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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將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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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宴會終在公孫姑娘失態的話語下散了,過了數日,大秦和楚國的使者同成王告辭回本國去了。如今又過了三四天,那日陽光很好,但深秋的大成王宮透著微微的冷意,梧桐葉飛旋飄舞,帶走最後一絲暖意。

聽宮中的人說公孫雨葉姑娘因那日之後,便纏綿病榻,成國的國君後來尋了許多名醫來醫治,說的皆是心病,如此這般,只留下幾副補身子的藥。聽聞公孫羽葉想來喜愛鶯蘿花,溫玉想了想,便派人將公孫姑娘送去囚苑的一側偏房,想來這般的做法應讓她會開心許多,此舉也叫宮中的下人認識到國君對這個公孫姑娘的寵愛,想來婚期也應該將近了。

晚飯過後,有些吃撐到的千晚拉著銀子在花園裏逛了起來,銀子懷裏兜著剛剛做好的桂花糕,走一步便吃一塊,令一旁的千晚有些抑郁地看著他:“走,回去睡覺了。”

“呃……”銀子擡起頭打了個飽嗝,伸出小短手擦了擦嘴,嚷嚷著,“晚晚,咱們再走一會兒,我感覺肚子好脹好脹好脹好脹……”連著好幾個好脹響在千晚的耳邊。

“吃吃吃,不怕吃成圓球嗎?”千晚伸手往他懷中一探,便見他極為靈活轉過去,將懷裏的糕點護得緊緊地,說道:“晚晚,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就讓我再吃幾塊,就幾塊就好了……”

看他護著雞仔似的警惕地看著她,她轉過身,不去自討沒趣,倒是看見面前的畫面,一時間有些出神。那條小路上,擱著的精致的木燈籠,一名披著淺色披風的女子將燈籠一盞盞點燃,她的動作很細致認真,風吹著鈴鐺,散在整個夜空下,挑起了淒惶,與遠處的喧鬧似乎隔了好遠好遠。

“公孫羽葉……”千晚低低說道,腳步已經不自覺走上去了,她擡起頭,臉色有些蒼白,在夜裏披著一頭黑發,走近些都能嗅見她身上的藥味,她穿著淺白色的宮裝,她瞧見面前的人,放下手中的物事,微微彎了彎身子,笑得極為克制嚴謹,是個長於貴族間最為端然的大家閨秀,溫溫柔柔地說道:“暮姑娘。”

她這般模樣倒是同那個成國國君極為般配,如此賢良淑德的模樣,做得好便是成國的王後,千晚倒是想了很多,笑道說:“你同成王倒是般配極了。”

公孫羽葉聽罷,倒是掩過眉宇不自然,輕聲回答道:“姑娘說笑了,奴家如何配得上成王。”

千晚見她神色有些不自然,也不再說這事,看著她手中的白燭,說道:“你在祭奠誰的亡魂……”

公孫羽葉扶了扶有些歪掉的燈籠,有些悲涼地說道:“奴家的妹妹,公孫鶯蘿……”

“公孫鶯蘿……”千晚似乎想及什麽,有些啞著聲音問道,“倒是同這花是同名。”

“家母在世時希望小妹能夠同這花一般無憂無慮,便取了這名字,但是……她卻是命薄之人,如今她已經身故,我只能希望她的亡靈能回來看看。”

“死掉的亡靈是很少有意識的,即便有意識它們也只是飄散在天穹之上,沒有能力往返人間。”千晚猛地聽見她袖子下一個頗為認真奶聲奶氣的聲音,然後探出一個白色的腦袋瓜子。

千晚看著面前神色越發失望的公孫姑娘,伸出哢哢地彈了彈銀子的腦袋瓜子,惡狠狠地說:“說什麽話,吃你的桂花糕去!”

“倒是奴家強求了……”公孫羽葉有些失望,面色不太自然,又白了幾分,眼眶紅紅。

“公孫姑娘還是保重些身子,成王……怕是擔憂。”千晚訕訕地勸了勸。

“……多謝姑娘掛念,羽葉會打理好自己的身子,不會讓……成王擔憂。”公孫羽葉似乎知曉自己這般姿態令千晚有些難堪,收了收臉上的神色,淡淡笑道,“姑娘夜深了,還是早些休息,雖是燥熱天,但晚間中有些涼。”

“……好,好。”千晚低低應道,拉著銀子有些匆忙地離去,轉至角落,她轉過身,看見是那個有些纖細的少女仍舊細致地點滿一盞盞燈籠,夜裏無星無月,只有不遠處低低的琴聲,她想她真的不懂,明明已經消逝的事情為何人間總對不能歸來的事物懷著不切實際的願望,除了徒加傷悲之外,並沒有任何作用……

