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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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婚訊以後,忙碌的日子才真正到來。

不管是認識的不認識的,有關系的沒關系的,一波一波的人,通過不同的方式向她賀喜,祝福,發紅包,送禮物。作為一個功成名就的企業家,舉足輕重的大人物,王桃的婚事想低調都不行。有些賀禮必須收下,有些賀語必須回覆,有些質疑必須解釋。

潘依也通過微信向她道賀,並且表示一定要參加她和周朗的婚禮。

“別人都可以不去,我必須得去,我要親眼見證你們手拉手走進婚姻的殿堂!”

“行啊,到時候別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然後大鬧婚禮現場,讓我和周朗丟人現眼,下不來臺……”

“我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嗎?”

“不好說。”王桃心裏毛毛的,多少有點不放心。

萬一婚禮上潘依受到刺激,發起瘋來搶婚怎麽辦?或者搞出別的幺蛾子來,到時候真的是自討苦吃了。

婚禮前天,王桃接到潘依電話,電話裏她泣不成聲,訴說這麽多年的不容易,明知道鬥不過王桃還依然不離不棄,實在太可悲,可悲又可憐!

她說自己總算想通了,愛別人不如愛自己,一切因緣都是命中註定,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誰跟誰好誰跟誰永遠也好不了都是老天爺安排的。她說這些年的明爭暗鬥,弄得自己傷痕累累,不但耽誤了青春辜負了年華,還患上了嚴重的抑郁癥,多麽不值得,多麽天真多麽傻……

通話的最後,潘依提了個小要求,她想做王桃的伴娘,她要親手把王桃交給周朗,不然的話,一生遺憾,死不瞑目。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王桃自然無法拒絕,雖然仍舊忐忑不安,害怕關鍵時刻潘依給她穿小鞋讓她難堪,但事已至此,也只能選擇信任了。

當天晚上,潘依過來找王桃,示意和好,以後還是朋友。

來者是客,王桃留她吃了晚飯,然後親自送她回去。她不肯挪動,卻說:“桃姐,我想和你再聊會兒。今天不聊,以後怕是沒有機會了。”

“怎麽會?以後機會多的是。”王桃爽朗一笑。

“少來,你我都清楚這是場面話。找一個僻靜的地兒,咱們說說心裏話吧。”

“沒問題,去天臺吧。”

“好哇好哇。”

“我有一個關於周朗的秘密,”潘依登高望遠,城市的萬家燈火盡收眼底,“這秘密關系到你今後的婚姻生活幸福與否,想不想知道?”

天臺上,晚風吹送,星空澄凈,實是愜意無比。

兩人面對面站著,距離不過一米。

“十三年了,他的胳肢窩裏有幾根腋毛我都數得清清楚楚,還能有什麽重大秘密?你甭誑我了,這招不好使,還是歇了吧。”

王桃註意到,今天的潘依臉妝化得特別濃艷,完全不似平日的輕施粉黛。

“我的桃子姐呀,”潘依不依不撓,“看來你對周朗的了解還是不夠透徹,你我之外,周朗還和一個叫小喬的女人掰扯不清、亂七八糟,這些你知道嗎?”

“小喬是誰?幹嘛的?”王桃吃了一驚。

“一個外來的打工妹,長得頗有幾分姿色。重點是,她比我們年輕,比我們會撩!更可怕的是,據我所知,周朗被她撩上不止一年兩年了。”

“臥槽,真的假的,我怎麽一點風聲都沒聽到過?”

“你大忙人日理萬機的,不可能天天盯著他,所以被蒙在鼓裏情有可原。”

“周朗以前雖然花心雖然渣,但他向我求婚就說明願意改邪歸正重新做人了,我給了他一次機會。如果有機會,也請你轉告那個小喬,再和我老公勾搭不清,別怪我不客氣!”

“你還不客氣,小喬已經殺過來了!”

“什麽?她在哪裏?”

潘依的話猶如晴天霹靂,讓王桃有點反應不及。

“實話告訴你吧!”潘依畫風突變,面目猙獰地笑了起來,“是我跟小喬說了你家的地址!是我跟小喬說,王桃不但搶走了你的男人,還使壞讓你丟了工作!是我跟小喬說,小喬啊,知道你肚子的孩子是怎麽流掉的嗎?是王桃,王桃雇人在你飯裏下了墮胎藥!她不想看到你和周朗的私生子!她要和周朗風風光光的結婚,一切有形的、無形的阻礙都必須清除!”

