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與你走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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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月光如水,寂寥無人。

笙歌正準備離開瑣音閣的庭院,擡頭望月,看見屋頂上有一人影,斥聲道:“誰”

君拂慢悠悠地從屋頂上跳了下來,落地無聲,手裏還拿著一酒杯,酒杯裏還有美酒蕩漾。

“君拂,你怎麽在這?”

君拂不慌不忙地吐出兩個字,“賞月。”

“君拂,我有幾句話想同你講。”

“什麽?”君拂小酌了一口酒,跟在笙歌身後。

草叢中時不時傳來幾聲蟲鳴,月光透過葉子間的細縫投射在地面上。

“君拂,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抱歉,我未曾好好謝謝你。”

“你的這一句道謝,有人早已經替你說過了。”

“誰?我的爹爹嗎?”笙歌一臉疑問,除了顧絕,她不知道有誰會替她道謝。

“沈慕錦。”君拂與沈慕錦交好多年,未曾見過他對哪個人如此上心,也未曾聽他說過一句道謝。

那天,他剛醫治完顧笙歌,走出暮歌閣時,便看見沈慕錦在不遠處直直望著暮歌閣這裏,眼睛裏無不是擔憂的神色。

君拂走過去,問道:“你在這做什麽?”

“她,沒事吧?”沈慕錦的話語裏帶著隱隱的擔憂。

君拂自然明白沈慕錦話語裏的她是何人,眉頭蹙起,“仍昏迷著,她身體裏的毒似乎還未清。”

“有辦法救她嗎?”

“顧二小姐的體質本就不好,餘毒未清會危及性命,我得再進一步診斷。”

君拂的話讓沈慕錦的心像是懸吊在半空中,君拂的醫術高超,連他都這麽說,那笙歌的病情豈不是很危險。

“阿拂,我這一輩子沒求過多少人,這一次我求你,你一定要救她,一定要讓她平安健康活著。”

君拂這才明白顧笙歌於沈慕錦的意義,他那麽驕傲的一個人,為了顧笙歌能求他,點頭答應道:“好,我一定會醫治好她。”

直到那天笙歌終於醒來,君拂看見沈慕錦終於松了口氣,看著那個蒼白臉色的少女,眼神裏總算露出了幾絲笑意但還有心疼。

沈慕錦站在君拂面前,“阿拂,謝謝。”

“慕錦,顧二小姐於你真如此重要?”

聽到這話,沈慕錦嘴角裏帶著似有若無寵溺的笑意,“阿拂,你不明白,如果有一天你遇上一個能讓你心動的人,你也會明白。”

當時的他不過嘆一句世人癡情,後來的君拂,才終於明白這句話的意義,和情愛的可貴。

顧笙歌聽見這個名字,才明白許久未與沈慕錦接觸了,就連白天給楚離送行,也未曾同他交談,“妖孽,他現在還好嗎?”

“妖孽?”

“是沈慕錦?”

君拂聽到笙歌給沈慕錦起的外號,也是啼笑皆非,果然‘一物降一物’,“他很好,你有空可以去找他。”

君拂本不想操心於凡間俗事,但沈慕錦畢竟是他的摯友。

“嗯我知道,我找你是想問你與我妹妹笙音的事。”

“她?”

“她想同你一起走。”

“抱歉,我不會讓她跟著我的。”

“你可知道…”

笙歌話未說完,就被君拂打斷,“我知道,顧姑娘,我自小便斷情斷欲,若說我這一生所求,除了治病救人,恐怕再無其他。”

聽了君拂的話,笙歌這才明白君拂素日裏那副淡然的樣子是為何,硬著頭皮問,“那你何時離開?”

“明日。”

隨後笙歌道了聲告辭就離開了。

小路上,笙歌一人在思索著,她不知道這樣做是對還是不對,心裏突然閃過一個計策,她還是忍不住嘆了聲,家裏姐妹都要她幫她們,可她自己,要誰來幫。

夜風中,是誰的嘆息聲久久不散,是誰的心無奈又自哀。

第二日早晨,笙歌用過早膳,往墨香閣走去,她知道顧絕每日早都要在墨香閣畫畫,飲茶。

她剛走到墨香閣門口,聽到裏屋裏傳來顧絕和蘇清婉的談論聲。

“阿絕,等那五殿下登位,你要請辭這宰相之位?”