第二日,千晚又帶著吃飽飯的銀子在宮中散步,這次銀子大人沒有在揣著桂花糕,而是手中拿著膳房裏最新研制的百花糯米團子,聽說月下食用是極為風雅的。所以依著銀子大人的高雅格調,便捧著糯米團子尋找離月亮最近的地方,能夠充分吸收日月精華,以此來促成這個糯米團子的最大效益,而且對晚晚身體是有大大的好處滴,千晚聽著那不切實際的謬論,擡頭看看半道殘陽映襯著荒草,又望了望還未升起的月亮,很是識相不搭理他。

大約走了兩三裏路,便看見依著湖邊的亭子旁的大石上兩個人一站一坐,坐在青石上的人一襲青藍色的長衣,圍著白色的大氅,而立在一旁的人一身鵝黃色的宮裝,那人的氣色明顯是好些多了,這樣的畫面看起來十分和諧,給這樣的天氣帶來了淡淡的暖意。

千晚頗想感嘆一下,便聽見銀子不輕不重地打了下飽嗝,坐在青石上的人便放下手上的書卷,連同一旁立著的女子也轉過身,對著二人淺淺一笑,再回過頭,朝著他低低說了幾句,便福身離開。

銀子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想想也應該是自己打擾了這一對神仙眷侶,便也覺得不好意思呆著,就跑到湖中的亭子裏去玩。

溫玉淺淺一笑,指了指一旁的大石頭,暮千晚也不客氣地坐下來,還未坐下來,聽見他低低喚了聲:“姑娘。”

千晚頓了頓,低下頭,看見腳下開著那些小小的紅色的花,那是鶯蘿花。她挪了挪腳步,才坐在石頭上。

一時間,便覺得有些安靜。

“你似乎很喜愛這些花?”千晚斟酌地開了口。

溫玉一頓,低頭撫著腳下的鶯蘿花,說道:“不知道。似乎自從到了江國便開始覺得這些花很好看。”頓了頓像是有想到了些什麽,說道,“曾經在成國種過些,不過似乎難以適應成國的土地,不過幾日便枯萎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往日的事情我似乎忘了很多。”

千晚皺著眉頭望著他。

溫玉見她這樣子,忍不住輕輕笑了,如同綻開在湖水裏的夕陽,碎光粼粼,他說:“姑娘,不應該這樣看著男子。”

千晚揮了揮袖,收回目光,說道:“我知這些是你大成的風俗,女子就不該這樣望著男子,可是我們那裏卻未有這習俗。我想知的是你為何在囚苑裏結那些玲瓏,掛那些燈籠,這放在你們這,是引魂的。”

溫玉想了想,半晌才說道:“姑娘,其實我也不清楚,當初來了江國,便生了一場大病,生完病之後,聽公孫說,我是忘了很多事情。可是有時候,我會看見一個女人的背影,穿著血紅的衣裳,在哭在笑,我卻無法靠近聽不清她說的話,甚至連樣子也看不清……這些燈籠是公孫自己做的,她說是想念自己的小妹,也就是江國的王後,公孫說可能是小妹有些念家,也是很喜歡這些花,我住在這裏,大抵是如此,便有些纏繞孤的夢魘。”他的語氣中帶著微微的抖動,是失落,是惋惜。

“為何要住在這裏,這裏很是荒蕪,聽聞國家的君王,恩,住的應該都是富麗堂皇的殿宇。”千晚斟酌地開口說道。

“不知為何,住在姑娘所說的……”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富麗堂皇的殿宇,總是會失眠,曾經服了藥入眠過,醒來後便在這囚苑殿中醒著,次數多了,我便將我住處改在這裏,倒是神奇的很,住在這裏倒是夜夜安生睡眠。聽以前的人說,這裏曾是我被囚禁江國為質的住處,怕是我有做君王的命,但是身子仍舊是習慣了在江國的日子。”他說及此,不免有些自嘲,那段對於別人而言應該是頗為難受的經歷,這般被他風輕雲淡地談及,倒是令千晚不免有些敬佩於他。

而千晚透過他的瞳孔,一遍遍思索尋找,但那裏倒影不出她的身影,看不見他所看見的一切,唯有大片大片的虛無。她眨了眨眼睛,最後還是放棄了,籲了口氣:“那你認識公孫……公孫鶯蘿嗎?”

