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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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桃的兒子四歲了,叫周圳生,是王桃和老公周朗愛情的結晶。小家夥特別可愛,也特別黏人,一如戀愛時期的周朗。

之所以起名為“圳生”,周朗的解釋是,兒子在深圳這塊土地上出生的,吃水不忘挖井人,他們應該感謝這座年輕而又活力四射的城市。

開車從“打工子弟學校”將兒子接回家,正準備做晚飯,忽然接到一個陌生電話:“餵,請問你是王桃王小姐嗎?”是一個年輕小夥子的聲音。

“我是王桃,但早不是什麽小姐了,我現在是孩子他媽了!”

“不好意思冒犯了!我是《梨縣特別人才宣傳報》的記者,筆名大胖,想采訪一下您,不知您有沒有時間接受我的訪問?打擾了。”

梨縣特別人才宣傳報?沒聽說老家有這樣一個單位啊。

大胖?有多胖才能叫大胖?為啥取這麽難聽的筆名?作者有病吧,居然聲稱要采訪我,我又不是奇人異士、明星大腕,有什麽值得報道的?王桃納悶了,媽的莫非是搞電話詐騙的?十有八九啊。

“哦,是這樣的,”大胖解釋道,“我報最近開設了一個‘出門在外’欄目,主要是刊登一些在外打工有建樹的成功人士的奮鬥歷程的文章,給現在的一些年輕的外出務工人員樹立一個好的榜樣,意在傳遞一些社會正能量。當然,如果王小姐執意不肯配合我們的宣傳,我們也不會勉強的。”

“你們沒有搞錯吧,我就是一個小公司的經理,算哪門子的成功人士?”

“王小姐,請問你是梨縣人吧?”

“土生土長的啊。”王桃說。

“你是去年為咱們家鄉的希望小學捐贈了十萬元人民幣吧?”

“嗨,那事兒啊,過去很久了,不值一提啦!”王桃驕傲地謙虛。

“那就是了,我沒找錯人。”記者笑起來,“你的善舉被電視臺報道之後,你的名子在我們小城已是家喻戶曉了!因此,我們報社想對您進行一次深入采訪,讓家鄉人民更詳盡地了解一下你的成長歷程。我想,你不會介意吧?”

“這個嘛,我琢磨一下啊……”王桃心裏盤算著自己的時間安排。

“是郝好豪先生為我們提供了您的聯系方式,而且我已經人在深圳了。”記者補充道,口氣裏有一種不到黃河心不死的堅定。

郝好豪是梨縣本地的一個技校校長,王桃和梁爽曾經由梁冰推薦,在那所計算機培訓兼職業介紹的學校呆了一段時間。

校長的面子,按說不能不給,不過王桃馬上考慮到,好人好事她是幹了,但被人采訪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去年回鄉捐款時候,有很多同道者,電視臺的攝像機裏確實出現了王桃的身影,但也只是一閃而過。

轉念又想到,家鄉的記者千裏迢迢跑來深圳采訪自己,自己不是什麽企業新星、名人大咖,沒必要太拿著端著了。

於是點點頭,滿口答應下來。

王桃提供給記者的時間只有每天下午16:00到18:00兩個小時。他欣然同意,並特意將采訪地點定在了“打工子弟學校”附近的一家冷飲店。

親赴采訪之前,王桃將此事告知了老公周朗。

周朗完全理解、支持王桃,並表示如果需要他去佐證一些事件,他會毫不猶豫挺身而出、現身說法。王桃笑道:“我又不是殺人越貨被警察提審,用得著證人證詞嗎?”

周朗雙肩一聳:“那好吧,我只能在精神上支持你啦。”

王桃說:“別啊,我每天采訪結束的時間正是兒子放學的時間,我要把兒子接回家裏,所以你得負責把晚飯做好,保證我們娘倆兒不餓肚子就是你這幾天的職責!”

周朗說:“老婆大人既然布置任務了,我乖乖執行就是了,還能說什麽。你放心地接受采訪揚名立萬吧,我只要求一點。”

“速速講來,不得啰嗦。”

“凡是涉及到我的部分,麻煩你盡量美化一番。”

“啥玩意兒?再重覆一遍。”

“對不起,我想多了。就當我沒說……”

王桃知道,這是一次很好的回首往事的機會,她不怕回到過去,過去並不可怕。

大胖二十五六歲的樣子,架著一副金邊眼鏡,看上去有點拘謹,估計剛剛工作沒多久。聽到了備感親切的鄉音,王桃十分配合他的訪問。他上來就套近乎說自己老家是梨縣十八裏鋪的,跟王桃出生在同一個小鎮。

王桃說是嗎是嗎是嗎,他說是啊是啊是啊……

寒暄一陣,二人坐下,叫了一盤瓜子兩杯果汁,開門見山,步入正題。

王桃性子直,說你有什麽想了解的就問吧,除了特別的個人隱私,其他的,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開始提問了啊,王姐,您是——”

“別叫王姐,”王桃打斷他的話,“聽著別扭,叫桃姐吧。”

“桃姐,”記者忍不住笑了一下,估計也想到了那部《桃姐》的電影。“您還有印象,是哪一年外出打工的嗎?”

