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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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老板接到這條訊息後,只覺得莫名其妙。

這算是她開的玩笑嗎?那他只能說——她的幽默感降低了。

他搖了搖頭,非常無語地回覆了個——

【別鬧,過來的時候小心點。】

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

【最近收集了一個咖啡新品,到時候送你點。】

這之後,他等了一會,再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試探著再次發出訊息,毫無疑問發不出去。他暗自點頭,她現在估計正在哪裏“中轉”吧,畢竟她身為通緝犯,再繼續使用“淩曉”的身份肯定會被發現並追捕,所以果斷棄之不用是很好的選擇。

只是不知道她下次出現時,會以怎樣的外貌怎樣的身份。

不過……

既然還在中轉,就說明她今天絕對過不來。

如此想著的老板站起身,結完賬單後,雙手插在兜裏施施然地離開。出了店門,他是往左走的,那裏有一家味道還不錯的甜品店,雖說好像還是比不上記憶中的味道,但聊勝於無,打打牙祭還是完全可以的。

而就在右邊拐角的陰影處,一個跪坐在地上的身影正在微微顫抖。

這種顫抖並非是因為害怕或是哭泣,而是……

憤怒。

這種憤怒是來源於“被騙”,雖說這一切也許都只是個陰差陽錯的誤會,而她的這種情緒也只是遷怒,但是,一個人若是能控制住自己的全部感情,那麽也許也就無法被稱作是“人”了。

剛知道“頭兒也來了”時候的她,並不知道自己就是真正的“淩曉”,只覺得能有同伴真好。而當她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後,這種情緒並未減弱,反而更深——這麽大一個世界,只有他知道她最大的秘密,而她也是一樣。這種近乎於“相依為命”的關系,有誰能不為之動容?而在這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愧疚。因為如若她是原住民,那麽頭兒無疑就真的是“孤身的異界來客”,而她也覺得,他之所以會來,她大概是原因——沒辦法,“衰神光環”太強大,她自己完全沒信心說“這事情和我無關!”。

她試想過無數次和他見面時要說的話,也試想過他如今的姓名外貌和身份,更試想過見面後他們要去哪裏“戰個痛”……

然而,卻怎麽也沒想到,一切到頭原來……

都只是她的夢囈而已。

她坐在地上,無意識抓著墻的指頭因為大力的摩擦,尖端不知何時冒出了血珠。她呆坐了很久,直到意識到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她剛才做了件蠢事,因為不願意相信現實,所以再次用了“淩曉”的身份,追捕馬上就要來了。再不走,她將沒有機會離開。

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淩曉扶著墻站起身,處理掉墻面上的血液後,轉身離開。最初幾步還有些踉蹌,之後那腳步就變得沈穩了起來。

她想,這大概就是現實給她的警告——

不要再期待會有什麽同伴了,她只能一個人。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當她轉身離開的時候,原本喜滋滋地捧著一堆蛋糕盒從店中走出的老板突然一怔,最上端的那個盒子頓時墜地,盒蓋散開,裏面的點心碎了一地。

他楞楞地註視著混在一灘奶油中的草莓,心中突然浮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事實證明,他的預感是對的。

直到飛船維護全部結束,她也沒能來。即使他特意請假又停留了幾天,結果也依舊沒有發生任何改變。她沒有再出現,也沒有任何訊息,就這樣完全地消失了。如果不是腕表中還殘留著之前發來的那些訊息,他幾乎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夢,而今是夢醒。

停留的第五天,老板意識到,那個一直說“要讓你看看我現在有多厲害”的孩子,不會再來了。

就此,淩曉徹底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中。

她既沒有被捕,也再沒有被傳出任何消息。有人猜她其實已經死了;也有人猜她被人私下“捕捉”,畢竟以她的長相來說,發生這種並不奇怪;更有人猜她是發現了某顆罕有人言的星球,眼下正在愉快地過著“星際農場主”的生活……諸如此種,不勝枚舉。但不管誰都知道,時間越長,她“翻案”的可能性也就越小——最初人們熱議時還覺得長相這麽柔弱的小姑娘不會做這麽兇殘的事,而眼下人們的公論就是“果然不能小看女人,長得越漂亮,內心越兇殘”。

