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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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冰癱軟下來,一聲不吭,表情覆雜,有絕望,有憤怒,還有強烈的嫉妒。

十有□□,他對王桃的那點小心思已經胎死腹中了。

不過這正是王桃祈求的結果。

一段長長的沈默之後,梁冰精神一振,似回光反照般,敲著桌子質問道:“小桃,你覺得你和他會有將來嗎?別忘了,周朗是外地人,以後你要嫁到他那窮鄉僻壤裏去嗎?你爸你媽會同意嗎,你哥會同意嗎?親戚朋友怎麽看?周圍鄰居又會怎麽看?這些都是非常現實的問題,你都沒有考慮過嗎?!”

王桃啞巴了。張了張嘴,一個字沒吐出來。

老實說,她有想過這些所謂的現實問題,但是想來想去,總想不出個兩全齊美的辦法,既舍不得周朗又舍不得家鄉,常常左右為難、沒有答案。

緘默之中,王桃將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陽光明媚,人聲鼎沸。王桃尋尋覓覓,卻換得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

腦海裏浮現宋代才女李清照的詞句: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我和周朗的未來在哪裏?誰能告訴我?我憂愁啊!

沒等王桃憂愁完畢,周朗打來電話問她在哪兒呢怎麽一天沒見人。

王桃慌亂地瞅了一眼身邊的梁冰,然後想到了一個好玩的理由,於是對周朗說,“我在街上看耍猴兒的呢,這猴子很了不起,據說在大學裏混過幾年,能看書識字,還能背三字經呢,是個文化猴,有意思吧……”

梁冰聽罷,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準備結賬離開的時候,王桃無意間看了一眼窗外,然後有了一個重大發現。這發現讓她覺得特別不可思議。

王桃看到周朗正往鳳凰樓這邊走來,他身後跟著一個姑娘,兩人貼得很近,不似情侶卻勝似情侶!重點是,姑娘年輕貌美,如花似玉!

使勁揉了揉眼睛,王桃仔細再看,看得頭都大了胃都疼了——難到我看走眼了,那男的是我的保安哥哥嗎?

周朗越走越近,王桃的心越來越緊。

梁冰發覺了她的異常,問:“咋啦,看見鬼啦?”

王桃心想這比見鬼還要可怕,周朗居然背著我勾搭別的女人,天理不容啊!

轉念一想,我還不是背著他和梁冰約會嗎?但是,我和梁冰是來攤牌的,不是真正的約會,可周朗和那女人說說笑笑的樣子明擺著是在偷情嘛。

我虧大了我!

大難當頭,臨危不亂,眉毛一挑,計上心來。王桃裝作尿急的樣子地對梁冰說:“那個,我不行了,去趟洗手間先。”

“這個就不用請示我了吧。”梁冰信以為真,“你快去吧,活人不能被那什麽憋死。”

“謝謝!理解萬歲!”

藏匿於狹窄逼仄的洗手間隔斷內,王桃一點都不想出去。

她特別害怕見到周朗——也不是害怕見到周朗,而是害怕見到周朗和那個姑娘嬉笑打鬧親密無間的樣子!

老天!這種破事怎麽落到了我身上?是我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被您老人家抓到把柄了嗎?您老人家要懲罰我可以換個方式啊,這樣做不是要至我於死地嗎?

問天問了半天,王桃覺得差不多是該表演消失的時候了,就瞅了個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走後門溜掉了。

放人鴿子的事情王桃向來少做,回到宿舍,她默默祈禱:冰哥,對不起咯,我不是有心坑你,真的是迫不得已才逃之夭夭。

一定要原諒小妹的不辭而別啊。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

落水狗一樣倉皇回到廠裏,王桃失魂落魄。

一路小心翼翼鬼鬼祟祟像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一樣,低眉順眼,都不敢跟熟悉的同事點頭打招呼。

她悄悄走進寢室,悄悄換上睡衣,悄悄來到沖涼房裏,沖了個熱水澡。淋浴的過程裏,王桃暈暈乎乎,將水溫逐漸加大。她並不想把自己燙死,她又不是死豬,很怕開水燙,她只是想讓自己更加清醒。

因為今天所發生的一切好像不是真實的存在,而是她瞌睡時的一個夢。

沖完涼後,王桃端著臉盆甩著濕淋淋的頭發,一步一滑地往501宿舍走,忽然發現這條走了四年三個月零八天的樓道突然之間變得極其陌生,不單單是墻壁斑駁的樓道,映入眼簾的所有事物皆是如此。

仿佛剛從皖北梨縣的老家出來,第一次踏上千裏之外的南國土地。

拖鞋摩擦地板的聲音並非從自己腳下傳出,而是來自某個遙遠的未知的角落。此時剛剛入夜,空蕩蕩的走廊裏不時傳來某種叫不上名子來的昆蟲的鳴叫,擡頭看,頭頂的天花板不知何時壞了一塊,一股帶著凜冽月色的風正透過漏洞侵入進來,並且發出誰也讀不懂的悲泣的聲音。

王桃感覺自己穿越了時空,行走在美國作家斯蒂芬金的懸疑小說裏。

披上一件寬松的睡衣,把自己癩皮狗一樣扔在床上,王桃開始了閉目冥想,自我紊亂。

——不能啊,周朗居然背叛我,居然喜歡上了一個小蘿莉,他的口味有這麽清新嗎?移情別戀的男人最討厭,但是,我對他,好像不那麽討厭呢。

——生活又不是電影電視劇,我們中間為何會狗血般出現了第三者?

