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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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法有雲,三十六計,走為上。那天晚上,林申到底沒有對王桃做出傷天害理、霸道野蠻、對不起她未來夫君的事情,王桃諒他有賊心沒賊膽,除非他吃了熊心豹子膽,悍然觸犯道德和法律的底線。

退一萬步講,如果他鐵了心要吃定王桃,必須給自己饑渴的身體和膨脹的欲望一個交待,完全不計後果犯下蠢事,王桃勢必不願任其宰割,一定誓死反抗,做一個貞潔烈女。

所以,一旦有機會上天入地消匿於無形,王桃是絕對不會放過的。當林申林大帥哥沖完澡以後光著身子哼著小曲返回客廳,卻哪裏還見得到王桃王大美女的身影?

“小桃,好妹妹,你躲哪兒去啦?”

“桃啊,你太調皮了,想玩藏貓貓嗎,哥陪你一起玩!”

人走茶涼,空空如也。

“媽的,八成跑了,現在的女生越來越保守了……”

“臥槽!這小娘們兒夠狠的,買賣不成情義在嘛,居然把門給鎖死了……”

“真倒黴!我該怎麽辦,爬窗戶還是報警?”

王桃趁林申沖澡的當兒取走鑰匙逃之夭夭,跑掉的時候急中生智順手鎖了門,以防止他沖出來追趕。鑰匙被她丟到了門外鞋架上。假如有鄰居路過,或是女友歸來,應該看得到。王桃出了那棟樓,出了南橋小區,走在寂靜無人的馬路上。

看看時間,整整十二點了,一天的結束,也是一天的開始。馬路上的路燈十個壞了九個,黑燈瞎火,陰風嗖嗖,像是踏上了黃泉路,直奔陰曹地府而去。

王耍告誡過自己,不到萬不得已,最好別一個人走夜路,容易撞到鬼。

“鬼”是指那些夜半三更潛伏在路邊樹叢裏的歹徒。他們像狩獵一樣守株待兔,專門等待獨行女性上鉤,劫財劫色,無惡不作,甚至有人因為激烈反抗遭到棍棒加身或者各種致人於死地的殘酷手段,最終橫屍街頭,淒慘至極。

王桃有點後悔不該答應林申到他家來玩了,還是大半夜的!

書上說,如果一個女人願意晚上跟一個男人回家,就說明這個女人潛意識裏已經接受這個男人了,無論他提出什麽要求,都會默默同意,哪怕嘴上不說,心裏也是認可的。

書上說的對,但也不全對。

自從跟著林申上了出租車的那一刻起,王桃就產生了一種視死如歸的感覺,這種感覺非常奇妙,明知前方有洪水猛獸,偏要闖一闖那龍潭虎穴。甚至抱有一絲罪惡的期待,期待林申的不守規矩,期待老牛吃嫩草、霸王硬上弓。

但是關鍵時刻,她掉了鏈子,居然悄悄溜走了,做了個不爭氣的逃兵!

事情弄到如此尷尬之地步,實在非她所願,林申怪她不解風情、放他鴿子,她也怪自己臨陣逃脫、半途而廢,看來,自己真不是做小三的料兒,心平氣和、甘之如飴地勾搭一個有婦之夫對她而言太難了,比正經八百談一場戀愛還要難。

該放手時須放手,還是放棄林申,安心做一個良家少女吧。

言念及此,王桃四下瞅瞅,夜深人靜,草木皆兵。

目之所及,居然看不到一個行人、一輛汽車。每走一步,都是心驚膽戰。

如此黑夜,想搭一輛黑車都是癡心妄想。街燈昏黃,空氣凜冽,一片肅殺景象,王桃覺得冷透了。

出宿舍的時候為了漂亮穿得很少很單薄,完全把冬天當夏天來過,現在腸子都悔青了。王桃不再碎步走了,緊了緊鞋帶,紮了紮頭發,提氣狂奔。

她真想插上翅膀飛起來,就那歌裏唱的,我要飛得更高,狂風一樣舞蹈,掙脫懷抱,哦,飛得更高……

上帝保佑,費了吃奶的勁兒,終於驅走黑暗迎來光明,跑到了公司門口,所幸有驚無險、一路平安無事。

***

王桃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這一番折騰,著實鍛煉了肺活量。

看到面前“福士康科技集團”七個閃閃發光的大字,王桃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了地,被人冷不丁拽進灌木叢裏實施不可描述的罪行的疑慮基本消除。

正想刷卡進廠,不料保安成了攔路虎,任她費盡口舌,堅決不放行。

更可氣的是,這保安不是外人,正是冤家周朗!

這家夥先是假模假樣地給王桃敬了個禮,然後板起臉,冷冰冰地說:“請問小姐是內宿人員還是外宿人員?”

