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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破曉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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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茫茫的雪山,不多不少正好用了三日的光景,抵達了大秦國的齊州,齊州雖然位處大秦的邊境,但是因為卻也是極為繁華。封清越帶著千晚駕著馬車直奔齊州最繁華的一處。

“小心些。”封清越低聲開口,立在馬車邊,扶著下馬車的暮千晚和銀子。

千晚下了馬車,擡首便看見面前是一處府邸,連著這府邸的墻連綿了數裏,看起來極為華麗,正門卻是關著,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勾勒了幾個燙金的字,蘇府,極盡低調奢華。千晚有些奇怪地看著他。

封清越攏了攏她未曾拉好的紫色披風,溫聲開口:“在車上坐了數日,怕是累了,今天便宿在這裏。”

“啪。”帶著一記冷冷的鞭聲,打在朱紅的正門上。

門開了條縫,然後聽見門裏慌亂的腳步聲。

千晚擡起頭,看見一個騎在黑白相間馬上的女子,她一躍身,一手仍然握著韁繩,一手握著一條朱紅色的鞭子,黑色的面紗在風中飛揚,很是淒艷的美。

是她?千晚一楞,看見的正是三日前看見那個黑衣女人,不過她落在鬥篷外的青絲中已然有了幾縷白發。

“慕蓮生果然回來了。”

“看來慕家又要發生大事了。”

本來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小販,如今都躲在數丈開外,不敢接近又有些興奮望著那個黑衣女人。

“小心些。”千晚聽見一側的封清越攔住她說的話,然後不動聲色將她放在身後。

“妖女。你竟然還敢回來!”很快,大門打開,便看見數名深色長衣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前,其中以中間那名深褐色的男人為主,那男人大致三十歲,有些厭惡看著她。

慕蓮生似笑非笑,冷冷一記飛鞭,打在匾上,瞬間將那塊牌匾打落,碎在那個那人面前:“你倒是膽大,敢將這慕家的府邸改做是你蘇家的名。”

“孽畜,我怎麽會有你這不孝的女兒!這是蘇家的府邸,便是連你也是姓蘇!”男人冷聲開口,“你早就凈身出戶,蘇家如今便與你無關!”

慕蓮生從懷裏拿出一個紫檀木盒,向上一拋,長鞭一甩,那木盒瞬間碎成碎末,連同盒中的白色齏粉,恰逢一陣大風刮過,那粉末直逼那人的門面,洋洋灑灑落滿整個大門內外。

“妖女。你竟敢下毒?”

“呵。你以為我同你一樣下作卑鄙。”慕蓮生淡淡一笑,“慕家的規矩,家母既然去了,留你這夫在人間怕也享不了福,倒不如繼續陪那女人。”

“蘇聞,今日便讓你同母親一同下葬,如何?”不等回話,揮鞭迎面而上。

“上。”男人擦了擦臉上的白色齏粉,想起那齏粉是何物,又有些厭惡地揮了揮袖子。

封清越護著千晚退到了安全的地帶,順手又接了一擊飛鏢,這時,那個黑衣女子便同那數個深衣男人打成一團。倒是銀子,沒封清越護著,又站得極近,時不時被暗器打到,被強勁的刀鋒震到,滾來滾去如同一個蒸好的包子,頗為搞笑。

千晚不擔心銀子,看著打成一團的人,那個黑衣女人武功真是極高,她雖然看不懂那個女人的武功,但是那個女人鞭鞭帶著狠勁,沒有絲毫的猶豫,不同那些學武防身的人,倒是像學了野狠殘暴的殺人手段,如同是個一招斃命的殺手,狠勁非常。

