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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因為你是江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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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玉以為江國將來的王後與自己除了那一次算不上見面的相遇,大抵餘生應該不再會有交集。可惜,溫玉再一次見到公孫鶯蘿是在那日的夜裏,沒有繁覆華美的發髻,只穿了件月白色的衣裳。那張容顏極美,像是造物主最精美的恩賜,采下晨曦下第一抹朝露。他忘了用什麽言語去描繪那般生機的嬌艷,用什麽去掩飾自己的狼狽。

她說:“成國世子,溫玉?”她的聲音很清澈,不同白日裏那樣漫不經心,帶著少女的憨厚。

她見他微微楞了楞,暖暖地笑道:“我叫公孫鶯蘿。”

溫玉垂下眸,緩過神來,立即轉身,踉踉蹌蹌往裏屋走去。寂靜的宮殿中只瞧見他赤腳行走的身影。然後,那雙透紅的腳被未曾融化的積雪微微一劃,瘦削的身子跌落在地上,發出悶響。

公孫鶯蘿忙跟過去,俯身扶起他,面帶愧色,說道:“對不起,你……你疼不疼。”

他仰起頭,透過稀疏的月色,可以嗅見鼻尖那上好滄州進貢的桂花胰子殘留的味道,她的輪廓分外清晰。他幾乎能想起成國最好季節裏最美的花,他驀地推開她,冷冷看著她摔在地上。

公孫鶯蘿被推到在地上,銀白色的月光似在她裙擺開出了一彎美泉,她皺著眉頭揉了揉摔疼的手臂,瞧著她他不再說話。

溫玉抿著唇,瞧著自己的腳,那般疼痛竟然令他的雙腳已然是有些麻木了,他心中是惱了自己的行徑,他推開的是江國將來的王後,若此刻她去找那個昏君去哭訴,怕自己性命保不得,還會拖累了成國。思量了很久,他才不情願地轉頭,看著她想著如何開口。卻見她松了松眉,換上一副笑臉,低聲開口:“對不起,我並非有心,我那有上好的傷藥,明日我替你取來。”

腳踝上的那處肌膚,已經有了道道猙獰的傷疤,隱隱約約可見血。

“你找我做什麽?”溫玉已是恢覆了常態,冷聲開口。

公孫鶯蘿垂下臉,想了很久才吞吞吐吐地開口:“我想跟你學琴。只要你肯教我,我一定好好學。”說完,擡起頭,目光灼灼看著他。

溫玉別過臉,皺著眉:“我的琴,你不能學。”

“為什麽?”

他的眉間透著淡淡的冷意,似譏非譏地說:“因為,你是江國人。”白霜染眉,他看著她面容突然間變得慘白,似乎有些陰暗般的愉悅。

修長潔白的指尖依著大理地磚,腕微曲,指尖稍仰,那是彈琴的起勢,最璀璨的白月光聚集在他指尖,暈出淡淡的微光。宮磚鋪了一度霜華,映襯著他變換百般的手勢。

裁一夕霜白古月,奏一曲無音之琴。

公孫鶯蘿望著那雙手,心中便覺得癡了。

“晚晚,你怎麽了?”銀子大人塞滿嘴巴,看著有些晃神的暮千晚。

千晚支著下頷,說道:“我在想,那日,我們剛到大成,在那座廢墟裏看到的人影也許是溫玉的殘魂。”

“晚晚是說,那天那個白影?”銀子大人說道。

“很有可能。若我沒有猜錯,那處廢墟,應該是前朝公孫家的府邸。”暮千晚起了身,淡淡笑道,“而我想,溫玉與公孫家兩女的事大概不會如此簡單。”

“晚晚,你是,摻和進去這件事情?”銀子大人挑了個桂花糕,說道,“晚晚,這件事,我怕你……”

“你覺得我們逃得了麽?”千晚打開大門,大門外一地月華傾之而下,她瞧著皓月當空,“從我們入世那一天起,怕是已經與這些恩怨有了牽連,你覺得我們躲得了麽,司花已是替我探過天命,怕是此途,深不可測。”

銀子大人手一頓,將嘴裏的東西咽下,面色微冷峻,看著似乎是想著那所謂的天命之事,順手挑了個雲素糕,塞進嘴巴。

“我想將你送回去。”千晚轉頭看著他,難得的認真並且真摯。

銀子大人接著挑了個玫瑰糕,面容肅然,卻又極為滑稽,塞滿糕點的嘴巴咋咋開口:“晚晚,我不會離開你的,我不會讓你一個人走下去,你那麽笨,那麽傻,沒有你,你一定找不到法子,可能還會成不了仙,說不定還會因為這個……晚晚,你不要讓我離開,好不好,大不了我以後少吃一點,就,就不吃桂花糕。千晚。”

