓,她倒是想起了一些事情,便說道:“你上回見我說的那些話你還記不記得,你讓我離封清越遠點,你可是知道些什麽事情?”

示兒搖搖頭,然後又點點頭,皺著小眉頭想了想,才輕聲說道:“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些是我那天跟阿姐你一起去鳳棲山,你靠近那塊石頭,我看見的景象,總覺得有些玄乎……而且最近很奇怪,水質變得很差,聽外面的人說糧食也總是不見了。”

她擡頭看著那月亮,有些冷意,緩聲問道:“你還記得些什麽?”

“封家的那位大公子,他,他死了,死的好慘。”示兒想起來,便覺得有些懼意。

“扶歌要亂了。”千晚揉了揉眼,起了身,將示兒拉起來,說道,“回去睡覺吧,大人會把一切事情都解決好,小孩子就乖乖睡覺。”

她回身進了屋子,月色將她影子拉得很長,有些微微寂寥的感覺,示兒站在原地,看著她,不谙世事的眼中終是多了抹難以言明的沈靜。

有些人的成長,只需一夜即可。

那夜,千晚瞞著所有人偷偷跑上了鳳棲山。她總覺得會出事,如果真的會出什麽事那應該是在鳳棲山上。天色暗淡,即便月光,這林影樹蹤看起來也是頗為嚇人的,她心中雖然害怕,仍舊是順著大路直奔洗髓石。可是令人吃驚的,偌大的一顆洗髓石竟然不見了,原來擱放洗髓石的地方下面竟然是一道暗道,她舉著火把,便彎身準備進去,想不到裏面的石壁機滑,順著路一路竟然滑到底,耳邊聽見的是似虎嘯又像獅吼的聲音。

睜開眼,入眼簾是極為壯美的景色,藤蔓攀枝的大樹,空中幽幽熒光的螢火蟲,想不到鳳棲山裏竟是如此這般絕艷的天地,千晚瞧著眼前許多說不上名的艷花,依著規律,這應該是帶毒的,她小心翼翼地走在這塊地上,順著一個方向,遠處的聲音似乎越來越激烈,整個山體都在微微顫抖。

走了大概三裏的路程,才看見一個湖,迷霧圍繞,幾乎看不見盡頭,此刻那聲音已經安靜了很多,只是很低的吟叫。此刻千晚分外小心,生怕驚動湖中的怪物。

“呲。”聽見劍鋒的聲音,反應過來便看見一把冷劍抵在她的脖子上,有些涼意。

“蒹葭……”

千晚從未見過如此狼狽的封清越,白色的袍子被許多樹叢割破,身上也有許多抓痕,浸上血,看起來很是嚇人,他的懷裏露出紫色的藤花,整張臉慘白的沒有血色,他的食指扣著劍柄上的暗紋,劍擱在她脖子邊上卻是極為穩的,褪去了清貴矜持的貴族,像個舔血活命的劍客。

他的劍收了收,才松氣坐在一側的石上,千晚見他如今這般模樣,不敢有大動作,便彎身想坐在樹下,卻被他猛地一拉,拉到了身邊的石頭上。

“雖然現在你擁有了神脈,但是這裏的東西大多都是上古殘留下來的,你小心些。”他用劍指了指樹下一個紅色的類似蘑菇的東西,那東西似乎能動,躲開了劍鋒。

“你……你的身體可還好?”我點點頭,問道。

“不礙事。”他從懷裏掏出火折子,用劍堆了堆枯枝,將枯枝點燃,說道,“你怎麽來這裏了?”

千晚聽了,手微微停了停,又看著他被劃傷的外袍,皺著眉頭說:“你的傷看起來很嚴重,我們還是先回去。”

“蒹葭,你是在轉移話題。”他說得很平靜,嘆了口氣。

“我想知道,為什麽你會在這裏。”千晚想了想,站在他面前,蹲下來瞧著他的眼睛,很仔細地說,“別再騙我了好麽,我不想在你做完一切之後才知道發生了什麽,比如上次你在洗髓石做過了手腳。”

“阿越,你告訴我。”

他的臉微微側著,看著眼前這張臉,明明應該做個天真無邪的人,為何還是要到了這種地步,他的指尖劃過她的右臉,很輕又仿佛帶了很重的力氣,他擡起頭,望向不遠處的湖中,才淡聲說道:“我去了湖心,你應該知道鳳棲山下封印著雍和殘魂,它快出來了,封印已經鎖不住它。”

“聽外人說外面的水質已經變差,扶歌的水跟糧食漸漸減少,是因為它要出山了麽。”

“上古的封印已經被破壞了,我進去過,它現在正在吸食扶歌的地脈力量,等不過幾日怕是能破土而出。”封清越的眉眼落上淡淡的冷清,說道,“我進去的時候發現以我的力量,斬殺不了那只怪物。”

“守護扶歌,是阮家的責任。阿越,你可以置之度外。”千晚想了想,才認真說,“我終究是會長大,我不想躲在你身後。”

他的唇色慘白如雪,摸了摸千晚的腦袋,靠著大樹,才帶著森涼的冷意:“你難道就不知道阮家的命數麽!蒹葭,這條路是死路,從你坐上阮家的位子,得到這種力量就應該知道……”

“強悍的力量是為了被命運所犧牲,而不是被世人殷切。”餘下便是他輕聲嘆息。

“只要是能來保護你的力量,是正是邪,將來路怎麽走,我都不在意,我不想在你身後做個追隨者,我想跟你一起,讓這個扶歌看見除了名譽天下的封清越之時,還有個阮蒹葭。”千晚深深吸了口氣,她的眉眼閃著的光芒是以前從未擁有的,“阿越,讓我跟你走,是長刀冷劍下的枯骨,是繁花錦簇上的冷月,亦或是天涯漠沙的霓舞,終究我只想和你一人看,一個人過。你給我了十幾年的無恙,那麽將來如何,是生是死,黃沙下的一具枯骨也好,露荒野下的一柸塵土也好,至此我與你生死同衾,一生又有何憾事。”

火光中,她的臉有些細細的汗珠,她的眼中的期盼與光芒,熾熱而婉轉,令人想到東堂玉階旁艷色三月的桃夭,高夜冷空上重重雲霧後的弦月,亦或是寒崖冷峭中兀自欣賞的冷梅,是難以抗拒的誘惑,從此長風天涯,念念難忘。

她擡頭,順著火光下他的曲線,吻上那似清涼薄的唇色。

冷清的眼終是落上塵間的情欲,也許是火光太過炙熱,也許是一個人走了太久,也許僅僅是懷中的人,他擁著她,將她擱在自己腿上,加深了這個吻,只是聽到他有些含糊說道,好。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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