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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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陽光一點也不明媚的冬日清晨,王桃特意起了個大早,連續六個電話叫醒周朗,纏著他到廠子外面吃小籠包,邊吃邊就中東問題交換了個人意見,然後王桃故作深沈地問了他一個多少牛人都研究不透的哲學命題:話說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為什麽有的地方和平安詳,有的地方卻連年戰亂?

“大家和睦共處你恩我愛該多好,打什麽仗呀,動不動血流成河、妻離子散的。”

王桃之所以突然關心起天下大勢、國際糾紛,並非一時興起、心血來潮,而是昨天晚上實在無聊透頂看了半個小時的《新聞聯播》。

不看則已,關心則亂。每當屏幕裏出現軍閥混戰、刀槍無眼、婦女兒童流離失所的畫面,王桃的心裏就再也不能平靜了,很想盡自己的綿薄之力做點什麽,但她人微言輕什麽也做不了,只好感慨古人之感慨:“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沒等周朗給出答案,王桃又加問一句:“郎哥你說,石油很貴嗎?”

“我不知道它有多貴,反正比這屜包子要貴吧。”

周朗壓根沒想與她正兒八經討論大而無當、遙不可及的國際形勢,隨口調侃了一句,然後夾了只包子送到嘴邊,一口含住,慢慢咀嚼。

“餵,你這樣不行啊。”王桃批評道,“不關心世界局勢,只追求個人溫飽,是註定成不了大器的!”

“我只想做個人,做個普普通通的平頭百姓,不想成什麽大器、大人物!”

“這就是你的理想?”

“對,我就想做個小老百姓,夠簡單吧。”

“簡單,簡單到我無言以對!”王桃突發其想,“以後咱開個石油專賣店吧,好不好?”

“跟我們常見的汽車加油站有區別嗎?”周朗反問。

“這個,我也說不上來,反正不管做啥生意,只要能賺錢就行。”

“就我們現在的經濟條件,賣點醬油、香油或者豬油還差不多,石油就免了吧。”

“為什麽?”

“因為你是頭豬啊!”

“你才是豬呢,大豬頭——”

王桃王大仙兒正摩拳擦掌準備大顯身手給周朗點顏色瞧瞧,忽然聽到包子店的一角唧唧喳喳有人爭吵,擡眼望去,原來是一名男店員和一名女顧客在喋喋不休地掰扯著什麽。他們爭論的焦點不是中東軍事問題,而是吃完了包子要不要付錢。

顯然,店員作為占理的甲方,一副居高臨下的態度,一副咄咄逼人的氣勢。

處於劣勢之中的顧客是個帶著繈褓幼兒的年輕婦人,店員得理不饒人的詞鋒令她面色難堪,左支右拙。

原本,身材高大的店員遮住了站在對面的婦人,待到店員稍一挪身,不知何故吃了白食的婦人便揭開了神秘的面紗。

不看不知道,一看下一跳,那婦人竟然是王桃曾經的室友,小公主嚴敏!

王桃的心頓時被牽住了,此情此景,怎能忍心看著自己的姐妹出醜而不聞不問。於是起身,當仁不讓地拉開可惡的店員,疾惡如仇、打抱不平:“吵什麽吵,讓不讓人吃飯了!一個五大三粗的老爺們欺負一個奶著孩子的柔弱女子,不知道害臊啊多少錢一斤啊?不就一頓飯錢嗎,你說個數,我來付!”

“兩屜包子,16元錢。”

店員沒有料到居然有人挺身而出針對自己,對方還是個漂亮小姑娘,所以他的理直氣壯就有點虛偽造作。

“我還以為兩百萬呢。小意思,拿去!”

王桃掏出錢包,抽取兩張10元紙幣,甩給店員的同時,不忘揶揄兩句:“我平生最看不慣男人欺負女人!小肚雞腸!外強中幹!土得掉渣!惡心!零錢不用找了!”

“你胡言亂語、胡說八道——”店員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想發火又憋了回去,“算了,好男不跟女鬥,只要不短我的包子錢,我才懶得跟你計較!”

嚴敏看到了王桃,如見著了救星,歡天喜地。一只手抱著孩子,另一只手伸出來與她相握。王桃問她吃好了沒,要不要再來一籠,放心,管飽。

嚴敏尷尬地笑著說不用了,她已經很飽了。

王桃把周朗介紹給她:“我男朋友周朗,也是福士康的,看著還行吧?”

“嗯,很行,又高又帥,跟桃姐特別般配。”嚴敏眼神中流露出無盡的羨慕。

“我這人唯一的缺點就是長得太帥了,有時候出門都要戴上口罩,生怕被大街上的女孩子看到正臉之後瘋狂地愛上我!”

周朗的臉皮真厚,比城墻不遑多讓。

“蒼天啊大地啊,誰來拯救一下將死之人周朗啊,他把牛皮都吹爆了,他不知道人要是自戀起來,很容易折壽的!”王桃一臉嫌棄的表情展露無遺。

周朗:“寧肯少活十年,也要冷酷到底!”

王桃:“糾正一下,是裝逼到底。”

周朗:“有時候,真的是,最煩你神補刀了……”

***

三人大笑著離開了包子店。王桃接過嚴敏懷裏的孩子,不住地逗笑。

不等王桃詢問,嚴敏便向她講起了不堪過往。那次棄嬰事件發生後,當晚她就連同孩子被送進了附近醫院。

養病期間,孩子被隔離,她一直捱到出院才得以見到。

不幸的是,她前腳剛出了醫院的大門,後腳便走進了警局的大門。十九年來頭一次來這種地方,頭一次接受警方審訊,她既緊張又害怕。她以為事情會很嚴重,以為自己要坐牢。其實整個過程完全沒有想像中的覆雜。

警察問她為何把孩子丟掉:“那孩子是你親生的嗎?”

