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現點頭。

兩人心照不宣地跳過了剛剛的話題，表面上一副和氣的樣子，林熹心裏已經酸成了一顆榨成汁的檸檬。

長這麽大第一次鼓起勇氣問出來這樣的話呢。

雖然也是沒過腦子條件反射的一句。

但轉念一想，沒有回應就是最好的回應，至少這樣還可以維持原來的關系，假裝還是朋友。

陳現本想說點什麽解釋一下，但在腦海裏模擬了好幾遍，都覺得不如不提。

我喜歡你。

然後呢？現在又不能在一起。

我不喜歡你。

結果會是如何？從此不再聯系？

他有些煩躁地從褲兜裏摸了一支煙和一把打火機出來，熟練地點上，深吸一口。

林熹一直討厭煙草味道，大約是在他面前吐槽過一次每次陪他們從網吧出來就連頭發絲裏都是一股難聞的煙味，陳現自那次之後再沒在她面前抽過煙。

因此，林熹今天看見他的動作，還有一秒的意外，然後反應過來，伸出手去朝他攤開：“老煙槍，給我也來一根。”

“切。”陳現“嗤”她一聲，然後把人帶回車上，“你在這兒坐好，我抽完這根就回來。”

林熹本來也只是隨口一說，他走後整個人反倒輕松自在了些。

一口氣呼出來，她把整個人都靠近座椅裏，

陳現敲了敲車窗，林熹應聲開窗。

她伸出兩只手扒在車窗玻璃上，陳現站在外面正好對上她仰望的視線。

小姑娘表情呆滯，一臉“我是誰？我在哪兒？你要幹嘛？”的疑惑，不發一言地看著他。長長的卷發被她跑動的時候吹亂，此時有一縷貼著她的臉頰。

陳現忍住想要撥開那縷頭發的沖動，把手裏的冰糖葫蘆遞給她：“你不是也要來一根？這根給你。”

他消失了得有十多分鐘。

林熹在心裏默默計算，抽完一支煙再加上跑去馬路對面買根糖葫蘆的時間，他應該還在外面停留了五分鐘。

而且陳現靠近的時候身上沒什麽味道，像是特意等煙味散開之後才回來的。

林熹心裏又開始酸了。

明明對我沒意思，偏偏這麽會照顧人，就不怕我陷進你的溫柔陷進裏再也出不來麽？

溫柔的少年這是要護住她易碎的玻璃心，讓她把好感都吞回肚子裏。

林熹怒著嘴，憋住想哭的沖動，把糖葫蘆往嘴裏塞。

最頂端的那顆串的是草莓，比下面的一排山楂要大上好幾圈。

林熹咬不動，兩只手捏著竹簽子一動不動，想著等糖軟一點再吃。

陳現撐著車窗看她，絲毫沒有察覺風一直在往脖子裏灌。

小姑娘眼睛和鼻頭紅紅的，不知道是不是哭過，幾根手指纏在一起捏著竹簽，緊張得指關節都泛著白。

她化過妝的皮膚白皙無暇，此刻的模樣像只護食的兔子。

陳現怕她坐在車裏受涼，離開之前開了暖氣，林熹在車裏坐得有些悶，索性脫了大衣，只剩一件純白的羊絨打底衫。

這會兒她手裏的冰糖葫蘆對著出風口吹，山楂外面裹著的那層棕色糖塊半化不化，眼看著就要往下滴。

她等了一會兒，又拿起手裏的糖葫蘆，餘光瞥見陳現一直趴在車窗，忍不住轉頭去看他。

回頭時，卻發現他手指著自己，朝她揚了揚下巴。

順著他的目光低頭，林熹又擡頭，臉色有些惱，臉頰也浮起來一團粉色。

“老流氓！”她左手把糖葫蘆拿穩，右手伸過去擋住他的眼，“你看哪兒呢！”

陳現別開臉，躲過她沾著糖汁的爪子，似笑非笑地逗她：“糖化了，快掉你白衣服上了。”

像是印證他的誠實，手背上正好被滴上一滴糖。

陳現這會兒已經繞過來在駕駛室坐下，轉身到後座給林熹抽了一張濕紙巾遞過去，然後才悠悠開口：“我沒那個意思。”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還沒我的大。”

“……”