——話說畫虎畫皮難畫骨、識人識面不識心,難道是我看走了眼,周朗其實是個花心大蘿蔔或者披著羊皮的狼?

——我靠,這個問題很嚴重!

——世界和不和平不重要,男友變不變心才重要!

——周朗,我的乖乖小心肝、小寶貝,你到底想要鬧哪樣啊……

洗衣房那臺老掉牙的洗衣機終於掛掉了,或者說死翹翹了,劉可和肖曼抱著一堆臟衣服過去,剛擰了一下開關,就聽見“刺啦”一聲,一束白光在眼前閃過,接著一道黑煙冉冉升起,劉可以為洗衣機漏電了,嚇得尖叫一聲“媽呀,救命啊——”然後直接跳起來撲到肖曼的懷裏。

“小可別怕!”肖曼拍拍她抖動的肩膀,安撫道,“估計是電流短路了,咱們都別接近它,更不能碰到插頭電線。我……算了,我來檢查一下吧。”

“能行嗎,你又不是電工!”劉可鎮定下來後,對肖曼的能力表示懷疑。

“萬事開頭難嘛,不試試怎麽知道行不行。”肖曼說著,走進洗衣機,試圖讓它起死回生,但鼓搗了半天,依然毫無起色,甚至連最基本的開機都做不到。

“我無能為力、無力回天了。”回到宿舍後,肖曼把這事兒講給了王桃。

“既然機器出了故障,為什麽不叫宿管組的人來處理?”王桃不解地問道。

“電話打三回了,”肖曼聳聳肩膀,無奈地說,“人家說太忙了,其它幾棟樓的宿舍有人丟了櫃子鑰匙,有人洗澡的時候噴灑停不住,還有人睡覺的時候從上床鋪掉了下來,這些亂七八糟、雞毛蒜皮的小事都需要有人去處理,所以他們顧不過來。”

“他們怎麽可以這樣不負責任,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王桃不服氣。

“嗨,沒啥。”肖曼笑道,“還是自己手洗吧,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嘛!臥槽,剛才的那道神出鬼沒的白光現在想來,仍然心有餘悸。”

“同感同感……”劉可接口道。

王桃:“寬容是一種美德嘛,凡事都不要動怒,不要生氣。”

肖曼:“現在美德不值錢了,我且問你,假如生活欺騙了你,怎麽辦?”

王桃:“雪萊的詩裏已給出了答案,不要悲傷,不要著急……”

肖曼:“愚蠢!假如生活欺騙了你,你要以牙還牙、以血還血,欺騙生活一回!”

王桃:“好吧,我試試看……”

王耍趴在陽臺上打電話,花枝招展,笑聲震天。她和年糕正在熱戀,原來話不投機半句多,如今酒逢知己千杯少,兩人似乎有聊不完的話題、扯不完的犢子。

劉可拉著肖曼下樓逛超市去了,王桃百無聊賴,無心睡眠。恍惚中,她鬼使神差地動動手指給周朗發了條短信,問他在幹嘛。以為周朗會編個理由敷衍自己,但他回覆:在和一個朋友吃飯,你要不要過來?

這話很詭異,似乎什麽也沒說,又似乎什麽都說了。

王桃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過去:是嗎?你的朋友是帥哥還是美女?

周朗承認:是個美女。

王桃無言以對,不再理他,心涼得如同冰窟裏的大白菜。

這個悲傷的夜晚,王桃帶著一種朦朧的幻滅感,跌入了夢鄉。醒來的時候,外面天黑得像撥了墨,以為是淩晨了,看了看手機,十點半剛過,原來這一覺才只睡了不足一個鐘頭。

奇怪的是,都這個點了,宿舍裏其他室友居然沒人睡下,有人在玩手機,有人在看書,王耍和劉可肖曼圍在一塊嘀嘀咕咕,似乎在商量事情,見王桃睜著眼睛發呆,就問她要不要出去玩。

“反正你也睡不著了,不如我們去蹦迪吧?”王耍慫恿道。

“跳來跳去的跟瘋子一樣,特沒勁兒。”王桃無精打采,否決了這個提議。

“來個有勁兒的,我們去廣場跳舞吧?”

“什麽舞?老年舞啊?”王桃睜大眼睛,一副傻了吧唧的表情。

“好像是吧。”王耍說,“簡單好學,跳起來比較容易。總有好為人師者免費教學。”

“跟一群老頭老太太一樣笨拙地扭來扭去,這個更沒勁了。再不小心閃到了腰,就得不償失了。”王桃使勁搖了搖頭,再次否定。

“既然你不願動手動腳動腦袋,那我們就動嘴,去KTV一展歌喉如何?”

“饒了我吧,姐姐我天生五音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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