“我記得很清楚,”王桃搜索記憶,“2000年,也是千禧年,那天恰巧愚人節。”

“當時定的目標就是深圳特區嗎?”

“不是我定的,郝好豪校長定的。對於當時的我來講,去哪裏都無所謂,只要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月底不拖欠工資就行。”

“您能說說,這麽多年的打工經歷,究竟給你帶來了什麽?”

帶來了什麽?這個問題王桃得好好想想了,帶來了快樂,帶來了悲傷,帶來了很多知心的朋友,帶來了敦厚老實的愛人和虎頭虎腦的大胖兒子……

“想家嗎,想自己的父母親人嗎?”

“剛出來那陣兒特別想啊,現在好多了,工作和生活都趨於穩定了,想回家看看的話,坐動車也只需十幾個小時。有個作家不是說過麽,生活在別處。”

“這話出自法國詩人蘭波的筆下。”記者博學多才。

“是嗎?”王桃認真想了想,“這書我看過,作者不是米蘭昆德拉嗎?”

“也對,”大胖點了點頭,“他確實寫過一部名為《生活在別處》的小說。”

“哦。你接著問吧。”

“您能再回首,談談您是怎麽一步步地走過來的嗎?”

“小孩沒娘,說來話長啊。”王桃嫣然一笑,“那是一段很長很長的故事……”

***

這時候冷飲店裏放起了特別應景的音樂,許巍的《我們》:“那些過往的人,依稀的往事,有些笑容總是浮現我腦海……”

一串串似曾相識的音符,勾起一段段飛逝而過的回憶。

那時候的王桃有點滑頭,有點嘴碎,但絕對是個不折不扣的好姑娘……她有一個無話不談交情很鐵的發小兒,還暗戀著村裏的一個人品相貌都是百裏挑一的大學生。那時候的王桃一點也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將要和一個叫“廠妹”的名詞產生交集,進而結下了不解之緣,並且長伴此生。

那時候的王桃因為一次意外事件從輝煌的36歲重生回到了苦逼的18歲。

家裏一貧如洗吃了上頓沒下頓,爸爸媽媽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哥哥王雷三十大幾了還是光棍一條。

那時候的王桃幼稚單純卻也有著崇高的理想,她想做一個偉大的政治家或企業家,帶領全村甚至全縣的老百姓發家致富、造福一方。

本以為會順利考上名牌大學,然後畢業、戀愛、做官、經商,靠著自己的學識、才貌、運氣以及貴人扶持,一躍成為當地最年輕最具商業價值的新晉女首富,財源廣進、聲名遠播、人生志得意滿。

然而悲催的是,第二次生命並沒有活成第一次的樣子。

當前世的記憶逐漸覆蘇,她毅然決定改變自己的命運——我所向往的生活,就是和喜歡的一切在一起。

然後,此處省略295630字……

當夕陽映紅了櫥窗,當回憶照進了現實,記者大胖詢問王桃,她的朋友們的現狀。

王桃如實告之,梁爽義無反顧地追隨黃歡而去,那一去便杳無音訊,直到去年冬天,她總算打了個電話給王桃。

當時聽出是梁爽的聲音,王桃激動得說話都結巴了。

“電話裏,梁爽都跟你說什麽了?”

“她什麽都說了。她說她為了找到黃歡,有過兩天粒米未進的慘況,她不停地打他電話,發短信,黃歡起初不理她,後來還是聯系她了,兩人又走到了一起。畢竟,他們是有感情基礎的,經歷了那麽多事情,風雨之後見彩虹,幸福終歸降臨到了他們頭上。”

“他們兩個現在幹什麽呢?”記者問道。

“跑到上海去了,租了個門面,開了家琴行,黃歡還收了不少學生。他們一個負責教琴,一個負責賣琴。梁爽對我說,他們的日子過得還不錯,挺滋潤的。”

“真得祝福他們,千山萬水走到這一步,的確不易啊。”大胖感嘆。

“是啊,老天爺待他們不薄。”王桃肯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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