“當然。”她含淚點頭。

“幹嘛要丟掉,置她於死地?”警察又問。

“我沒想害她,”她辯解道,“是她不應該來這世上。”

“不應該來?”警察一聲冷笑,“那你為什麽還要把她生下來?”

“我一時鬼迷心竅犯了糊塗,現在後悔了。”嚴敏泫然欲泣。

“你有故意殺人的嫌疑,知道嗎?”

“……啊,我沒有想殺她!”嚴敏搖頭否認。

“結婚了嗎?”

“沒有。”

“有男朋友嗎?

“沒有。”

“既然沒結婚,又沒對象,”警察冷語相向,“那麽,孩子的父親是誰?”

嚴敏閉口不語了,怎麽問都不答,一副任你地動山搖、我自巋然不動的架勢。她只是哭,沒完沒了地,無休無止地,哭過來,又哭過去。

警察拿沒辦法,威逼利誘全不管用,只好草草結了案。

她被送去了勞教所,三個月後放出來了,孩子也被她領走了。

“說實話,”嚴敏凝視著自己的小寶貝,“以前我不愛孩子,甚至覺得小孩很煩,現在我愛了,愛得很深很深。以前因為孩子,我有過輕生的念頭,現在因為孩子,我要好好地活下去!我要把她養活大,哪怕再苦再累,我也無怨無悔!”

為了生存,嚴敏開了一家早餐包子店。不光賣包子,還賣油條、撒湯、茶葉蛋。

門面是四處借錢租來的,裝修也是靠老鄉的幫忙。

她的難處在於以前嬌生慣養,燒飯都不會,哪會做包子。她很想先找個包子店打工,給老板當學徒,但是別人一看她帶著孩子,便無情地把她擋在了門外。

於是她只好偷學手藝。

今天“偷藝”的時候,忘記了帶錢包。

嚴敏的女兒長得非常可愛,或許小小的她知道媽媽的辛苦,不哭不鬧,安靜地眨巴著小眼睛,懂事極了。

王桃把孩子接到懷中,哄逗了一會,然後交還給了嚴敏,眼光卻掃向了一旁的周朗,話裏有話地說道:“我以後啊,也要生個女兒,女兒最乖了,女兒是媽媽的小棉襖!”

“好人有好報,你這麽善良,一定如願以償的!”

嚴敏接過孩子,背著周朗坐下來,撩開衣襟餵了幾口奶,悠悠說道:“我被工廠開除以後,一直想回去看看大家,但一直未能成行。今天見到你,又讓我想起了在福士康打工的日子。酸甜苦辣都償遍了,才覺得人生不過如此。好好活著吧,活下來就是勝利!”

“言之有理!”王桃附和道,“生活生活,就是生下來,活著!看似輕易,實則沈重!也不用想得太多,用心過好每一天就可以了!”

“嗯!就像小時候課本裏讀到的那幾句至理名言,不以虛度年華而悔恨,不以碌碌無為而羞恥!既然活了,就要活成一把寶劍,立起來——寒光四射,倒下去——四射寒光!”

“好有氣魄!不過,最後兩句貌似課本裏沒有吧?”

“我自己瞎編的,純屬娛樂,不必當真!”嚴敏有些難為情地笑了笑,“實話實說,離開福士康這麽久,我怪想念你們這幫老朋友的。”

“彼此彼此,我們也想你呀!”

脫口而出這句話來,王桃覺得有點違心,要不是今日邂逅,她快忘記在501宿舍有過嚴敏這個人了,關於她的唯一記憶點還停留在她廁所生娃、自殺未遂。

看看手機,快八點了,上班時間快到了,不得不道別了。

嚴敏依依不舍地說:“有空到我那兒坐坐,就在鎮前街第三個拐角處。雖然我手藝不精而且笨頭笨腦,但是做的包子也不是很難吃啦。”

然後留了個手機號給王桃,“想去的話打我電話,我一定好好款待你們。”

“得嘞,”王桃向她揮手道別,“改天有時間我把其他姐妹兒都叫上,大家夥一塊到你店裏吃包子!吃你個傾家蕩產!”

“就這麽說定了!我等著你們,不見不散喲——”

回廠之後,王桃馬上將街頭偶遇嚴敏的經歷在宿舍裏散播開來。

“情況是這麽個情況,大家也都有所了解,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女孩子,瞞著父母親人,帶著一個沒有爸爸的私生女在深圳討生活,這其中的辛酸苦楚,只有她自己能夠體會。咱們作為她的好朋友好姐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受苦受難而無動於衷吧!這回我們必須做點什麽,不然良心難安!”

大家聽罷,先是竊竊私語,然後死一樣沈默。

王桃拍拍床頭鐵欄,氣不打一處來:“怎麽啦?為什麽不發表意見?平時個頂個的伶牙利嘴,關鍵時刻都啞巴了啊?”

“沒有啦……”

“誤會了……”

“正琢磨著呢……”

幾輪商議之後,她們達成了一個共識,一定幫助小公主嚴敏度過難關,把包子店好好經營起來。有錢的捧錢場,沒錢的捧人場,袖手旁觀或是退避三舍的,無論是誰,一律視為叛徒異己,直接驅出501宿舍!絕不留情!

作者有話要說:  天可憐見

做一個既沒有天賦又沒有腦洞的作者太辛苦了

經過魔鬼般的更新

終於爬到了前二十名

出現在了分頻首頁的新晉作者榜的最末一個

當然

依然沒人看

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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