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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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搭載的汽車似乎精通人的習性,在路上就幽了乘客一默,繞了一個很大的圈子,終於歷盡千辛抵達火車站。很多同學昏昏欲睡,有幾位還特搞笑地摟在一塊打瞌睡,不知夢到了什麽好事,哈喇子都流下來了。

帶隊老師姓許,是個中年胖子,人很和善,大家平時不叫他老師,都喊他許胖子。

下車之後,許胖子帶著她們魚貫進了候車廳,就像帶著一群過馬路的小學生。

許胖子滿面紅光地說:“不要著急,車票是提前團購的,火車肯定會到,你們肯定都有座,耐心等著吧。”

候車室的時光無比漫長。

看到前排還有兩個空座,梁爽眼明手快,立馬拉著王桃閃身過去。她們倆以勝利者的姿態坐下來,一邊喝飲料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小桃,問你個問題唄。”

“沒大沒小,叫桃姐!”王桃假裝生氣地瞪她一眼。

“是,桃姐,”梁爽調皮地吐吐舌頭,“說實話,你坐過火車沒有?”

“這個嘛,真沒有。”

王桃說完,覺得好假好幼稚,同時覺得時候展示演技了,便一臉驚訝地反問她,“難道說,你坐過?”

“這個嘛,當然是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啦!”

梁爽得意洋洋,好像全世界就她一人坐過火車,於是開始口惹懸河、不厭其煩地為王桃講述她第一次坐火車時的壯觀經歷……

終於坐在了火車上。

窗外是柔和的風、蔚藍的天以及一棵棵迅速遠去的白楊樹。

第一次離開家,第一次出遠門,心情之激動無以言表。

電光石火間,一種自我崇拜感油然而生:我王桃這便要殺進深圳了,這便要闖蕩江湖了,這便要建立豐功偉業福澤後世了……我王桃大富大貴的夢想這便要實現了!

啊,年輕是多麽美好!

王桃由衷地希望自己永遠十八歲,永遠別老去。

十七個小時後火車抵達廣州站。

車上的見聞挺有意思。

一個長相十分討喜的女乘務員推著小車儀態萬方地走來,笑著問王桃要不要買點吃的東西,王桃說好啊,就要了兩根香腸,結果一問價錢差點把她嚇死,一根五元,平時的超市價才兩元,明擺著訛人麽。

當時王桃和她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

但是又不好意思退回去,因為其中一根已被她嘴欠咬了一口。

只好吃了悶棍一樣,非常不爽地掏錢付賬。

不久,一位推銷員粉墨登場,此人高大威猛,穿西裝戴墨鏡,派頭十足,完全是《黑衣人》裏主角的裝扮。

惹得梁爽等蘿莉紛紛側目觀瞧,花癡之心,昭然若揭。

大叔一開口,瞬間雷倒眾生,令人三觀盡毀。

“哈,親愛的朋友們,你們好嗎?大哥,你好嗎?大姐,你好嗎?弟弟妹妹們,你們都好嗎?今朝有酒今朝醉,千裏有緣來相會!此時此刻,我們相聚於這間車廂,絕對是緣份哪!既然我們這麽有緣,我就把公我公司最新推出的一款產品推薦給大家——飛毛腿牌剃須刀!俗話說,人在江湖飄,誰能不挨刀!飛毛腿牌剃須刀可不比一般的刀,男人用來刮胡子,女人用來剃腋毛,它鋒利無比、吹毛即斷,是出門在外自衛防身的必備工具!是您不二的選擇!還等什麽呢朋友們,心動不如行動,只要二十八塊八毛八……”

王桃小聲問梁爽:“要不要來一把,我看你胳肢窩下毛挺多的——”

梁爽一秒變臉,握手成拳往她身上招呼:“你死不死,死不死,死不死……”

王桃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後來者有推銷充電器的,推銷旅行包的,推銷增高鞋墊的。

這些人就像演舞臺劇一樣穿著各自的戲服輪番登場,演員們喋喋不休樂此不疲,觀眾們興致索然昏昏欲睡。

王桃煩躁的時候想,假如我有一把槍,一定讓你們死得很難看。

廣州站下車,一行人像出征的隊伍一樣馬不停蹄地搭車趕赴深圳寶安。

舟車勞頓,一路無話。

王桃和梁爽肩並肩靠著,似乎眼睛都沒有閉上就睡著了。盡管路途崎嶇顛簸,這一覺卻睡得格外香甜,連夢也沒顧得上做一個。

***

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汽車在一家旅館前停下。

瞅了瞅身邊的梁爽,這小妮兒還在熟睡,應該是做了一個艷遇帥哥的美夢,嘴裏的哈喇子都流下來了。

“餵,快醒醒,深圳到了。”

說完,王桃見梁爽沒啥反應,惡作劇之心大起,說幹就幹,於是一手捂嘴巴,一手捏鼻子,讓梁爽沒地方喘氣兒,這不,一分鐘都沒堅持了,楞是給憋醒了。

“千殺的王桃,我跟你沒完……”