“嗯,等五殿下歸來,這皇上必將把這皇位給他,我打算回到江南,我們一家人一起回去。”

“為什麽?”

“官場上的爾虞我詐我早已看透,而且,即使我助那楚離登上皇位,但我的勢力過大,難保被處置,還不如自動請辭。況且你不是最愛江南嗎,我們就把顧府遷回江南。”

笙歌聽到這話不免心驚,回江南?那她是不是這一輩子都見不到楚離了。

她敲了敲門,喚道:“爹爹,阿娘。”

蘇清婉開了門,“笙歌,怎麽了?



“阿娘,我同爹爹有事要說。”

“那你們先說著,我去泡茶。”

“爹爹,我想要藏書閣的鑰匙。”笙歌昨晚想到,以前好像看到藏書閣最裏屋的鑰匙似乎和她們房間鑰匙是串在一起的。

“看守的不是有?”

“最裏屋的沒有。”笙歌說這話時,話裏帶著幾分心虛。

顧絕拿了一個盒子過來,從中拿出一串鑰匙,遞給了笙歌。

笙歌沒想到會這麽順利,“那爹爹我先走了。”

身後突然傳來顧絕的聲音,“你叫她一個人在外要小心。”

笙歌僵直了背,不敢說一句話,原來顧絕早已看穿她的把戲。

“你們三姐妹性格像我,很倔強。特別是笙音,不知天高地厚,總想往外飛的性格倒是最像我。君拂這個人不錯,若他們能在一起,也算是成就一段好的姻緣。你告訴她,在外面累了,就去江南,顧府的大門永遠為她敞開。”

“嗯,我知道了。”

“這些話你不要告訴她是我說的,以你的名義,中午君拂離開,你記得讓她收拾好行李,錢帶好,果然女兒啊總會有離開的那一天。”

“爹爹…”笙歌的話語哽咽了。

“你去吧。”

笙歌點點頭,淚眼婆娑,咬著唇走出了墨香閣的門。想到笙音那個吃貨此時定是餓了,她去廚房包好幾個包子,拿了茶水,走到瑣音閣門前,打開了門。

笙音看見她一臉欣喜,又拿著吃食,笑意更深了,把笙歌懷裏的吃食接了過去。

笙音狼吞虎咽地吃著,笙歌在旁邊忍不住說道,“慢點,別噎著。不是剛用過早膳?”

“二…姐,泥…造窩容易餓。”笙音的話語含糊不清,笙歌也沒再同她說話,怕她噎著。

等笙音吃飽喝足,笙歌才告訴她君拂中午離開的消息讓她趕緊去收拾好行李。

笙音收拾了許久,笙歌就看著她,時不時提醒她該帶的東西。

待笙音收拾好,整裝待發,笙歌從懷裏拿出銀子,塞到了笙音懷裏。

“這是?”笙音不解的問。

“出門在外,難免需要銀子,你保管好。不要吃的太多,也不要不舍得買。”

“我知道。”

“照顧好自己,累了,就回家,去江南。”

“好好好。”笙音未細細琢磨為何要去江南,心裏只想著快去找君拂。

等笙音走出瑣音閣的門時,笙歌在後面大聲喚著笙音的名字,笙音轉過頭,看見笙歌輕輕地說聲:“加油。”她也笑著回道,“好,二姐你一定要幸福,照顧好爹和娘,再見。”她揮了揮手就離開了。

笙歌趕到了顧府的大門,君拂的馬車已經走了。笙簫拉了拉她的衣裳,低聲說:“她走了嗎?”

“嗯。”笙歌點了點頭,笙簫本就知曉她的計劃。

顧絕和蘇清婉看著漸行漸遠的馬車,還是不免擔憂笙音的安危,在心裏默默保佑笙音平安快樂。

笙音從後院偷偷溜出走出顧府時,看著顧府,還是愧疚地說道,“對不起,爹娘,孩兒不孝,總有一天我會回來看你們。”說完,她就離開了,買了一匹馬,趕到城門那。

君拂的馬車剛趕到城門,就聽見身後隱隱有人在喊,“阿拂,你等等我。”像是個少女的聲音,君拂心裏了然是誰,果然還是來了啊。

君拂的嘴臉竟然帶著幾絲笑意,但佯裝淡然說:“宋青,停車吧。”

宋青自然也聽到這個聲音了,他以為自家公子是討厭那姑娘的,但為何公子此時的聲音好像帶著愉悅?

