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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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風光旖旎,盡收眼底。蜿蜒的高山,淙淙的流水。

山美水美人更美。

無論什麽東西,都是造物主的光榮。

公車在市區停下,劉可二人下車,進了蓮花山公園。王桃和梁爽像是專業的密探,彼此掩護,小心跟上。

公園雖不比公車擁擠,但恰逢周末,也是人滿為患。

王桃看到一個紅鼻子老外,身邊跟著位身材嬌小的中國女生,他們邊走邊笑,所談甚歡。王桃真想知道他們在聊什麽,但是她的英語聽力奇爛無比。

劉可二人裝備齊全要爬山,她們也只好買了幾瓶水,跟著往上爬。這山不算高,海拔才五百多米;也不算陡,沒聽說人有爬到半道摔下去。

王桃出生在皖北平原,打小沒見過山,感覺山就是神一樣的事物,必須頂禮膜拜之。現在一步一個腳印地踏上了蓮花山,便覺得堂堂大山,不過爾爾。

山頂是個平臺,不是想象中的尖角;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她們的長發隨風飛揚,就像年輕的夢想。

上山之前,劉可在管理處租了個相機,王桃有樣學樣,也掏錢租了個,聯想到“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的詩句,她又租了個望遠鏡。

劉可作出種種可愛至死的動作表情,男人則拿著相機喀嚓喀嚓瘋狂抓拍。

王桃一肚子羨慕嫉妒恨,把相機丟給正搔首弄姿、景不醉人人自醉的梁爽梁大小姐:“親愛的,拍我!快拍,往死了拍!”

梁爽邊拍邊邊哼起了王桃曾教他的一首小曲:“死了都要拍,不淋漓盡致不痛快……”

下山之後,她們把相片沖洗出來,除了有幾張稍微過得去,其它基本不滿意。梁爽是笑了,但笑得很慎人;王桃也笑了,笑得特別假。王桃建議把不好看的照片就地正法,梁爽表示反對:“還是留著吧,這些都是珍貴的紀念。”

劉可和肌肉男坐上了摩天輪,大呼小叫的,玩得很嗨皮。梁爽也要坐,王桃阻止她:“我們出來雖然是尋找刺激的,可也別刺激大發嘍躺進醫院去——”

梁爽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滿面憤然:“說白了不就是心痛錢嗎?這樣,一切花銷,由我來付!”

“爽爽是個好同志,特別明事理。”

王桃笑得比桃花還燦爛,雖然坑閨蜜是她的拿手好戲。

後來,劉可又陪肌肉男騎馬、釣魚、放風箏,王梁只好步其後塵,他們做了的,她們都做了。

夕陽西下,紅霞染天。

四人前後坐上638路公車返廠。這次車裏的人數比來時減去了大半,來時是站著,現在可以坐著了。

劉可坐在前排,可能是太累了,靠在肌肉男的肩膀上睡著了。

下車後,他們在廠門口停下留戀的腳步,劉可依然親昵地挽著男人的手,男人臉上也是沈醉的神情,他們彼此對望,萬分不舍。

梁爽在王桃耳邊嘀咕道:“看樣子,男的還沒得手,不然就找個旅館住下了。”

“拜托,不要把人想得那麽壞!”王桃批評她,但王桃心裏也是這麽想的。

“我實話實說啊。”梁爽無辜地說。

劉可和肌肉男仍在膩膩歪歪,王桃實在看不下去了,大大方方走過去打招呼:“是你嗎劉可,這麽巧啊!”

劉可看了王桃和梁爽一眼,然後繼續深情面對肌肉男,好像她倆是空氣,並不存在一樣。

王桃和梁爽頓時尷尬不已。

終於,肌肉男挪開了劉可的手臂,柔聲說:“可可,不要為我擔心了,快點回廠吧。”

劉可“嗯”了一聲,幽幽地說:“哥,雖然爸不在了,但還有媽和我呢。我相信九泉之下老爸會保佑我們的!”

一句話把王桃和梁爽都噎住了。原來肌肉男是劉可的哥哥,不是情人!

罪過啊罪過!她們倆還傻兮兮地跟蹤了一天!

不過也不算是白忙活,至少知道了劉可還有一個哥哥,而且她爸最近去逝了,她沒來得及見最後一面。實為此生最大的遺憾。

深切同情劉可的同時,王桃和梁爽深刻檢討自己,以後做人做事一定要光明磊落,不能再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了。

***

在外打工最開心的日子,自然是每月十五號,發工資的日子。

不管是王桃梁爽還是其它姐妹,總是在這個月的十六號開始,就期盼著下個月十五號的到來,盼星星盼月亮,這一天總算姍姍來遲。

自從中午收到手機短信提示工資已到賬,王桃的小心臟便不安分起來,撲撲跳個不停,比當年班裏的體育委員馬翰奪走自己初戀的那一刻,還要激動和亢奮。

度日如年的感覺當真不是滋味。

就像身體被控制住了,五花大綁,而腳底板上爬了幾只螞蟻或飛蟲,肆意蠕動,來回倒騰。談不上多疼,就是癢,就是刺撓,就是不得勁兒。

終於捱到下班,王桃長舒一口氣,換掉靜電裝備之後,撒丫子直奔宿舍。

她的銀行卡從不隨身攜帶,一直被她用布條裏三層外三層包裹著私藏在設置了密碼的行禮箱裏。

自從有了手機被搶的遭遇,王桃對於現金、手機、身份證、銀行卡之類的貴重物品高度重視,生怕踩了狗屎遇了賊,這也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老話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對於王桃而言,害人之心她倒無,防賊之心必須有!

