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番外:我亦飄零久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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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亦飄零久》 文/大胖兒子

周朗回到宿舍,用開水沖了泡面,極燙,吸溜著吃了,連湯都喝得一口不剩,方才睡下。

夢裏亂糟糟的,七葷八素,各色人等,他渾水摸魚、徜徉於人間紅塵。

凡遇到的,都是美事,細節記不得了,似乎交了幾場桃花運,早上醒來,腿裏夾著蛋,嘴角含著笑。洗漱一番後,叫上江南,一塊去餐廳吃飯。

餐廳就在宿舍樓下,五六點鐘的光景,不到常規的下班時間,因此人流稀少,大廳裏空曠曠的。點了幾樣葷素搭配,兩碗雞蛋面,沒要酒,兩人面對面坐下。

“你還記得昨天的那個女孩嗎?”周朗邊吃邊問。

“女孩?”江南搖了搖頭,反問道,“昨天見的女孩多了,你指哪一個?”

“就是那個一頭飄逸披肩發的,廠門口掉蘋果的姑娘。”

經周朗一提示,江南完全想起來了,說,“哦,確實是美女,前凸後翹的,看著就流口水。怎麽,想泡人家麽?”

“你說哪去了。齷齪!”周朗被點破心事,賊喊捉賊,面不改色心亂跳。

“嚇,這有什麽好遮掩的,人不風流枉少年啊,這是好事。”

“哎——算了,我承認我想泡她。你說說,以後我和她有沒有機會再遇見?”

江南沒有立即回答他,揚起筷子夾了根豆芽,緩緩放進嘴裏,然後若有所悟地說:“這就要看緣份了。”

周朗相信緣份,而且是堅信不疑。

他從小頑劣,愛出風頭,無論在學校還是在社會上,都是一個特別引人註目的男生。當然,這與他英俊的外貌不無關系,他生就一副連男生都為之傾倒的好臉,且酷似一個電影名星。學校裏,從初中開始,一直到大學,都不乏異性的追求者。那幫看多了言情劇、偶像劇的涉世未深又極愛幻想的女生們紛紛把丘比特之箭射向了他,他有些招架不住。因此女朋友如空谷之鳥,投懷送抱,經久不衰。

在公安學院就讀的第三年,周朗結識了吳曉,吳曉當時以雄厚的實力打敗前任贏得了“校花”之稱,二人男才女貌,互相傾慕,就很快好上了,一時愛得死去活來。周朗真的很喜歡吳曉,曾和她討論過婚後的生活,甚至連老年的生活都探討到了。

周朗是打算畢業後就跟吳曉結婚的。他在市刑偵大隊實習的時候,恰巧吳曉向學校請了半個月長假,她鄉下的外婆病得快不行了,母親要她幫忙去照料。

吳曉離了城,並未向他告別,只是在電話裏打了個招呼。

周朗就有些不愉快,打算耍點性子嚇他一嚇,轉念一想,還是算了,到時候她想自己了,自然會回來找的。

這個時候周朗接下了一項任務,任務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關於一件人命案。刑偵大隊的高中華隊長找到他,用一種絕對不是商量的口吻對他說:“我這手頭上有一件案子,你願不願意接?”

“什麽案子?”周朗來了興致。

“人命案,老實說,此案看似簡單,卻很是棘手。”

“說說看。”周朗覺得這是一個立功機會。

老高點了根煙,腳步圍著辦公桌轉來轉去:“是這樣的,前天局裏接到一個報案,三觀鎮小流村的村民查小海兩前年出外打工,上個月死在了深圳。據當地警方所提供的情報,查小海在一家電子廠做工,因為和女朋友之間發生了情變,傷心之下,自殺身亡——是剖腹死的,手段極其殘忍,他對自己能下這麽重的手,匪夷所思啊。”

“這裏面肯定有鬼!”周朗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是的,這裏面確實存疑,自殺的說法只能蒙蒙小孩子。可是,你知道的,深圳那邊的外來人口多,流量大,治安差,尤其是在一些三不管的工業區,死個人就跟死個耗子似的,沒人會關心。警察也是管不過來,只要不是特案大案,一般懶得追根究底。”

“做為一名人民警察,怎能任由兇手逍遙法外!他們不查,我們查!”周朗信誓旦旦。

“說得輕巧,我們靠什麽查?梨縣到深圳,幾千裏路,天高皇帝遠的,誰會充傻子,攬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兒?”

“那案子也不能放著不管啊,我們警察是幹嘛吃的?”

