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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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灑了進來,暖洋洋的。身穿雪青色衣裙的少女坐在窗前看書。陽光照在她臉上,嫻靜美好。她膝頭臥著一只貓,懶洋洋睡得舒服,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忽然,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響起。凝翠掀簾進來,施了一禮:“大小姐,二夫人醒了。”

看書的少女正是裴家大小姐裴瑤。她翻書的手停頓了一下,漫不經心:“醒就醒了唄,好生伺候著就是了。還值得特意跟我說一聲?”

凝翠笑笑,輕聲道:“二夫人要見侯爺,她說咱們搞錯了,她不是宋大小姐,好像是說她姓周,是從江南來的。”

裴瑤低頭撫摸臥在膝上的貓,貓“喵嗚”一聲,從她身上掙脫,靈巧地落在地面上。

“富貴兒?”裴瑤跟著站起身來。那貓卻將身一扭,跑遠了。

凝翠想了想,詢問:“大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行吧。”裴瑤略一思索,“那我就去看看。”

二公子裴逸生前住在怡清院,宋氏進門後也被安頓在這裏。自宋氏進門以後,這是裴瑤第二次踏足怡清院。

第一次是宋氏進門當天,裴瑤見到了昏睡中的宋氏。不過這一次看到的清醒的二嫂,和她記憶中似乎有一些不一樣。

京城第一美人宋元婧此刻不施脂粉,倒沒有之前那股子盛氣淩人的傲慢,看著也稍微順眼一些。

自凝翠離開後,周幼寧已經慢慢冷靜下來。她簡單梳洗過,雖然還虛弱,但雙目已然有了神采。裴瑤打量“二嫂”的同時,周幼寧也在打量凝翠口中“當家主事的大小姐”。

這小姑娘看上去也就十二三歲的樣子,臉上嬰兒肥還沒褪,圓滾滾的眼珠黑亮亮的。她偏著頭看向周幼寧時,發間墜著蝴蝶的發簪晃晃悠悠:“二嫂,你找我有什麽事呀?”

小姑娘臉上寫滿了天真與好奇。

周幼寧心頭掠過濃濃的失望,這分明是個還不管事的小姑娘。

她下意識去看凝翠。後者眼觀鼻鼻觀心,並不與她目光相對。周幼寧移開視線。她深吸一口氣,平覆心情後,才道:“我不是你二嫂。凝翠應該也告訴你了,我姓周,從江南來,寄居在平江伯府,是被他們灌了藥後捉上花轎的。真正的宋大小姐另有其人。”

她話音剛落,一旁的劉媽媽等人就急道:“姑娘,您這是做什麽?”

裴瑤眨巴眨巴眼,對於二嫂的這番說辭,她是不信的。她見過宋元婧,對其印象頗深。如果真有人跟京城第一美人長的這般相像,又豈會一點風聲都沒有?況且,若是真如二嫂所言,她是宋家捉來頂替的。以平江伯府的本事,想來也不會讓她有機會把真相說出來。

見眼前的小姑娘眨眨眼,一臉懵懂的樣子,周幼寧生出一種無力感來。先時強撐出來的氣勢這一會兒也不自覺弱了一些,但她仍認真解釋:“我會說我們那邊的話,會做江南的糕點,了解那邊風土人情,小時候拜江南的紋娘為師,學過那邊獨有的紋繡。蘇州府的周家是我本家,這些都能證明我不是京城人……”

“啊?”裴瑤慢吞吞道,“可是,你跟我那回見你時長的一樣啊。”

“人有相似,也很正常。更何況還是親戚……”

劉媽媽忽然開口,帶著哭腔:“姑娘,您這又是何必呢?誰不知道咱們太太就是打南邊過來的……”

言下之意,這些並不能證明你不是宋大小姐。

周幼寧氣急,回頭怒視著劉媽媽,厲聲道:“劉媽媽,你敢指天發誓,說我是宋元婧麽?”

劉媽媽似是嚇了一跳,囁嚅道:“姑娘讓老奴發誓,老奴自然是要發誓的。別說是發誓了,姑娘就是讓老奴去死,老奴也不敢說半個不字啊。”

這般忠心耿耿的老奴做派讓周幼寧怒極反笑,卻不想劉媽媽竟似受了啟發一般,徑直要往桌角去撞,被眼疾手快的秋霜冬雪給攔住。

周幼寧臉色由白轉青,眼角的餘光卻看到一臉孩氣的裴大小姐正往凝翠身後躲,分明是被嚇壞了的樣子。

凝翠護著裴瑤退了出去,而劉媽媽則與秋霜冬雪等人跪在地上哭著叩頭,身體好巧不巧,恰好攔住周幼寧的退路。

一走出怡清院,裴瑤的神態乃至氣場就變了。猶帶稚氣的臉上閃過不屑,她細聲細氣道:“真沒意思,還以為她能翻出什麽花樣呢。”

凝翠跟上去,小聲問:“大小姐不信?”