“我,這些我都不知情啊,你,你怎麽可以這樣信口汙蔑……”

王桃一時懵逼了,想到潘依會憋大招兒,沒想到她這麽缺德,耍陰謀詭計讓那個小喬對自己恨之入骨!她語無倫次地質問潘依:“為什麽要這樣做?當初說好的公平競爭呢?都拋到九霄雲外了嗎?”

“笑話!這世上哪來的公平?你家財萬貫受人敬仰,活的是一帆風順、高枕無憂!我呢,混了這麽多年,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白領!我哪敢跟你比?我們之間的段位已然天差地別,再談什麽公平不公平就是扯幾把蛋了,我CAO!”

潘依越說氣性越大,開始動手動腳,和王桃推搡起來。

“誰他媽的都別想和我搶,小喬不能,你也不能!周朗是我的,永遠是我的,打倒一切牛鬼蛇神,讓陽光重新普照大地,上帝保佑,你他媽死去吧……”

這是王桃記憶中,潘依留給她的最後的話。

伴隨著那些瘋言瘋語,王桃被潘依猛然推下十樓,她聽見風從四面八方灌進耳朵的聲音,猶如一只小船掉進了大海的漩渦。

再次睜開眼睛,鬥轉星移,已然換了天地。

***

“不好了!不好了!王桃她媽跳河自殺了——”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伴隨著敲鑼打鼓的聲響,一下子把王桃從記憶的深淵裏提上來,然後以全新的人設和心境面對世間的重重考驗。

重返十八歲的第一天,還沒見到媽媽一面,她就投河自盡了!

老天爺,劇情不要這麽猝不及防好不好?

管不了許多了,必須馬上融入到這個世界裏來。王桃調整心緒,收起詫異的神情,打開房間,大踏步走了出去。

和那個年代所有皖北平原上的普通百姓之家差不多,王桃的家是由三間磚瓦房和四間土坯房組成。去年夏天還不算炎熱的時候,王父帶著兒子和幾個叔伯兄弟把堂屋的大梁拆掉,然後架上鋼筋板,在室內鋪了地板轉,把墻壁也重新粉刷了一遍,還編串了很多曬幹的玉米稭桿,就像山區裏慣用的籬笆一樣圍成了一個四方小院。

之所以如此耗費人力物力修葺房屋,是因為王桃的哥哥王雷淡了個對象,感情已經進展到隨時談婚論嫁的階段,做父母的不得不考慮萬一哪天定親了女方肯定會提出婚房的要求,而在他們鄉下普遍的標準是:三間平房,一張大床,雙親健在,電視冰箱。

四個條件裏,除了雙健在是符合的,其它三項都得提前準備。

現在平房是搞定了,床和電視冰箱不著急買,這些年積攢下來的錢足夠應付,只是不知道女方會要多少彩禮錢,萬一要多了,也只能找親戚朋友東拼西湊,等把婚禮辦了,再慢慢償還。

父母的計劃裏,王桃今後上大學的事情是不必花費一分錢的,因為這孩子打小學習成績就好,一直是班裏的尖子生,讀書到現在,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獎狀貼滿了整整一面墻,不光是家庭的榮耀,也是班級的榮耀,學校的榮耀。

校方送出福利,高中三年學雜費全免。所以只要王桃繼續保持品學兼優,那麽學費的問題就不是問題。

“桃子,媽問你一個問題,有沒有那種不用交錢就能上的大學?”媽媽曾經這樣詢問過王桃。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而女兒又能成功入學,四年下來將省下一筆不小的開支。

當時王桃的回答是:“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應該是有的吧。像去年我們梨縣的高考狀元譚某某考了六百八十分,直接保送清華,不但沒花家裏一分錢,政府還獎勵了兩萬元,當真牛氣得不要不要的。”

“哇,這麽厲害啊。你得好好向人家學習,爭取也考個狀元!”

“我努力吧,狀元哪是那麽容易當的。”

“桃啊,咱家的經濟狀況你也了解,你爸是個負過傷的退伍軍人,不能幹太重的活兒,只能種田務農,你哥三十多了,還是光棍一條——我的意思你懂了吧,咱不爭饅頭爭口氣,高考一定考個狀元回來!”

“嗯,我再拼一把,為了我哥的幸福,為了全家人的幸福!”

那時候的王桃自信滿滿,仿佛只要她提一口氣、加一把油,名列前茅把所有考生甩在身後也就是手到擒來的事兒。

不曾想,劇情在臨近高考的最後一個月急轉直下,王桃居然連續三個晚上沒有出現在自習教室裏,當然也沒呆在宿舍裏,這對於一個嚴於自律的優等生而言,太過反常。

那幾日,她像幽靈一樣出現又消失。

班上的同學,包括老師在內,沒人知道她去了哪兒,幹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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