其中一個深衣男人不敵那個女人,被她一鞭掛彩後,猛推了數步,從懷裏掏出一只飛鏢,直打她的後心,極快極猛,連千晚都來不及開口。

那只鏢還未接近她身,便看見一道極快的藍色極光將那只飛鏢碎成灰燼,千晚擡起頭,便看見不遠處一閃而過一道黑影。

不多時,那數十個深衣男人已經躺在地上,半數悉已斃命,那條朱色的鞭子浸滿鮮血,不停滴血。

“慕……蓮兒,放過爹爹……蓮兒,你已經失去母親,你不舍得失去爹爹的對不對?”蘇聞看見手下皆已斃命,有些心慌地看著自己的女兒,“蓮兒,蓮兒……看爹爹撫養你二十多年,你不忍心對吧。”

慕蓮生淡淡低眉,模樣有些冷清,遮住上臉的黑色面紗似乎被鮮血染紅,一滴滴落下鮮血,滴落在黑色的長衣上。

“蓮兒,殺了我,你就會被天下人唾棄!你這是弒父!弒父!”他極力嘶啞地叫著。

然後,便看見一道冷光伴著濃濃的血腥味。再看,蘇聞已經躺在地上,被鞭子激起的落在地上的白色齏粉揚起,又紛紛落在他留下的鮮血上。

只是一鞭,便是將他心臟擊碎,落得他難以閉眼的驚恐。

“被天下唾棄,又如何。”慕蓮生似笑非笑收起鞭子,張揚而低調,將鞭子勾在馬身上。

“無親無故。無歡無喜。無悲無戀。百年之後,屍骨無存。”她說地很輕,風忽然猛烈了起來,肆意吹著她的長長的流蘇,帶著濃濃的肅殺之氣,那是盛開在死潭水之上黑蓮花。

“原來是你,這麽多年不見,你還是跟當年一樣。”她轉過身,似乎有些震驚,但很快平靜下來,正眼看著封清越。

那日,三人便入住了這慕府,慕蓮生剛奪了慕府,便派人去招待那三人,然後又派人清了留在慕家的蘇氏人,這一夜,卻是難得平靜。千晚卻覺得晚風中多帶了點淡淡的血腥味。

“千晚,我有點怕怕。”銀子嘟嚷著嘴巴,抱著一床被子屁顛屁顛地往她懷裏鉆。

千晚伸手抵住他的額頭,嫌棄地瞧了眼他未穿襪子的腳:“我很嫌棄你,離我遠些。”

銀子吞了吞唾沫,眼淚嘩啦啦地開流,說著:“晚晚,好晚晚。我們走好不好,這裏的味道不好聞。”

千晚翻身將他扔進床榻內,自己和衣躺在床邊,轉頭看著他說:“銀子,好好睡一覺,明天就好了。”銀子眼淚旺旺地看著她,眉頭深鎖著,不久才閉上眼,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睡覺。

第二天,天放了晴,地上昨天積了好幾尺深大雪都被清理到不知道什麽地方,整個蘇府,是如今的慕府,都顯得有些荒涼,下人都有些少了。封清越帶著暮千晚,兩個人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才到了一處,那裏有一方數百米寬的湖,如今結了冰,依著湖旁,有一處住處,有個黑色頎長的身影站在湖邊。

“湖面有些滑,小心些。”封清越低聲開口,便先她踏上冰湖。

慕蓮生大概是一夜未睡,臉色有些疲倦,見兩個人來了,淡淡揚起絲笑,卻不覺得在笑,她扶了扶額邊的碎發,開口:“外面風大,兩位隨我來。”說完,便轉身進了屋子。

整個屋子如同她這個人一般簡單,沒有任何屬於女子的飾品玩物,只有一方垂地的黑色的紗帷,空蕩的屋子,一張床,一張桌子,幾條把椅子,掛在墻上數把鞭子。

她指了指兩把椅子,又反手將腰間的鞭子掛在墻上,順手泡了幾杯茶,遞給他們。

“這麽久沒見,你倒是變了很多。”封清越淡淡喝了茶,瞇著眼淡笑開口。

“這麽久沒見,你倒是一點都沒有改變。”慕蓮生冷聲開口。

千晚淡淡一笑,似乎不介意她的如此直白,放下茶杯,說道:“你小時候倒是可愛些。如今你同那個過去一直跟在你身後的小鬼一樣。”

慕蓮生只是擡起頭,眼裏有些銳色,露出額間的黑色烙印,不輕不重說:“你想說什麽?”