輸入密碼,開箱取卡。密碼是自己生日。

知道這幾個數字的除了父母,還有哥哥王雷,發小梁爽。

親人此刻遠在千裏之外,梁爽若是缺錢會直接問她要,所以王桃特別放心,沒有人能打開箱子,除非遇到了開鎖高手。

另外,銀行卡密碼設成了媽媽的生日,這樣更加保險,因為連爸爸和哥哥也不清楚媽媽的生日到底是哪年哪天。

女工宿舍樓下有一臺ATM自動提款機,一天24小時提供服務。這是臺灣老板為了方便員工取錢而做的一大善舉,畢竟離廠最近的銀行或儲蓄所也在幾十裏之外,取一次錢等於趕一趟城了。

老板的意思依王桃的理解是這樣的:雖然我的錢不好掙,但我的錢很好取。這位臺灣首富真夠雞賊的,以後有時間上網的話,一定寫篇長文好好吐槽一番,發洩一下。

冒失鬼一樣噔噔跑下樓,姥姥的,提款機前已然排起了長龍。

本以為那臺提款機只為自己一人守候呢,沒成想它太具誘惑,成了大眾情人。發薪的日子便是約會的日子,意氣風發來找它的人絡繹不絕。

王桃郁悶得不行,哪怕一個人用時兩分鐘,好家夥這隊伍起碼有三十人,輪到自己的時候至少一個小時過去了。

等,還是不等?

隊,排還是不排?

正猶豫不決,王桃一眼瞥見了位置靠前的室友肖曼,連忙跟她擺手,她咧嘴笑了一下,揮手示意王桃插在她後面。

王桃又犯難了:隊,插還是不插?

迅速分析了當前形勢,隊伍排得十幾米長,人人面色肅然、目光犀利,以王桃N次的作戰經驗,此時此地,此情此景,真的不適合插隊。

萬萬不可沖動,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要麽被眾人憤怒的唾沫淹死,要麽直接被踢出去,踩上一萬只腳。

巨大誘惑擺在面前,誰他媽的不想走條捷徑呢?

王桃決定試一試,賭一把。

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事實證明,太容易實現的夢想不能稱之為夢想,只能叫妄想。

王桃硬著頭皮小心翼翼走到肖曼側面,正想趁人不備擠到她身前,不料剛挪動一小步,隊伍後面的一位三十來歲滿臉贅肉的大姐便高聲嘮叨開了,似乎故意針對王桃:

“哎喲餵,別提了!上回排隊的時候,我因為急著用錢,就稀裏糊塗地插了隊,結果你猜怎麽著?不但錢沒取上,還被罵了個無地自容!罵我沒規矩、素質低也就算了,居然有人說我丟盡了湖北人的臉,說我不配做湖北人!你說可笑不可笑,不過插了個隊而已,居然連自己的家鄉都跟著遭差評,實在沒道理啊……”

王桃聽罷,冷汗直流,收起將要邁出的步伐,做回乖乖女,低眉順眼,老實排隊。

等待的時光無聊透頂,王桃心血來潮,翻出手機發了幾條騷擾短信。

王桃發梁爽的是:“小妞,有空陪大爺玩玩兒。”梁爽馬上回覆一長串的問號。王桃竊笑不已。

王桃給王耍發的是:“七月七日長生夜,有鬼夜半敲你門。”

王耍回覆:“姐,請我去看鬼片嗎?我膽子小,你了解的。如果受了驚嚇,你不要吝惜你的懷抱。你在哪兒啊?我找你去!”

王桃切了一聲,不理她了。又發給林申:“我長的漂亮不是我的問題,但是你以貌取人就是你的不對了,其實我素顏的樣子最好看,只是無人懂得欣賞罷了。你懂嗎?”

林申回覆:“幹嗎呢?要不出來走走,我陪你散散心。”

王桃打了三個字過去:想得美。

換來林申長時間的沈默。

這時,葉惠的號碼跳了出來,惡作劇不能漏掉了她。於是指尖跳動:“最後一次提示,再不領獎就過期作廢啦!”

葉惠閃回:“你有病吧,胡亂發些什麽玩意兒……”

王桃:“我有病,你有藥嗎?”

葉惠:“你吃多少?”

王桃:“你有多少,我吃多少。”

葉惠:“你吃多少,我有多少。”

王桃:“拿來。”

葉惠:“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王桃:“我的病是見光死,沒錢也會死,塞油那拉——”

葉惠:“小樣兒,明天上班別遲到。”

王桃:“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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