“我也是開玩笑的。”千晚面無表情端走一二三四五盤糕點。

“晚晚,我的桂花糕我的雲素糕我的玫瑰糕我的芙蓉糕我的板栗糕啊……”

“你不準吃桂花糕。”

“那我的雲素糕玫瑰糕芙蓉糕板栗糕……”銀子大人痛心開口。

千晚轉過身,淡淡一抿,不重不輕說道:“連坐!”

銀子大人頓時石化。

“天黑了,收拾一下,我們去公孫家。”千晚順手撿了個桂花糕,塞進嘴裏,“果然挺不錯的。”不過,她心中又突然想到另一種味道的桂花糕,更加的美味,但是她忘記了在哪裏吃過。

從溫玉那要了出宮的令牌,千晚便帶著不情不願的銀子大人出了宮門,問了諸多路人,才尋到公孫家的舊址。同那日一樣,公孫大門落敗成灰,甚至因為到了深秋,越發顯得荒草萋萋,荒蕪而空曠。

兩個人順著公孫家的大道小徑找了很久,除了碰了一鼻子灰之外,也沒有找到一點點蛛絲馬跡。慘白的月光,斑駁的樹影,畫面分外有些詭異。

“晚晚,好像沒有,我們回去好不好,都繞了一二三四五圈了。我們回去吃桂花酥玫瑰酥彩虹酥,好不好。”

千晚想了想,從懷中掏了掏,掏了掏,然後把掏出來的三文銅板放下銀子大人手上,開口說:“順著剛才來的路,那裏有個面攤,你去那裏填飽肚子,然後在那等我。”

銀子大人耷拉著腦袋,數著三文錢,愁眉苦臉說道:“三文錢怎麽夠我填飽肚子。我要吃桂花糕。”

“三文錢,不帶肉末的素湯澆麥面,問路時賣面老伯告訴我的。”千晚似乎在想著事情,回答的時候有些漫不經心。

銀子大人手一頓,顫顫指著她,義正言辭地開口:“你,你不是說只是去問路的嗎?”

千晚冷冷斜了一眼:“你一個時辰若不進點東西入腹,我耳朵怕是不得安生。”

“那晚晚,也要多帶點銀子。”

“唔,加肉末的麥面要五文錢,今日我也是帶了五文錢,一文錢約莫是來的路上丟了,怕是找不到了,另一文錢丟在公孫家裏最大的那個池子邊上了。”

“那池子邊上的那文錢,那,那你怎麽不撿起來啊啊啊啊啊。”銀子大人捶胸痛心地開口。

千晚斟酌了半晌,才頗為認真地說道:“有那一文錢,你也買不到肉末,索性便不撿了。”

“你……”

“去吧。”千晚順手將銀子丟出公孫家,轉身朝著林子深處走去,走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才停下腳步,揚聲對著遠處開口:“出來吧,他已經走了。”

“多謝姑娘。”那聲音十分溫潤好聽,然後便看見一段修長的陰影。

千晚擡起頭,月光下,那人十分好看,溫潤如雅,模樣熟悉,果然……“我忘了銀子應屬於雲荒陽的一極,你如今這樣,倒是不可與之相見。”千晚開口,“我如今來,是為了一件事。”

殘魂溫玉擡頭笑道:“我明白姑娘所為何事,不勞姑娘費心,怕是過不了幾天,他便會想起殘留在我體內的記憶。”

“生者往生,魂靈本一是天地萬物輪回不變的規律,你若再在外飄蕩,怕是不得善終。我想知道事情的本末,你游蕩在公孫家,是為了公孫鶯蘿?”

