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笙歌唇邊的那抹笑意凝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轉過頭，正好此時小二端上了菜，她低下頭，夾過菜吃起來，味如嚼蠟。見沈慕錦未有動靜，她擡眸，扯了扯嘴角，裝作一副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問道:“你怎麽不吃？”

沈慕錦的那雙桃花眼裏像是幽靜的冰湖，沈靜又讓人摸不透，他緩緩地開口，語氣裏有幾分心疼，“別裝了。”

顧笙歌呆楞住了，笑魘如花，眼睛裏分明帶著難過，“沒事的，我沒事。”她低下頭，神色如常，不停地夾著菜。

“你這樣，又有什麽意思呢？你這樣，真的快樂嗎？”沈慕錦直直地看著她，眼裏帶了幾分話語裏帶了幾分悲愴。

顧笙歌的手停滯在半空中，沒過多久，收回了手，將菜放在瓷碗裏，她輕笑了一聲：“那又如何？我如今還有退路嗎？”

她笑，笑的是可憐的自己，可這笑容又包含了多少苦澀與無奈。

“你若是願意，我可以帶你走。”他的眼裏帶著期許的光芒，熠熠生輝。

“妖孽，你知道的，我愛他。”

“愛？可…”

沈慕錦的話還沒有說完，被顧笙歌一句“妖孽，你別說了，我身上還有顧家。”輕易打斷。

他知道，她一直留在他身邊。並不僅僅是因為顧家，因為她若想離開，誰又攔得住。

這一頓飯，兩個人同樣悶悶不樂。

苦澀在他們心裏蔓延開來，掩去傷心與不快，味如嚼蠟般的吃著。

我愛你，你愛他，他愛她。

他們彼此都知道，卻始終放不開手。

一頓飯過後，許是因為方才那番談話，兩人都沒了心思繼續玩鬧，徑直往寧府的方向走去。

沈慕錦將顧笙歌送到桃花閣門口，她一只腳剛踏入桃花閣內，便聽見身後的沈慕錦開口道：“他這麽對你，若是有一天撐不下去了，你可要來找我。”

“嗯，但我不會的。妖孽，你不懂，若是深情，怎舍得離開。”她留下這一句話，走進桃花閣，毫不留情地關上門。

風中還留有餘音，桃花香氣漸漸彌漫。

她未曾看見，她身後的那個人落寞的神情，哪有什麽昔日風流公子的模樣，儼然一個失魂落魄的少年。

是啊，若是深情，怎舍得離開。

可你從未明白，你將深情付予他，我將深情付予你。

這一場孽緣裏，糾糾纏纏的不過是你和我，還有他。

年少總以為若是深情，便不會想過離開那個人。殊不知，若是深情總被辜負。那最後，也只剩下一個被掏空心的自己決心離開的下場。

她曾不懂，直到最後才明白。

後來，她常常想，若是早些明白，早些離開，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的那些事情發生？

人哪，總是在明白的時候，道一聲太晚。

顧笙歌從書架上隨意拿了本詩集，打開門，沈慕錦已經不在了。她緩緩走到藤椅邊上，躺下，捧著書，靜靜地看了起來，好忘掉方才的一切，還有他與她溫情的畫面。

桃花香彌漫在鼻間，宛若置身於桃花林之中。她緩緩地闔上眼，不知不覺沈入夢鄉。

夢裏有一大片桃花林，她站在桃花林入口，卻聽得一陣女子的笑聲，如銀鈴般愉悅動聽，隨即而來是男子的調笑聲。她越走進桃花林深處，笑聲越刺耳，在桃花的掩映下，她看到那兩個人正在擁吻。

一如那天。

她落寞地離開，卻被那兩個人叫住。她聽見，楚離一如既往熟悉的語調，話語卻是惹她傷心的嘲笑，“朕的皇後，怎麽當起賊來？怎麽？對我和寧妤歌姑娘有什麽意見？”

“是啊，若是民女入宮，還得喚皇後娘娘一聲姐姐呢？不知皇後娘娘可否在皇宮裏多多照顧民女？”