“你信?”裴瑤哂笑,“以為裴家是傻子,還是以為她宋家爹娘是傻子?凝翠,我問你,如果你們家不願意女兒出嫁,想找個人代替。會怎麽做?總不會連這個頂替的人都沒處理好,就直接送到夫家去吧?”

凝翠點頭:“確實。”

“如果找來的代替的人不聽話呢?”

凝翠略一沈吟:“許以好處,若是還不願意,又非她不可,那就讓她永遠沒有開口的機會。”

“是啊,你都懂的道理,平江伯夫婦又豈會不明白?”

凝翠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大小姐,二夫人不願意到咱們家來,又不肯好好守著,說不定還會把府裏鬧得烏煙瘴氣。為什麽還要……”

裴瑤的臉色倏地變了,她停下了腳步,圓滾滾的眼中俱是寒意:“為什麽?因為我二哥死了。如果不是她的狗屁話,我二哥就不會那麽沖動地去戰場,也不會連具全屍都沒有!真希望二哥當初沒有救她,讓她淹死在水裏。”

凝翠動了動唇,眸中閃過一絲黯然,只低低應了一聲是。

裴家二公子清風朗月般的人物,當時裴皇後還在,端懷太子地位穩固。想和裴家結親的不知有多少,老侯爺夫婦對兒女婚事格外慎重。那日宋大小姐不慎落水,被二公子裴逸救下。救人時,兩人濕衣相貼。次日,裴宋兩家就定下了婚事。兩家的糾葛也是自此開始。

後來裴家失勢,宋家明面上態度變化不大,但宋元婧卻親口說“要我履行婚約也可以,除非你也能掙個侯爺的爵位。”裴家爵位還在,但裴逸是次子,若想繼承爵位,只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大哥去世無子,皇帝開恩,爵位可能落在他頭上。第二就是他自己拼殺。

當時大哥裴巖在西北邊境抗敵,恰逢南疆有人作亂,裴二公子幹脆投筆從戎,去了南疆沙場,屢立戰功,卻再也沒有活著回來。

大哥說為國捐軀是男兒本分,與宋家關系不大。可裴瑤卻不能不把這筆賬記到宋元婧頭上。二哥雖然也習武,但他的志向從來都不在疆場。

她還記得二哥離家時,她拉著他衣袖不讓他走。爹沒了,娘沒了,大哥去了戰場,二哥如果也去,就只剩她一個人了。二哥當時笑著安慰她,要去掙點功名,回來給她娶嫂子。她後來才從二哥的貼身小廝那裏知道原委。

今年新帝蕭鄞繼位,追封了昔日的伴讀裴二公子裴逸為平南侯。侯爺的爵位有了,這婚約也就該提上日程了。

憑什麽二哥死了,宋元婧卻能開開心心另嫁他人呢?

—— ——

怡清院裏哭聲大,又有數人先後湧入,都是宋家一起過來的陪房。

周幼寧腦袋隱隱作痛,伸手拔下了發間的簪子,刺向劉媽媽。可惜還未靠近就被攔住。她將發簪調轉方向,對準自己的咽喉。

然而劉媽媽等人哭嚎著攔她,連聲說著:“使不得。”卻沒有一人退開。

周幼寧並不是真的要尋死,只是想迫使他們退下。但他們的反應卻讓她失望而意外。她眼角的餘光看到了劉媽媽此刻奇怪的神情,心驀地一動,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後背涼颼颼的。

這些人並不在意她拿性命做威脅,說不定心裏還會暗暗希望她就此死去。因為這樣一來,再無人懷疑她身份的真偽。

巨大的恐慌籠罩著她,她心裏反倒多了幾分清明。她進了裴家的門又怎樣?婚書上的名字仍然是宋元婧,而不是她周幼寧。新郎官都沒了,她當時又昏迷,所謂的拜天地入洞房都可以當做不算數。她不會就這麽認了。

她不想死,她也不能以宋元婧的身份死在這裏。她要活下來,回江南老家去。

短短數息間,她心裏已經有了決定。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噠麽麽噠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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