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熹有種不由自主被推著向前的感覺，等到晚飯的時候已經筋疲力竭。

最先到的人是梁仲秋，林熹見到她，開心得像個小孩，撲過去吧人抱住，臉蹭著她頭發撒嬌：“媽媽！我好想你呀！”

梁仲秋還是一派幹練女強人的樣子，伸手在她背後拍了兩拍：“熹熹都帶男朋友回來見我了，怎麽還是像個沒長大的小孩？”

陳現被點名，很自覺地上前：“阿姨好，我是陳現。”

林熹看了他在長輩面前彬彬有禮的樣子，再對比他和自己相處的瞬間，不得不服氣，這條大尾巴狼也太能裝了點。

梁仲秋一向喜歡這樣的男孩子——帥氣、懂事又有禮貌，她對陳現的表現很滿意，催著兩人入座。

林啟實來得晚，還是林姜先特意去接回來的，林熹一回頭就能看見他一臉的不高興。

一時間氣氛有些沈重，林姜先也不敢開口，最後還是梁仲秋先開口打破尷尬，安排著兩人落了座，才轉頭表示可以上菜。

林熹中午都吃得提心吊膽，這會兒更是覺得沒滋沒味兒，筷子在碗裏戳了又戳，不知道該開口找找話，還是應該安安靜靜假裝無事發生。

陳現不停給她的碗裏夾菜，飯店的碗本來就小，這麽一裝更是堆成了一座尖尖的小山。

梁仲秋雖然想要氣氛和諧一點，架不住林啟實總是端著架子，林姜先給他倒茶也只是稍稍放松了一點，目光瞥見林熹的時候總是壓著怒意。

包廂內是個小圓桌，正對房門的位置是梁仲秋，左邊依次是林熹和陳現，右邊挨著林姜先和林啟實，小桌撤了張椅子，五個人正好松松坐滿。

林熹也不知道是怎麽鬧到今天這個地步，一家人吃飯的時候安靜到有點沈悶，想開口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偷偷看了林姜先一眼，那邊點了頭，林熹提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一點。

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林啟實和梁仲秋一人一句的，從冷淡疏離到針鋒相對。

“我知道你看熹熹不高興，因為她倔麽，你覺得她像我。就為了那麽個女人和不像樣的孩子，你就非得毀了你女兒是不是？”

梁仲秋的聲音不卑不亢，林熹總覺得她說話的時候帶著絕望。

“媽媽……”林熹拉住她的手腕，把茶水送到她手裏，“不是，爸爸沒有那麽看我，他跟你一樣，都希望我幸福。”

林啟實聞言，鼻子裏出了股氣，道：“就是因為你狹隘，鉆牛角尖，我才會把生活重心都轉移到工作上去。”

梁仲秋擡手把耳邊的發絲撥到耳後，笑的時候眼波流轉，卻帶著自嘲：“這些理由，或者說借口都不重要。”

“你不是想要我簽離婚協議麽，我簽，條件是熹熹的事情你別再管。她已經大了，可以為自己做主。離婚之後的撫養權也不用再爭，她已經有能力養活自己了。至於兩個孩子的事情，陳現他母親跟我通過電話了，我覺得他們一家沒有問題，是很好的人。她的個人問題，你就不要再操心。”梁仲秋站起來，把包背在身上，“我們民政局見，如果不願意，那就法庭見。”

“媽！”

林熹跟著她起身，林姜先也在她往外的時候拉住了梁仲秋。

林啟實氣得摔了筷子，一頓飯不歡而散。

原本以為見個面會有點進展，哪怕是壓迫和反抗，也好過現在的局面。

林熹有時候也會愧疚，要不是因為她，媽媽也不至於拖著不離婚。

她那麽要強的一個人，隱忍好幾年，都是因為顧著自己，守著一個名存實亡的婚姻，偏偏以前還不懂事，怪她沒有空陪伴。

林熹站在停車場，一時有些怔忡，陳現過來一把將人摟進懷裏。

“別怕，有我呢。”

側臉貼著他的胸膛，感覺得到溫熱的，有力的跳動。

林熹沒有動，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陳現伸手撫過她的發尾，嘆了口氣。

小太陽一樣常常傻樂的林熹，也會有笑不起來的時候，不過好在他現在已經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她的身旁。