林熹回了他一個無語的白眼。

雖然這話說得很欠揍，但他這麽一鬧，林熹又有了兩人關系如常的錯覺。

這次寒假時間很短，陳現說是接下來有什麽課要上，林熹也沒問，冷靜冷靜說不定對看清自己的心意有好處。

接下來的十多天一直到開學，林熹都一心撲在自己的微博系列圖上，壓根兒就沒想起來要好好想想和陳現的關系這回事。

不過偶爾看到評論說男主很帥，是絕對理想型的時候，林熹心裏的滿足感和那點占有欲就會溜出來，一邊樂呵呵地回覆一句“謝謝”，一邊在心裏暗暗地想：別理想型了，他的心裏只有學習沒有你。

臨近開學，林熹想著囤幾張畫稿，等開學之後定期放出來。

畢竟這學期專業課多起來了，而且公共課和專業課的數量也比第一學期多。加上林熹一直記得李長森那天提醒他們的那幾句話。

——“該提績點的，該實習的，該好好準備考研出國的，你們一個都別落下。”

唐殊已經準備好要考研了，從大一開始門門課都學得認真，甚至已經開始準備考研英語。

方正看樣子是做好了留校打算，活動參加得積極，院裏各種公務也都忙前忙後地跑去處理。

紀相茗好像是真的一心要往職業選手的方向發展，林熹不了解，也沒多問。

至於陳現，她覺得他雖然懶散，但總是信心滿滿的樣子，不管做什麽都是輕輕松松的，實際上早就準備了很久。

這麽一看，沒有目標的人大概就只剩下她了。

總不可能幾年後還沈迷於微博上累積的一星半點粉絲，成就感都來源於他們的誇讚吧？

考研著實是沒什麽必要了，林熹最終把目光放到了實習上。

她試著做了一份簡歷，在開學的前一天投了出去。

林熹拖著她的小箱子回了校。

新學期新氣象這句口號喊了十多年，但每次開學似乎都是老樣子。

比如林熹又在春季開學的時候患上流感，回宿舍的時候都帶著帽子和口罩。

好在這個季節飄著柳絮，像她這樣的人，還有很多。

林熹住得近，也就沒有提前回校，到的時候剛好來得及回去放下行李，吃個午飯，然後就該去上這學期的第一堂課了。

走到樓梯口，林熹發現，自己的時間預留得剛剛好。

原因無他，只是在樓梯轉角處看見了陳現另一個顏色，但同樣騷包的鞋子。

她三步並作兩步往前趕，嗓子因為感冒的原因已經沙啞，也顧不上叫他停下等著，只是一個勁往上追。

林熹跟在陳現身後進了教室，只是剛一進去，就被李長森的話嚇到了。

“新學期，新氣象……”

這熟悉的，老套的而又親切的開場白。

“新的同學正向我們走來……”

老實講，主任您是不是趁假期練習了單口相聲？

“就比如眼前的這對，無形中已經透露了他們公開戀愛的事實，讓我們用掌聲歡迎，並祝福他們！”

林熹下意識想鼓掌，但腦子轉過彎來，瞪圓了眼睛看著李長森。

她張張口，但發不出聲音，反倒因為半張臉被口罩遮住，因為生病而發紅的臉頰看上去像是在害羞。

“別害羞，”李長森擺擺手，打斷想要辯解的陳現，“你倆的成績我是知道的，老師不反對你們談戀愛，反而比較支持。而且希望能有更多這樣的同學站出來，成為大家的榜樣！”

陳現回頭，和林熹四目相對。

看著他頭上和自己一樣的黑色帽子，臉上一樣的深灰色口罩，再加上兩人默契地穿上了黑色的羽絨服……

很難不讓人誤會。

林熹聳肩攤手搖搖頭，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

“咳，那個……”陳現扯下口罩，打斷李長森的演講，”主任，我們真不是您想的那樣。”

李長森捏著紅筆在二人身上來回：“那你們……咋回事？”

他指了指自己有些泛紅的臉，說：“我柳絮過敏。”

林熹也跟著摘下口罩，用口型解釋：“我是因為感冒。”

“……”李長森揮了揮手，“哦。先坐下。”

林熹把書放到桌上，然後彎腰去押唐殊給她留的那個椅子，正好聽見唐殊湊在耳邊的那句話。

“我怎麽覺得，李天王聽見你倆不是一對兒的時候，還有點兒小失望呢？”

方正也從唐殊那邊湊過來：“我也有點兒小失望。”

林熹：“……”

難道我也應該說一句，我很失望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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