“明知故問,內宿人員啦。”王桃沒好氣地答道。

“對不起。”周朗伸出右臂,作出攔截的姿勢,“請問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王桃瞅了一眼門衛室裏的掛鐘,淩晨十二點三十五分。按照規定,十二點之後禁止入廠,現在超過規定時間半個多小時了,又碰上周朗這個十足的楞頭青,想一想第一次在廠裏和他相遇時的一幕幕悲傷的回憶,天哪,我該如何是好?

先禮後兵還是知難而退?抑或碰碰運氣?萬一他心慈手軟放自己一馬了呢。

“嘿,哥們兒!”王桃使勁兒套近乎,“好巧啊,又碰到你值班!怎麽,不請我到裏邊喝杯熱茶嗎?我,王桃啊!不認識啦?”

“不管你是誰,一視同仁!這是原則問題,沒有妥協的餘地!”周朗信誓旦旦。

“裝什麽大尾巴狼啊,你就放一次水又能怎樣?這兒只有你我,又沒別人,況且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都是老朋友了,不是嗎?”

“不好意思,”周朗不為所動,“工作的時候,我的眼裏只有工作,不工作的時候,我的眼裏才有朋友。所以不要為難我,也不要讓我為難。”

“我靠,你這叫一根筋!冥頑不化!不懂人情世故!我王桃要是交到你這樣的男朋友,不如去死,天打五雷轟!”

“既然如此談不攏,你該幹嘛幹嘛去,別影響我上班。”周朗冷酷無情地說。

“有沒有一點同情心啊,這麽晚了,你讓我上哪兒去?”王桃質問。

“馬路對面就有旅館,”周朗虛指了下漆黑的夜空,“普通標準間,三十元錢一晚,便宜又實惠,何不去那裏過夜?”

“身上沒錢,住不了旅館!”王桃大聲嚷嚷。

“帶手機了嗎?”他突然問。

“帶了呀,”王桃摸出手機,“你不會是叫我把手機押在旅館吧,太歹毒了。”

“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通知外面的朋友來接你,你住朋友家不就行了嗎?或者你把同宿舍的人叫出來,借你點錢,你去找旅館。”

“這一波腦洞開的,我真服了你了!”王桃哭笑不得,指著他的鼻子,盡情數落,“你一個堂堂七尺男兒,到底有沒有一點人性啊!那天車間失火,你從火海裏沖出來,還是我第一時間送了瓶水給你解渴!這事才過去幾天呀,你不記得了嗎?莫要做那忘恩負義、以怨報德、令人不恥的事情來,好嗎?”

“你的我的好,我沒忘,但是一碼歸一碼,那天的事,我謝謝你。今天的事,我無能為力,因為這是我的職責,放你進廠就是我的失職,OK?”

“狗咬呂洞賓,喪盡天良!”王桃不管了,撒起潑來,厲聲尖叫,“讓我進去——”

“不行!”周朗提高了分貝。

正僵持不下的時候,一輛黑色本田車緩緩開了過來。

王桃以為救兵到了,馬上讓道,卻看到車未停、人未下,周朗就孫子似地貼上去,先恭敬地敬了個禮,然後開啟電子門,大方放行。王桃見機行事,跟著那輛本田跑去。周朗大叫一聲:“混水摸魚可不成!”然後追上來,伸開雙臂攔住她。

王桃使出渾身解數,左右騰挪,橫沖直闖,但是無濟於事。他緊緊箍住王桃的腰,不肯撒手。王桃掙脫,不起作用,繼續掙脫,繼續不起作用。

“放開啦,男女授受不親——”王桃掙紮著,吼叫著。

“答應我別再無理取闖了,我就放開你!”周朗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

“你先放開我!”王桃據理力爭。

“你先答應我!”周朗不甘示弱。

“周朗,我去你七舅姥爺的!耿直的人早晚吃大虧。”

“怎麽還罵人呢?”

“我就罵你了,怎麽著吧?”

“那我更不能讓你進廠了!”周朗吃了秤砣鐵了心。

王桃一下子哭了,不再用力掙了。周朗見狀,馬上松開了兩臂。

王桃抹著眼淚問他:“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這是什麽天理?你讓剛才開車的人進,為什麽不讓我進?這就是你所謂的原則嗎?”

“不一樣!”周朗喘著氣跟王桃解釋,“人家是臺幹,臺灣幹部,你是員工,普通員工,這待遇能一樣嗎?你自己說說!”

“我呸!”王桃破口大罵,“你勢利眼!欺強淩弱!不是男人!”

“罵我幹啥?!公司有規定,我只是照本宣科、照章辦事!”

“你就是頭豬!我拿你當朋友,那天見你渴了還興沖沖搶了老大的水給你喝,可你又是怎麽對我的?不是登記我違規,就是攔住我不讓進廠!你的良心讓狗吃了!你還是人嗎?!”

“我一直是秉公辦事啊……”周朗一臉坦誠的樣子真欠揍。

“你,你氣死我了……”王桃理屈詞窮,無言以對。

突然鼻子一酸,眼淚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掉個不停,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無人訴說。王桃詛咒周朗光棍終身,一輩子找不到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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