還好他提前修完學分回來，不然還不知道她面臨著如此困境。

手上抱著她，又往懷裏帶了一點。

林熹感受到他的力量，反過來安慰似的在他背上拍了拍：“你也有我。”

往年暑假林熹都還會回一趟S市，這次借實習的名義沒有回去。

暑期實習一過，為期一年的實習offer也算到頭，大四開始的時候專業課也都基本上完，整個過得閑閑散散，除了畢業論文，再沒別的事情。

林熹無聊的時候會拉著陳現一起去圖書館上自習，然而總是看書看到一半忍不住偷看他。

慵懶的少年坐在秋日的晨光裏，面前是一本攤開的書，細長的手指翻過一頁，眼光跟著手指的動作一行一行往下看。

察覺到有人看他，陳現也只是微微一笑，嘴唇動了動。

林熹從他的嘴形猜出來他說的是“我好看嗎”，腦袋又埋進臂彎裏，然後裝作不經意地往旁邊瞥。

那邊的書都翻過好幾頁，林熹的面前那本還停留在第二頁。

陳現換了右手撐著頭，從面朝林熹變成了背對，她的視線終於收回，在書上劃過兩行，又轉頭去看他。

陽光給他的頭發罩上一層金色，黑色的頭發在光線的作用下發棕。

林熹伸手，在他頭發尖上碰了碰，軟軟的，摸上去有點紮。

跟他人一樣呢，看上去很直，其實內心很柔軟。

還沒來得及收回，陳現右手抓住了她作亂的手指，緊緊攥住不讓人動。

被捉住的人從偷偷開心變成了驚慌，陳現湊上前，拉著她的手往自己面前拽。

“放手！”林熹急的低聲說，“這裏是圖書館啊，好多人的。”

陳現二話不說放了手，然後隨手拿起桌上那兩本書，拉著林熹往外走。

“這裏不是圖書館了，是不是可以不放手了？”

她的手被握住，而後像展示勝利果實一般放到面前。

林熹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從沒想過那個臭屁到不可一世的陳現居然也會有這樣的一面，傻裏傻氣的，又莫名可愛。

“走了。”陳現拉著她，“還傻笑，你不是有班會麽？我陪你去。”

陳現回國之後毫不避諱兩人關系，甚至在李長森眼皮底下也照樣坐在她旁邊。林熹她們班開會也有他一份，只是從來不發話罷了。

一個學期接近尾聲，除了考研的和準備繼續出國深造的還在忙著考語言和覆習，很多學生都已經開始了投簡歷和面試的狀態。

方正上去說了幾句，大致意思就是前一次滑雪大家反饋都不錯，也有好些人希望今年可以再去一次，這大概是大學生涯裏最後一次團體活動了。

時間定在元旦，正好考研的同學也能一起，找工作的這幾天也不會安排面試，大家參與度會高一些。

林熹倒是不在意團體活動，她一向是那種小團體裏的活躍人物，放到整個班集體存在感弱得近乎於無。

只是期待了好久的滑雪又被提及，林熹難免有點心癢癢。

她在陳現手心裏撓了撓：“要不要報名？我給你補交費用，然後可以一起去。”

臺上慷慨陳詞的方正和剛進學校那會兒義正嚴辭說要追林熹的那個人重疊在一起，他下意識地回絕。

不光他不想去，他還不想林熹跟著去。

陳現舔舔唇，把問題丟了回去：“你申根簽過期了沒？有新的嗎？”

明明在說去滑雪，怎麽又跳到了申根簽？

林熹搖搖頭：“早過期了，沒新的。”

方正已經在統計人數了，大多數人都舉了手，林熹忍不住也舉起來。

還沒統計到她們這邊，陳現一把她那只手拽下來：“我帶你去。”

還沒弄懂他為什麽要把她的手放下來，陳現又說：“就你和我。”

他掏出手機打開軟件，一邊輸入目的地，一邊問：“身份證號多少？”

林熹湊過去，這個人行動力已經強到說訂票就訂票了。

看見她湊過來的腦袋，陳現有些不自然，摸了摸鼻子解釋道：“你不是喜歡吃大盤雞麽？帶你去吃正宗的。”

林熹可不知道他心裏那點彎彎繞繞，只是朝他甜甜一笑：“我家現現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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