寧妤歌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楚離打斷，話語裏幾分溫柔，幾分寵溺，“有朕寵你，你還怕什麽呢？”

寧妤歌嬌嗔著說道，“那可不是，若有一天皇上若是不愛民女了，那我可不…”

兩人突然沒了動靜，顧笙歌回頭，又見楚離吻著寧妤歌，眼裏一片溫情。

顧笙歌轉過頭，想要走出這桃林，可眼前桃樹的影子重疊交錯，耳邊不停地回蕩著方才兩人的話語，還有腦海裏也浮現著他們擁吻的畫面。

像把刀，一刀一刀地剜著心臟。

“顧笙歌，顧笙歌，你醒醒？”

有個熟悉而又急切的聲音驀然在耳邊響起，她神色不適，醒了過來，睜開眼是楚離的平靜的面孔，一如往常。可她並未察覺到，這平靜下暗藏多少莫名的心緒。

剛睡過一覺的緣故，顧笙歌的話語裏帶了幾分慵懶，“皇上，怎麽了。”

楚離從她平靜神色裏察覺不到任何欣喜又或是別的情緒，他的心裏不知怎麽的有幾分不適，話語裏帶了幾分不悅，“你叫我皇上？在外面就不要叫皇上了，怎麽跟沈太尉玩得可好？”

“嗯很好。那，要叫什麽？”

“夫君如何？”楚離一雙鳳眼裏帶著幾分調笑的意味。

“那公子吧。”顧笙歌神色如常，卻讓楚離感到不正常，她素日裏的反應肯定是害羞又或是氣得跳腳，怎會一副平淡如水的模樣？莫不是發生了什麽？

顧笙歌看了看周圍，這才發現自己現在是在屋內。莫不是楚離抱她回來了的？

“是你抱我回來的？”她出口詢問道。

“嗯。”方才他剛從外面回來，見到她的身影，怕她感冒，抱她進了屋。突然聽到她的夢話，看見她身上不停冒著冷汗，這才叫她醒過來。

她的眼睛裏帶著幾分驚訝，隨後淡淡地“哦”了一聲。

楚離暗自猜測著顧笙歌今日的反應，目光看到了案上堆積的公文，拋下那些心思，腳步往書桌上走去。他的身後傳來顧笙歌幽幽的聲音，“公子，是喜歡上了寧妤歌姑娘了吧？”

雖說是詢問，可她的心裏，其實分明有了答案，她不過是想聽他親口承認。他那樣冷漠的人，能做到這樣只有那個原因了吧。

“是又如何？寧姑娘說她喜歡了我多年，從小時候在皇宮裏見到就開始喜歡我了。而且，寧姑娘是不可多得的好姑娘，到時候，我要帶她回宮。”

多諷刺，那個女子，同她一樣是那樣遇見他，同她一樣是喜歡了多年，她們名字都有一個“歌”字。她寧妤歌受盡他楚離的寵愛，他的溫柔，可她顧笙歌卻什麽都沒有。

“公子，你可曾聽過一句話？”

“什麽？”

“最肯忘卻古人詩，最不屑一顧是相思。”

顧笙歌見楚離無言，輕笑著繼續說道：“公子你不屑一顧的不是相思，而是我。”

那句“而是我”裏含了多少傷心，多少個落寞的夜晚，楚離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般疼。

他的腳步卻未停歇，當作未曾聽過，緩緩坐下，拿起筆，一篇一篇地翻閱著。他的心緒亂如麻，可手上的動作卻未曾停下。

夜裏，燭影閃爍。

楚離微微轉過頭，顧笙歌已經熟睡，夢裏的她還蹙著眉。

窗外明月高懸，月色如水，靜靜地灑在兩個人的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最肯忘卻古人詩，最不屑一顧是相思”出自歌曲《相思》

最早看到這一句話是在東奔西顧的《君子有九思》裏面 裏面還有一句話讓我印象很深刻 大概是“顧九思，你不屑一顧的不是相思，而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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