一邊不住地咳嗽,一邊向王桃展開報覆,瞬間二人扭作一團。

旅館很普通,只有兩層樓,但取了個特別豪氣幹雲的名子,聚賢莊。王桃想,這老板肯定是個金庸小說迷,直接把《天龍八部》裏特別著名的一個山莊名稱借為己用,只是不知道老板是不是姓游,有沒有一個特別癡情的兒子叫游坦之。

許胖子辦完入住手續,一聲令下,一群人就被分而散之,不同的同學跟著不同的服務生走向了不同的房間。

男生五人一間,女生三人一間。

王桃和梁爽以及另一個女生被領進了205號房間。

長途漫漫,缺覺少眠,眼皮子實在扛不住了,一進房間,馬上關上房門,仨人猴子一樣鉆進被子,倒頭就睡。

按說一路上幾乎一直在睡,現在不至於困成這樣,但也是奇怪了,自從踏上深圳這座城市的那一刻起,腦子像被灌了鉛,沈重得如同脖子上掛了一塊石頭。和所有同學的感受一樣,王桃心裏也只有一個念頭:我困,我要睡覺。

於是不費吹灰之力墜入夢鄉,就像墜入深不可測的海底,游來游去,游去游來,就是找不到出口,找不到來時的方向。

不知道過了多久,恍惚間,王桃感到有人推了自己一把,於是悠悠轉醒,赫然發現房間裏有陌生人闖入,這家夥鬼鬼祟祟,摸摸索索,無事登門,非奸即盜!

我該怎麽辦?王桃陷入沈思。

如果大喊一聲“有賊”,會不會被迅速滅口?

畢竟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就算賊人驚慌失措之下逃之夭夭,以後會不會卷土重來找我秋後算賬?

俗語說的好,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啊。

躊躇之際,王桃微張雙眼,瞄了描兩個同伴,她們此時睡得像死豬一樣,開水都潑不醒。人神共憤的是,梁爽居然還打起了節奏感十足的呼嚕!吭哧吭哧的,心也太大了。

王桃小心翼翼地擡腳蹬了蹬梁爽,擔心發出聲響,就沒有太用力,結果梁爽沒有半點反應,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時候,賊人停止了手裏的動作,慢慢走過來,腳步輕得像駕著風一樣。

王桃不敢睜眼了,盡量屏住呼吸,感覺有一把尖刀自帶寒意抵在了後脖子上。

那賊人看到她們在熟睡,轉過身去,繼續翻找著什麽。

王桃看到他肆無忌憚地把魔爪伸向自己的拉桿箱,結果搗騰了半天,楞是沒有對上密碼。他十分崩潰地亂抓頭發,估計快被自己笨死了。惱怒之下,他把邪惡的眼神投向床上的三個年輕小姑娘。

大事不妙!王桃馬上緊閉雙眼,祈禱壞蛋趕緊滾蛋,萬萬不要對她下手。

賊人偏就相中了王桃。

他像揭開迷底一樣揭開了王桃身上的被子,一副玲瓏曼妙的好身材呈現在面前,他邪惡一笑,抹了抹口水,正準備行禽獸之事的時候,王桃急中生智,一把扯過旁邊梁爽的胳膊壓在自己身上。覆又閉眼裝睡。

賊人要解王桃衣服,必須拿開梁爽的手。

於是犯了難。

如果執意占她便宜,不可避免打草驚蛇。這家夥也許單身久了,看見姑娘雪白的大腿,情不自禁就想摸一把。

嗯,不能輕易走掉了,一分錢沒偷著,再不任性一下多吃啊。

於是他伸出罪惡之手,向梁爽抓去,但剛剛碰了一下,梁爽便一把反抓住他的手臂,鬼話連篇胡言亂語:“小桃,快看,天上掉錢了,都是百元大鈔!有人過來了,快點撿啊……”

這丫頭正做著天降橫財一百億的美夢呢。

猛然聽到梁爽的囈語,這賊人打了一個激靈,似乎被嚇到了,大氣也不敢出,慢慢掙脫開手臂,然後落荒而逃。

奶奶的,終於回去了。

王桃長舒一口氣,有驚無險,萬幸!

第二天早上,許胖子挨個通知大家,下午三點有場招聘面試,務必帶上三證——身份證、健康證、畢業證,面試過關後,才有資格參加筆試,不要臨陣殺敵才想起忘了帶“槍”。

***

花火服裝廠。

出征後的第一場硬仗。

許胖子帶她們殺進去的時候,西邊的天空響起了一聲炸雷。

極其不順。三十人的隊伍,傷亡過半,王桃和梁爽陣亡在同一道防線上。

考官的第一個問題:“一年之中有多少月份?”

傻子都知道一年十二個月。

考官的第二個問題是:“一分鐘之內,用英文把一月到十二月依次拼寫出來。錯了任何一個單詞,對不起,請您另謀高就。”

王桃和梁爽楞了,你看我,我看你,都成了傻子。

通氣之後,王桃才知道,她死在了十一月,而梁爽死在了九月,比王桃還提前了兩個月。晚飯時分,許胖子宣布,只有五人入職了花火,其餘則光榮壯烈……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如果沒有當初“花火”的失敗,也就不會有後來“福士康”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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