但這些,都與淩曉無關了。

從她下定決心拋棄“淩曉”這個身份的那一刻起,就是如此。

而在“淩曉弒父”發生的一個月後,淩淵終於從漫長的昏迷中醒了過來。淩曉對他下的毒素非常之精準,既不至於讓他死,也讓他在醒來的時候發現“木已成舟”。

與她知道他即將要做什麽一樣,淩淵也知道她想做什麽。他很想否認說“這件事不是她做的”,然而,他也知道這麽多不僅毫無好處,反而會給她帶來麻煩。但他也做不到指控“的確是她做的”,所以只能保持沈默,面對任何詢問都一言不發。而這種沈默,在他人的眼中卻成為了某種明證。因為,這才是父親的正常反應。

醒來後的第三天,淩淵不顧醫務人員的反對,回到了家中。

那座從他結婚以來一直漂浮在空中的莊園被燒毀大半,又因為他昏迷後沒有其他淩家人能做主,故而它依舊保留著事發當天的狀態。仆人們也全部請了假——事發當天他們全都莫名昏迷了過去,醒來後就發現天變了——所以眼下這裏荒涼地厲害。

淩淵註視著殘破的屋子,眼神黯然。自從雨澤死後,這座莊園就沈寂地厲害。只有偶爾曉曉與佑晨他們笑鬧時,他才能覺察到勃勃的生氣。然而如今,那些孩子死的死,走的走,只留下他一個人在這死氣沈沈的地方。

她燒毀的部分是刻意計算過的,他知道,她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

差不多可以和過去告別了。

也差不多別再管她了。

他如果想開始新的生活,隨時都能重新開始。

淩淵垂下眼眸,她告訴他的事很有道理,然而,他並不想這樣做。這一生,他的妻子都只有一位,最疼愛的孩子也只有一個。雖說並不能長久地擁有她們,但除此之外,他什麽都不想要。

“父親!”

身後突然傳來這樣一聲叫喊。

他並沒有驚訝,甚至於沒有回頭,因為他早已知道淩暮來的事。

“父親,姐姐呢?”

“父親,你說話啊!”

“父親!”淩暮大步走到淩淵的面前,“回答我!我聽從您的一切吩咐,並不是為了得知這個消息的!”

淩淵註視了她片刻後,嗓音低沈地說道:“她不需要我的犧牲,更不需要你的。”

“……”淩暮楞住,“您什麽意思?”

“口頭意思。”

“這怎麽可以!”淩暮的眼神和表情都表達了一件事——她難以接受這一點,“如果姐姐不需要,那麽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麽?”

淩淵註視著眼前的少女,她的存在曾經是他所厭惡的,所以他無情地將她變成了另一個事先準備好的犧牲品。但眼下,他發現他們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一樣的,都失去了意義。

他搖了搖頭,越過淩暮徑直朝房屋走去。

“……父親?”

“自己想。”

淩暮的表情怔住,她楞楞地註視著那越去越遠的背影,雙手抱著頭跪坐在地上。

太過分了。

才剛記事,就有人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她自己未來要做些什麽,她也接受了這件事並一直為之付出努力。當她得知能和姐姐住在一起時,是多麽高興啊。可惜歡快的時光太短,很快姐姐就不再搭理她,而是整天黏著淩佑晨那家夥不放。那家夥有什麽好的,明明她才和姐姐有血緣關系!明明姐姐最親近的人應該是她才對!

為什麽他能得到姐姐的笑容和眼淚,她卻無論如何都得不到。

為什麽他能和姐姐就讀同一所學校,她卻無論如何都不被允許前往。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明明知道不公平,她還是接受了這一切,因為她還有一件事能做——沒錯,也只有她能做。

但眼下……

她連這個資格都失去了。

這種事……

這種事她絕不接受!

淩暮擡起頭,最後看了眼那人的背影,站起身轉身離開。過去的若幹年間,她一直聽從著他的命令,然而這卻並不能幫助她達成心願。既然如此,她再也不會聽從他的話了,她要自己去做!

一輛車很快自停車坪離開。

淩淵看著焦黑一片的殘垣,彎下身,從碎落的前面下拿出一個鏡框。它的材質特殊,所以裏面的東西保存地很好,即使爆炸大火也沒有損傷它分毫。他看著相片中女子的笑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都走了,只剩下你了,雨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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