“記憶中應該是不認得的,聽聞以前的舊人說,她在宮中同外人有私情,便被江國國君活生生打死了,若是這般……倒是也不知道說些什麽。”他的語氣有些冷淡,亦是有些難以啟齒,畢竟這個成國對姑娘家的清譽也是十分看中的。

過了數日,宮中便張羅開了,國君即將迎娶公孫家長女的消息已經在整個成國傳開了,茶樓中的評書人講起這件事情,也不過是拍案說道,真真乃一對天賜良緣。公孫家的長女自小便是整個那個江國數得上的貴族閨秀,剛及笄便被許多王孫公子踏破了門檻,雖因為公孫家最小的女兒導致整個家族的滅頂之災,但是如今公孫羽葉將嫁入帝王家,怕是整個公孫家又會迎來他們的輝煌。

“姑娘,司衣坊已經將鳳衣做好,姑娘試下尺寸。”婢子捧著一身深紅色的嫁衣跟鳳冠說道。

公孫羽葉放下手中的繡了大半的繡枕,起了身,指尖劃過鳳冠上最為亮麗的珍珠,浮上眼眶是淡淡的歡喜與餘下難言的惆悵。

婢子見她有些出神的樣子,低著頭很是奉承地說道:“姑娘不知,這鳳冠是國君一個月前命宮中人打造的,連上頭的珍珠都是千年養成的南洋白珍珠,整個成國也就這一顆,宮裏人都說國君對姑娘真是煞費了苦心。”

“你說的這般好,不如試試。”公孫羽葉聽罷,倒是不見得對那顆無價的珍珠多有歡喜,神色依舊淡淡。

一盞茶的功夫,公孫羽葉看著鏡子中人的模樣,鳳冠霞帔,桃顏朱唇,伸手撫了撫衣肩,面容倒是歡喜很多。

“這嫁衣的尺寸倒是錯不了,姑娘也是我見過最為好看的新嫁娘。”

那身金線繡鳳,裙裾深色如同葉葉展開的深色牡丹,這鳳衣倒是設計得極為巧奪天工,端莊大雅,容顏如公孫羽葉這般端然雅致才能撐得起這般大氣的鳳衣,她想了想,微微輕笑道:“這鳳衣倒是真是漂亮……”

“公孫都說漂亮,那就不枉費孤親自作圖,令人去縫制這件衣裳。”公孫羽葉擡起頭,看見鏡子中落進一名玄黃國服的青年男子,忙轉過身,俯身道:“國君。”

溫玉忙伸手扶起她,溫聲道:“莫多禮,聽聞大夫說你身子還需靜養。”

公孫羽葉眼裏落上柔情,擡起頭,看著面前俊秀的少年帝王。

“太傅道這個月十五是黃道吉日,我們的婚期便定在那時候,不知你的身子受得住封後的禮數麽?若是不能,我們便延後推推,待你身子好些了,我們再……”

“不,不用,君上!公孫的身子過兩日便可康覆,君上不必如此……”公孫羽葉忙道,看見溫玉有些笑意看著她,倒是紅了臉。

“孤竟不知公孫已然這般想嫁我為妻。”溫玉淡笑道,握著她的手,瞧著鏡中站著的二人,“聽到外面的傳聞了麽,百姓皆道你我二人是金玉良緣之作,公孫,你便是今後同孤一起看盡這天下朝華之人,不知,你是否願意……”

鏡中的公孫羽葉眼中微微濕潤,襯得她面如芙蕖,西子捧心般嬌柔,道:“公孫本亡族人,幸有君上憐惜才得攀看這花開富貴,公孫自是願意伴隨君上左右,侍奉終身。”

溫玉低下頭,靠近她的額頭,吻了吻,說道:“當初成國依附於江國,孤舉兵覆了這沈珂已久的江國,坐擁這兩國之地,偏偏孤覺得舉兵不為成國,不為百姓,亦不為孤心中宏志,只為尋你罷了……初見你落魄於宮廷,孤卻覺得你與你相識良久,久之心中便留了你一席之地。”

“公孫,我想我同你定是前世結得的良緣,才在今世相逢,我激於上蒼的仁慈。”他語句中不是在是位於帝君的孤稱,他面容滿足,輕笑,感受到懷中的身體微微一抖。

良久,才聽見她回了句:“上蒼自是不會虧待君上。”她的語氣像是蜜糖,而掩在蜜糖之下的苦澀他從未知曉,那讓所有真相掩蓋下去,直到她死的那一天,帶著秘密進入墳墓。

------題外話------

忍不住吐糟昨天要命的大學體能檢查,=_=,感覺早上起來已經殘疾了,然後碼了一天的字,祝大家節日快樂,蛋黃月餅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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