“我要去辦一件事,先將她安置在你這裏。”

“好。只要我活著,便護她到你回來。”

“你臉上的東西……是可以去掉的。”千晚想了想,才開口說道。

慕蓮生搖搖頭,起身,半晌才有些不自然地溫下聲音開口:“你們走吧,我要練功了。”

千晚擡頭,便看見她已經在紗帷之內,身影顯得落寞,她皺著眉頭,沒有開口。跟著封清越離開了。

“她是個好姑娘,只是生在慕家,你留在這裏,不必擔心你的安危。”封清越同她出了大門之後,停下腳步,溫聲開口。

千晚點點頭,說:“你可以不必管我。”

他聽後,眉眼間淡淡的笑意,在蒼白的冰湖上有些空靈,伸出手,似乎拂過她肩頭,展開,手裏落著一片晶瑩的雪花,一點點融化。“千晚,在這裏等我。”

他說,千晚在這裏等我。在那裏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這種話,她們都認為她會離開,司花說她同那些人不一樣,她只要度過這個劫,就能帶著榮光離開那個地方。她不需要去等待,等待是那個地方存在的意義,是她們活著的意義,不知朝夕的等待,漫長而乏味。

而他說,等他回來,她覺得心裏熱熱的,那時候她想起他的面容,覺得真的很好看,璀璨地如同一夜的星光。

那一夜她做了夢,以前她從不知道什麽是夢,夢在她的意識裏是一種欲望,一種求不可得的欲望。她夢見一片湖泊,夢中有少年帶著個女孩,那個少年在花樹下說,等他回來,回來會娶她做新娘。然後她想要看清,卻只能看見一片濃濃的大霧,一陣暈眩後,睜眼,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深夜裏,她嗅到不同尋常的味道,是一種血跡風幹很多年的銹氣與煞氣。她扭頭看見銀子皺著眉頭咬著食指睡覺,她小心替他捏好被子,才起身,尋著那股味道走去。

那股味道到了冰湖才漸散,她看見整個冰湖破冰而出長出一朵朵妖異的黑色蓮花,蓮心是血紅色的,在晚上有些駭人,圍著黑色蓮花的中間,有兩個交疊的身影,鞭聲,刀聲。

“滾。”其中一個人身影跌跌撞撞,揮著鞭子,暮千晚透過月色看見她褪去面紗,穿著單薄的白衣,額間那點蓮花,在月色下一點點擴大,蔓延她的半張臉。背著她的是個黑衣的男人,憑著她的感覺,應該是那天那個殺劫匪和在慕府放暗器幫慕蓮生的男人。

“再不走,我早晚有一天會殺了你。”慕蓮生低低喝道,舉起鞭子直逼那人門面。

那個男人沒有說話,只是一招一招地接著她的鞭子,而慕蓮生的武功明顯比以前增長不少,帶著肅殺之氣,鞭鞭落下狠勁,像是要殺了他。

兩個人又相鬥了數百個回合,東方也開始一點點變白,那個男人明顯體力已不支,身形有些不穩。“嘶。”一鞭落下,恰好勾走他的鬥篷,落在他的背上,一陣鮮血如同一朵朵血花綻開,濺在她的臉上,她揚起臉,帶著驚愕和猙獰,軟軟跌在湖面上。那個男人眼疾手快,支著身子猛地一撈,將她護著懷裏,自己跌倒在湖面上。

整片冰湖上的黑蓮花霎時間被一陣風吹過,化作點點灰燼,帶著微微的悲涼。晨曦中,他倒在地上,身下一點點蔓延開的血色,他的面容在曦光中寧靜舒展,他靜靜捧著懷裏的女子,一點點撫摸她那漸漸變淡的左臉上的蓮花,他低低喃語:“我該拿你怎麽辦。”

這時,天已經亮了,而掙紮在黑暗裏的人又如何得到應有的救贖?他們仿佛是一對戀人,眷戀地貪戀著這微弱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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