笙音追上來後,抱怨道,“阿拂你走的太快了。”

“你跟著我做什麽?”君拂走出馬車,臉上已無了笑意。

“沒幹嘛,就是要一直跟著你。”笙音笑嘻嘻地回答。

“也罷,你就跟著吧,坐上馬車吧。”

但他們好像都忽略了笙音的另一匹馬,馬車裏傳出君拂的聲音,“宋青,兩匹馬你一同牽著。”

宋青欲哭無淚的牽著兩匹馬走出車門外,恨恨地發誓出城後一定要把笙音的馬賣了。

☆、[番外:君拂篇]

我的父母生下我之後,便扔下我雲游四方去了。

我出生後,都由師父君言所帶。他是我的伯父,也是君門的掌門人。他武功極好,在醫藥方面又有所造詣,生的一副好皮囊,但一生未娶,無愛。

我自小對人對事,心裏不會起任何波瀾,我以為是因師父如此,我跟在他身邊隨了他些習慣。後來才知道,君門早有了個規定,凡是君門的繼承人都要喝下斷情斷欲之藥。

幼年時,我也曾問過師父為何,他只回答了一句:“規定罷了。”

那年,我十歲。

遇見了來青山學武的和我同歲的沈慕錦和楚離,他們兩個的相貌算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看起來關系很好,但個性有極大的差異,一個笑得張揚,一個冷若冰川。

在青山上,我常年待在藥屋裏,又或是跟著師父學武,上山采藥。而身邊也只有一個小廝宋青罷了,並無朋友。對於這兩個人,本抱著淡然處之的態度,卻不曾料到後來成了極好的朋友。

我雖無情無欲,但對這兩個不禁生出惺惺相惜之感。沈慕錦倒是常來找我玩耍,而楚離,我們兩個雖初時極少說話。但同跟師父習武,到後來已經能說上些許話了。

那晚,月色如水。

我見楚離一人在庭院裏沈默地回想事情,我走了過去,同他說了幾句話,本想回房,但他竟然說起了他的往事。

從他口中,我知道了他的母妃寧綰在他七歲那年因病而去,他說起他母妃的樣子,沒有初見時的冷漠,帶著思念,眼裏閃過難以察覺的痛楚。

我無法體會他的思念和痛楚,因為我從未親眼見過我的父母,也無任何想念。見過畫像,只知道父親眉眼俊朗,母親眼睛燦若星眸。

見楚離這副難過的模樣,我竟然感到幾絲慶幸,慶幸自己自幼斷了情,無了欲,不用像他這般傷心。我以為這一生都是這般過去了,守著青山,繼承君門,孤獨一生罷了,但,我不曾想到,後來有個人成了我的解藥。

十四歲那年,他們回去了。

臨別時,沈慕錦拉著我說了許多,楚離也同我說了聲再見。

即使這樣,我們常用書信聯系,情誼也沒淡了下去。

十五歲那年,楚離給我寫了一封信。

信裏提到了一個姑娘,他說那位姑娘的眼睛極像他的母妃,他說他從遇上她的日子起,便時常思念她。我知道,他是愛上那個女子了,只是未曾料到,後來的他因那個人成了另一副樣子。

十七歲那年,師父讓我下山歷練,去看看塵世。我收拾了行李,帶著宋青下山去了。

此次出門,一來是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二則是想要看看我的那兩個老友過得如何。

在這之前,楚離的信不約而同都提起了一個名字“顧笙簫”,他對那位姑娘的評價極高,琴棋書畫,尤其是簫吹得極好。

而沈慕錦的信中也提起了一位姑娘,說是極有趣。

後來,我到了長安城。

那個繁華的都城,街上都是絡繹不絕的叫賣聲。

塵世竟如此熱鬧,不似青山冷冷清清。

萬家燈火,點綴了長安城的夜,竟如此溫暖。

久違的溫暖,竟在我心裏驚起一汪春水。

但我知道不會太久,只是這一刻罷了。

我隨沈慕錦,楚離來到長安城所游玩了幾天。但未聽起他們說過的那兩位位姑娘,也不曾見過。

一天,楚離跑來找我,讓我去醫治一位姑娘。他的步履不急不躁,但我向來能清楚地感受到他人神色的變化,因此我察覺到他的眼睛裏閃過幾絲焦急。

我背上藥箱,隨他去了顧府。

我以為我要醫治的那位姑娘叫做顧笙簫,但那個姑娘叫做顧笙歌,慕錦說她是笙簫的妹妹,為了楚離擋了一刀。慕錦那副黯然神傷的樣子,還有眼裏流露出滿滿的擔憂,我便明白這幾個人怕是有什麽牽扯。

