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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不如肆意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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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上阮家仍舊是喜氣洋洋,阮清明作為代家主,將近年底事情也是很多,特別是封家到了年底會按慣例開個百盞宴,所謂百盞宴,以前是封清越初初當上家主,召集名下的各個產業掌事來封家面對面坐下來發表下這一年的賬務上的盈虧狀況,而後來有人提出這個百盞宴過於沈悶,便在宴席添加了扶歌最為享有盛名的百種好酒以及最好的點心,算得上是百盞宴最為出彩的地方,漸漸的,百盞宴已經不僅僅為封家這一大家族獨享。

今年阮家竟然收到百盞宴的請帖,除了阮家還有扶歌幾家較為出名的家族。雖然阮家跟封家曾經在十幾年發生過那件事,但是阮家並沒有封家如今的財力,阮家的阮蒹葭也是被養在封家,所以阮家在扶歌始終要在封家面前客氣一些,畢竟阮棲梧跟封雪衣已經死了,舊事本不應該在為難如今的人,所以阮家倒是極為同封家一樣,並沒有開口提起那樁事情。

阮清明看著送來的請帖,想了想,便想明白了,與其說這百盞宴是封家想與阮家共享的殊榮,不如說封清越想請的人是阮蒹葭,許是相處久了,他今年生生向封家要了阮蒹葭,怕是怕封大公子舍不得這個小小姐。

阮清明便喚來阮蒹葭跟示兒,吩咐他們去城西阮家別院選取三日後送往封家的賀禮,既然封清越在意阮蒹葭,那麽阮蒹葭送的禮自然會符合封家的口味,也算得上阮家為先前的事情做賠罪之意。

他們下午出的門,到傍晚才從城西選好東西,城西別院皆是極為珍貴的海外之物,不常見,但是除了觀賞性極強,增加主人格調再高一格之外並沒有什麽實際的用處。千晚覺得封清越自然都不大喜愛這些東西,便挑了件最貴的,裝進禮盒裏,反正都是擱在屋裏落灰的,不如挑件最貴的,讓封清越總資產增值增值也是極好。她絲毫不覺得她的做法同銀子極像,封家也已經足夠有錢的。

回來的路上,扶歌夜晚是極為熱鬧的,特別是到了年底,許多年輕的姑娘手挽手上街挑選喜愛的什物。阮清明未曾規定歸期,而且平常在阮家也是極難有出門的機會,千晚便拉著示兒東看看,西逛逛,唯一遺憾的是示兒不是個女孩子。她也想同那些姑娘一樣有一二個手帕交,但她想了想說上真正的手帕交也只能是司花,但司花不愛看這些玩意兒,司花待得最多的便是司花殿。

想起這,不免一陣唏噓,還好示兒的模樣還小,若是裝扮下,同女孩子也是有一兩分相似,如此這般自我安慰,千晚便拉著示兒逛起來了,只是示兒此次倒是安靜了很多,不似往日那般活躍。

天也漸漸沈下來,千晚走得腳也痛了,手中拿著剛買的糖葫蘆,賞了示兒一個,但酸酸甜甜咬起來。

“蒹葭……”

極為輕細的聲音,令她停住了步子,擡起頭,便看見二樓上的封清越,不過幾日不見,他明顯清減了許多,面色都不是很好,他笑得很淡,眼中退下疏離感,令人覺得被他註視都是見極為幸運的事情。她的心微微一動,跳得有些快,她突然意識到,原來她已經很想他了。

“上來。”封清越指了指他旁邊的位子,說道。

千晚點點頭,便將手裏的糖葫蘆塞到示兒懷裏,說道:“我上去玩會,你先回去。”便舉步上去,只是衣角被扯了扯。

她轉過頭,看著示兒的臉微微紅了,那雙極為漂亮的眼眸微微帶著難以理解的深邃,他吞吞吐吐的半天,直到千晚有些不耐煩了才緩緩地,很輕地說道:“阿姐,別去……”

他說得很輕,千晚並沒有聽到,只是以為是小孩子有些依戀,才摸了摸他的頭,轉身進去。在她沒有看見的後面,示兒眼裏晃過極為絢爛的銀光,他眨了眨濕軟的眼眶,才很輕很輕反反覆覆地說,阿姐,別去,別去……

天漸深,明月掛在半空中,是暈黃色的,微微帶著迷離的光彩,令人覺得今夜應該適合花前月下。他收回手,掛在閣樓與天外的珍珠簾子在風中搖搖晃晃,在暈黃色的月光中似乎帶來了極為沈謐的氣息,屋中燃起了沈香,帶著濃郁的藥味,有些苦澀。那人坐在紫檀椅上,一側的小案桌上擱了好幾種未曾動過的點心,和一壺隨意擱放的酒。

“蒹葭,來,坐。”封清越看著進門的千晚,語氣是極為熟稔,指了指自己對面的,然後微微瞧了眼一旁燒藥的星霜,星霜倒是極有意識,輕手輕腳便下去了。

千晚聽話的盤腿坐在他的對面,一方鋪著極為厚實溫暖的白虎墊子。

“從你回了阮家,我們便沒有這般親近地坐在一起。”他的面色似乎不是很好,眉眼間微微笑著,他掬起那壺酒,微微抿了口。

“我記得你以前不碰酒。”千晚下意識說道,她心中微微一驚,怕是以前的習慣使然,她確實沒見過封清越喝過酒。

他微微側頭,倒是笑了,倒是將酒推到遠處,說道:“你說不碰就不碰。”

“過幾日便是百盞宴,我特地讓師傅做了些糕點,怕你想念地緊,便先要些給你。”他的聲線並非如往常般清冽,微微黯啞,似如舊病纏身,“前些日子你病了,我抽不開身,你可會怪我?”