溫玉眉眼淡淡浮起笑意,如同碎滿星光的夜空,璀璨非常,“姑娘說的是,是鶯蘿,縱然飲了忘塵的秘藥,我終是忘不了她。”他伸出手,迎著滿天的銀輝,似乎抓住了那最為閃亮的一枚,“這世間的種種,我本以為不變的永遠是當初的念想,後來才發覺不變是這世的星輝同終難幸免的苦難。”

他的目光擱得很遠,似乎想起許多令人愉悅的事情。

“我以為魂靈離體便可以尋到鶯蘿的孤魂,可是我似乎被什麽東西禁錮住。我除了大成皇宮跟公孫府邸,我去不了任何地方。”溫玉有些苦惱地說道。

千晚出了公孫府,順著原路,在那間面攤上找不到銀子大人,問了問賣面的老伯,聽他說那個銀發的小公子吃完面便去城裏看花燈了。

千晚頗為無奈,就順著人流去了城中,本以為城中怕是人來人往極多,一時半會找不到他人,但是城中的西月橋下確是空出一塊地來,擺著一張長桌,銀子就站在一旁,旁邊還有幾個姑娘。千晚想了想,才湊著人群的空檔,上前。

“姑娘,可別插隊,我們可是排了好久。”一位黃衣女子眼尖看到她,尖聲開口。

“對啊,姑娘,你長得……雖然沒有我貌美如花,但是也要排隊,不要以為長得樸素就可以隨便插隊!”一位頗為壯碩的女子粗聲粗氣地說道,伸手扣了扣鼻子,但也覺得形象不好,用一把蒲扇遮住自己的臉,繼續扣了扣,見周圍的姑娘都看著她,不免紅了臉,粗著脖子喊道,“看什麽看!沒見過比自己漂亮的姑娘嗎!”

人群頓時靜默了下來。

“我……”千晚還未說完,便看見長桌畫畫的青衣男子翻手推了推前面的牌子,上面寥寥幾字,一張五兩,概不還價。字體很是飄逸好看。

“姑娘,一張面具,繪之五兩,若要上色,加之十兩。姑娘。咦,姑娘,我好像在哪見過你?”

按著戲本子裏的規矩,這句我好像在哪見過你臺詞,可以引起一段秀才小姐的段子,或者名妓風流公子的段子,接著便是一番你情我不願,我願你不情的愛恨無常哭天搶地的戲碼最後落得淒淒收場,再不濟也是個兩廂情願,卻因為家族深仇大恨無奈反目成仇等等之類,在雲荒大陸上稱之為虐戀情深的戲碼。唔,扯遠了。千晚還沒回過神,便聽見那青衣畫師頗有些愉悅又驚訝的口氣:“原來是五兩姑娘。”

聽過名為春花,秋月,甚至翠花之類的雅俗大名,千晚頗感興趣聽見那名喚五兩的名字,擡頭便看見熟人,倚樹執筆,身上穿著件簡單的青袍,顏色卻是比那青青柳樹更為雅致,容貌端的上是無雙,眉間流露的是極致的少年風流。

“姑娘是來還在下那五兩銀子?”青衫公子並未擡頭說話,仔細地繪著那張白色面具上的花紋。不多時,便行雲流水在面具的眉間繪了一點朱紅,將畫好的面具遞給一邊等候很久的姑娘,說道,“十兩銀子。”

那拿了面具的姑娘也是滿心歡喜,二話不說吩咐一旁侍候的丫鬟拿了銀子給了那青衣公子,然後歡歡喜喜便帶上了去。

千晚楞了楞,這個面具能賣十兩銀子?這些姑娘莫不是腦子進了水,在那大街上隨便買一個便只有三四文銅板。對於如今身無分文的千晚來說,更是天大的數目。

“五兩過娘若是無法償還,便來幫我,如何?”

然後的然後,千晚莫名其妙地幫他一起畫面具,一張十兩,張張不同,銀子滾滾來,但是五兩姑娘很淡定,銀子再多也不是你的,再看有什麽用,何況你是個債務人,無限期處於被剝削的一方……

千晚覺得自己也是十分悲苦,幸好還有銀子對她不離不棄。殊不知銀子大人對於青衫公子這一行徑從起初的驚訝到疑惑,奇怪,不解,最後恍然大悟,一系列化學反應到物理反應,大腦高度運轉後,露出極為扭曲的表情,以一種餓狼撲食的目光望著青衣公子。

若是此刻,銀子大人是個嬌滴滴的大姑娘,這般行徑是可稱之為思慕,若是銀子大人是個實打實的男人,雖然大成國風較為約束,但我們姑且也可認為此文會往耽美之路更進一步,但是,銀子大人……好吧,我們可以姑且講所有的問題歸結於青衣公子個人魅力突破了性別的界限,連銀子大人這樣的奇葩也能收服。當然,事後銀子大人絕不承認自己已經拜倒在公子的青衫下,只是拜倒在他不擇手段雷厲風行橫掃千金的斂財之道上。

------題外話------

蹭著朋友上班的無線碼字,我是不是很機智,昨天去了鳳凰古城玩,跟鳳凰朋友逃票進去了,2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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