“你別激動。”老高壓住他的聲音說,“案子是得辦,查小海的家人這幾天鬧得很兇,老糾著我們不放,而且四處上訪,警方的壓力也很大。雖然查小海的遺體已經運回來入土為安了,可查家的人非得要個說法。所以局裏面開了個會,最後決定派你去。”

“讓我一個實習警察去辦案?還是一個人,跑到深圳?”周朗有點懵逼。

“是的,就是這個意思。唉,不是局裏缺人手嗎?這也是權宜之計,沒辦法的辦法嘛。所以,上邊對你也沒抱太大希望,活著回來就成。只要你回來,就算對查小海家人有個交代了。這有兩千塊錢,是你的辦案經費,你拿著,但不能瞎用,到了深圳以後,我會找人幫你,給你一個月,把案子搞定,錢不能白花,路不能白走,苦不能白吃,人也不能白死。你明白了嗎?”

“明白了。”

“保持聯系,有什麽困難打電話給我。”

“明白了。”

周朗激動得一宿沒睡好覺,因為老高答應他,這案子辦成了,回來直接進警隊,正式成為其中一員,工作的問題就算有著落了。

想想其實也沒什麽,這次主要就是去找線索,或者說找交待,為當事人的父母。況且周朗認定,這是一次歷練自己的好機會,在這小城呆久了,難免生厭,出去兜一下風,見見世面,未嘗不是好事兒。

女友吳曉卻堅決不同意。找出了一堆理由來阻止他幼稚的冒險行為。

周朗能理解,卻不能屈服,他認定了的事,誰也左右不了。

***

周朗滿懷信心地來了深圳。

為此,他和吳曉大吵一架,雙方撕破了臉,並形式上分了手。然後他一路南下,到了深圳,見了老高的朋友候喜,在老候的安排下進了福士康電子廠,在廠裏遇到了那位另他心動的長發姑娘。

周朗覺得這一切都是緣紛,抑或命中註定。否則真的解釋不清楚生命裏的種種稀奇古怪的事情:愛一個人,恨一個人,自己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喜歡自己的人自己不喜歡,我愛的人名花有主,愛我的人慘不忍睹,等等。

填飽了肚子,二人在廠區內溜達。

感覺就像校園,有沙漿鋪的水泥路,路旁有郁郁蔥蔥的法國梧桐,有花園池,有青草地,有藍球場足球場,還有超市和郵局。

“哎,你看那是誰?”江南伸手指向遠處。

周朗一警覺,擰頭去看,一個女孩的倩影迅速地從一棟樓下移出,再移向另一棟樓下。周朗依稀覺得身影熟悉,似曾相識,搜索記憶,卻一片空白。

“掉蘋果的那個吧。”

江南的腦子真好使,周朗有些佩服他了。是的,十有八九就是那個女孩子。周朗往仔細裏看了,前一棟樓是臺幹宿舍,後一棟則是女工宿舍。

“咦,奇了怪了,這大晚上的,她跑人臺幹窩裏幹嘛?”周朗疑惑。

“是啊,”江南亦有同感,“難道她也是一個臺灣的幹部嗎。”

“不可能,”周朗斷言,“幹部沒這麽年輕的,她充其量就是個打工妹而已。”

“人萬一是臺幹的小秘呢?”

“也許吧。”

周朗苦澀一笑,找不出其它理由反駁了,只能姑且認同江南的猜測。如果這猜測是真的,他內心深處定會深深痛惜一番,至於痛惜的具體內容,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接下來是三天的培訓課,這課實在無聊之極,盡是些廠規廠紀、生活常識,而少許涉及電子專業方面的東西,好似天書一般,周朗是一點也聽不進去。

再幾天,周朗進車間上班了。

他脫下休閑服,換上工作服了。工作服是全套的靜電衣靜電帽靜電鞋,且是統一的純白色,周朗穿在身上,像個醫生或廚子,感到很別扭,覺得很滑稽。

這也是周朗第一次見到車間的流水線,流水線上的打工仔打工妹。似乎他們都有著同樣的表情和眼神,表情麻木,眼神迷茫。

周朗被一個戴著組長袖章的女人領走,然後被分到了一條流水線上,他的工位是打螺絲,用電動起子,往一片MP3的半成品上打,前後四顆,鎖緊上下蓋。

從早上八點開始上班,一直到晚上八點下班結束,周朗忙活了一整天,上午有五十分鐘的吃飯時間,下午有五十分鐘的吃飯時間,其餘時間一直在幹活,不停地打,反覆地打,一顆接一顆地打。

下班回來,躺在床上,周朗感到累極了,疲乏極了,算下來,一天得打上千顆螺絲釘啊。江南被分到了另外一個部門,所做工位也大同小異,一天下來,也累得筋疲力盡,同周朗一樣,歪身一躺,進入夢鄉。

這樣堅持了數天,實在覺得不行了,去找老候,向他訴苦。

“再忍忍吧。”老候說,“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太累了,我做不來體力活。”周朗抱怨道。

“那你想不想破案了?”

“當然!”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周朗肯定不會輕言放棄,面對困難,必須迎難而上,他不會向任何挫折妥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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