“阿越,你身體是不是不好。”千晚直起身子,伸手往他頭上一摸,確實有些發燙。

他不在意千晚的舉動,只是淡淡笑著:“封家最近事務頗多,沒法子仔細自己的身體,不過熬了藥,過幾日便好了。”

千晚第一次靠近這麽近的封清越,他的面容同那個封清越一般無二,只是眉眼間多了極為薄涼的淡意,眼神深邃,掩住了那說不清的情緒。這種差距並不能掩蓋她的心情,失而覆得,卻惶惶不安。

窗外不知合適微微飄起了細雪,隨著風悠悠晃晃地流轉,吹進他的發間,肩上,她突然想起那年的大雪,他抱著她,羈絆了兩個人的一生。她又突然想起湖底的禁錮,不見天日的悲戚。

“阿越,你要活得長長久久。”她的眼從窗外的雪緩緩移到他眼簾,帶著莫名的執念。

在那般認真的註視上,封清越心底微微一怔,掩下眼簾,倒是說道:“不過是幾個月未與我一起,便說這些夢話。看來你始終不適合阮家。”

屋中的熏香漸漸濃郁了許多,令人有些發暈,封清越說道:“過幾日便是你我的生辰,可有什麽送我的?”

你我生辰?千晚突然意識到過幾天的確是她的生辰,她生時父母皆去,而封清越的生辰明明是比自己早一日,便生生改了時辰要與自己同一日,怕是自己會感傷父母雙亡的淒苦。

“我養了你這麽多年,你一回阮家倒是把這件事忘記得一幹二凈。別想拿去年那糕點糊弄我,壓根不是自己做的,只是搭了把柴火,卻厚著臉皮說跟著吳老師傅學了好幾日學會的。”他似乎想起那件事也是極為不悅,擰緊了眉頭。

“那我今年真的給你做一份,你覺得怎麽樣。”千晚呆呆地說道,先前那些情緒在這封清越怒其不爭的表情下倒是飄散地一幹二凈。

封清越倒是笑了,笑得同往日不一樣,笑得極為陰陰的,有些咬牙切齒的感覺:“你每年不都這般說,年年都糊弄我。”

“這次我說的是真的,你信我……”

長街上的人已經散去,雪落下,屬於這個季節第一場大雪,覆蓋了整片,街上寂靜,只能偶爾聽見窗內嬉笑打鬧。月躲入層層的雲中,終掩了身形,只是散著微微的光澤。

千晚已經靠著封清越的肩膀有些犯困,眼簾止不住的向下合,她的手繞著封清越的腰倒是緊緊地抱著,喃喃低語道:“阿越,我記得我都記得,你別離開我太遠。”

封清越神色不明,心中閃過很多東西,空出的一支手抓起了一旁的酒,想了想,又放下。他瞧著窗外的雪漸漸大了,眼中帶著涼意,他另一只手挽著千晚的肩膀,他側過臉,雪吹進屋子,千晚似乎被冷了冷,縮了縮身子,靠得更近。他低頭下細細吻著她的唇,帶著千釀酒的芬芳,藥的苦澀,雪的冰涼,一一吻過。

千晚擡起頭,眼睜開條縫,看見的是一寸白衣,覺得嘴角微微有些疼,便極為認真應對。

世間諸多不幸,若註定以殘局收場,不如肆意而為。

他的手帶著涼意,一一往下,緩緩解開腰上的腰帶,露出她圓潤的肩,他的眼裏,神色難測,他擡起頭,瞧見的是一張面若桃花的面容。

他知他的阮蒹葭不是什麽傾城佳人,但是那數十年的相伴相守已經跨越了千千萬萬,她睜開眼看得見這世間的第一個人是他,學會第一句話是喚他,第一個字是他教會的,從蹣跚識路到如今長成芊芊少女,陪她身邊的只有他。予他而言,是種大幸,為如此,受天道千刀萬剮又有何懼。

他吻著她的鎖骨,如同膜拜。他封清越一生,不懼何事,不跪天地,不跪神明,唯一刻在他心間上的不過如此而已。他聽見她的低低的不知痛苦亦或歡樂的碎了的聲線。他手挽過她的發,解下她的簪子,散了的發,鋪斜一地。

他擡起頭,落盡半睜開眼的千晚眼裏那張臉褪去常日裏的冷清與疏遠,他的眼裏盛滿了許多情緒,他的唇艷紅,他的臉微微冒著細汗,他的發遮住了白雪,他的衣襟微微松開,露出白皙的胸膛,他壓著聲音說,蒹葭,可以麽。

縱然曾經如何如何,天下傾滅,滄海成田,輪回多世,她始終找到了他,無論是何種模樣,終是她要尋找的人。她的眼裏微微濕潤,手捧著面前這張臉,細細吻著他的額頭,一點點從下,吻著他的唇畔,願是抵死纏綿,死生與共。

他的眼慢慢沈下來,如同染上極為絢爛的色彩,撫摸著她每一寸肌膚,每一寸都是為他而生,這種難言的情感只能流淌在倆人之間。若他這一生天資聰慧,坐擁富貴,執掌半個扶歌,終被歷史記載,萬古流芳,於他而言這唯一的變數只是他掌心的人,從一開始便已經無力招架,千軍潰敗。

她的眉眼被落上雪花,似乎有些冷,她縮了縮,半裸的身子縮進他的懷中,他褪去身上的外衣仍在一側鋪在白虎毯上,他擁著她,躺在一側的外衣上。

窗外的珍珠簾子搖搖晃晃,他擡了擡手,拉下細細的竹簾,窗外月色漸冷,屋內熏香陣陣,只能隱約聽見女子低低地喃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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