那位姑娘體質極差,再加上這一刀,身體的狀況大不如前了。我剛來那天,那位楚離心心念念的顧笙簫姑娘也回來了,見她面色不好,我為她診治,才知她是患上了盈花毒。

她身旁似乎還跟著一個叫做蕭裕的公子,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個人也許也會些醫術,心裏還感覺這二人日後會發生什麽,而且會讓楚離並不好過。

那日,我在顧府為顧笙歌配藥熬藥,闖進了一個姑娘,那姑娘笑起來梨渦淺淺,眉眼彎彎。無江南美人的溫婉,也無北方姑娘的潑辣,倒是有著少女的活潑,單純。她的眼睛很幹凈,不受世事沾染,不受渾濁玷汙。

她一看見我,便楞在了原地,露出了一個傻傻的笑,“你是醫治二姐的人嗎?”

我淡淡的“嗯”了一聲,手上的事已經做好,準備往外走。她攔住我,擡頭,一雙眼睛裏帶著的是晶晶然的笑意,“你叫什麽名字?”

“君拂。”我準備越過她,但她攔在了門口,死活不讓我出去,“你救了我二姐,我以身相許怎麽樣?”

我皺起了眉頭,在這之前我鮮少和女子接觸,但眼前這位似乎臉皮過厚了些。看她一臉花癡的樣子,我選擇了漠視,自以為冷淡過後,她便不再理會我了。

但世事難料,那個丫頭纏我纏的緊了,怎麽甩也甩不掉,慕錦常因這事來打趣我。

我在熬藥,她在旁邊;我逛集市,她在旁邊;我去寺廟,她又在旁邊。

我冷然趕她無數次,她也不惱,仍笑瞇瞇地跟在我後頭。久而久之,我便習慣她的存在了,也發現這丫頭對吃的也有著執著的追求。

後來,我要離開這裏,去雲游四方。

她直說要跟著我去,我不肯,她父親也不願,把她關在了房間裏。

我走的那一天,不知為什麽,沒有她在身邊,我的心裏空落落的。

像是有一種難受的情緒在蔓延開來。

直到馬車後面傳來她甜甜地喚我的聲音,我竟然笑了起來。

後來,她一直陪在我身邊。

有一次,我們在酒樓裏,我見她吃得心滿意足的樣子,竟然打趣道:“看來你心裏吃的還是排第一阿。”她從食物堆中擡起頭,笑瞇瞇地說:“才不是,阿拂第一,吃的第二。”

那一刻,心裏那汪靜謐的潭水竟乏起了陣陣漣漪,我這才明白這丫頭竟成了我唯一的解藥。

“阿拂阿拂,你竟然會開我玩笑?”她突然反應過來,手舞足蹈起來,“砰”一聲就摔在了地上,憨憨地笑了,不好意思地想要起身。

幸好是在酒樓的包廂裏,我一臉黑線,伸出手拉了她一把,心想果然還是跟沈慕錦待久了,就學會打趣人了。

她溫軟的手包在我微涼的掌心之中,那個以往臉皮比城墻還厚的丫頭,竟然微微紅了臉。這些日子來,雖然我們常在一起,但卻很少有親密的接觸。

“笙音。”

我喚了她一聲,她擡起頭來,一雙眼睛清澈明亮,不被世俗所紛擾,我的心緒縈亂,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說了一句:“你最近胖了。”

她聽了這話,臉上羞澀全無,像只炸毛的小貓,直嚷嚷:“哪有很胖?”

看著她這副活潑快樂的樣子,我的嘴角帶著寵溺的笑意。

其實那一刻我想說的是:

用我一生換你天真快樂,護你平安喜樂,

我愛你。

但千言萬語都化成歲月的細水長流,你我的浮世清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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