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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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淩曉咬牙,都那麽久沒來了,走反了多正常啊!而且這個倒黴孩子,就不能不說大實話嗎?

嘖!

她抽搐了兩下嘴角,甩掉炎放在自己肩頭的手掌,堅強地朝“她以為正確的方向”走了兩步,而後隨手在路邊扒拉下一朵花,才轉過頭:“回去吧。”嗯,她沒走飯,她只是想摘花來著!

炎的眼神卻更加微妙了:“老師?”

“什麽?”

“您是要求偶嗎?”

淩曉:“……”她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似乎不小心摘了部落專用的求愛花朵……擦!她還能更倒黴點嗎?!但是,讓她老實承認是自己的錯,簡直是不可能發生的錯,於是她果斷地賣了隊友,“我替我帶來的兩個人摘的!”

“……他們知道這件事?”炎有些疑惑,他看那兩人剛才的舉動,並不像懂這裏語言的樣子。

淩曉:“……”這倒黴孩子,還讓不讓人好好地說一次話了!

都快暗自把牙給咬碎了的她不得不賣了第二次隊友:“好吧,我是替包工頭摘的,它功成名就衣錦還鄉,打算結婚來著。”

炎:“……”他思考再三之下,非常誠實地說了句,“恐怕同族的追風鼠中,沒有哪只雌性能和它的體形匹配。”

淩曉隨意擺了擺手:“所以才叫真愛嘛。”實在不行就做單身鼠唄,多大點事,她不也單著麽?它陪著多正常啊。

大概是感受到了這種“惡意”,遠在部落中的包工頭同學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噴嚏,唾沫星子直接飛到了好基友……不對,朋友胖達的臉上,後者揉了把臉,又扒拉了下半圓形的耳朵,好像在問“你怎麽了?”。

包工頭拍了下肚子,在被戳布丁般“biubiu”的聲音中,領袖般地一揮手,表示自己沒事,順帶繼續對圍繞著自己的若幹追風鼠和黑白熊們講解自己的“創業事跡”——

它原本出身於遙遠星球中的一片叢林,卻在一位美貌少女的幫助下踏入茫茫宇宙。原本只想低調生活,卻沒成想各色美女蜂擁而至,親親抱抱加投餵。就此,叢林野鼠小子走上了一條“飽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的彪悍人生。

事實證明,它那若幹本垃圾小說沒白看,那叫一個口若懸河。

與此同時,那位“給予她最初幫助如今都在繼續包養著它的少女”正在詢問一件與它們有關的事——

“為什麽追風鼠和黑白熊都在部落內?”

相較於剛才的問題,這個問題炎回答地相當順暢,他說:“從去年起,叢林裏就發生了異動。”

“異動?”

“嗯。”炎點了點頭,正準備說些什麽,突然一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樹梢。

淩曉也擡頭看去,雖說他們此刻是身處於部落附近的森林,不可能有什麽大型野獸,然而像這種飛鳥,是必然存在的。所以她即使聽到聲音也不會太放在心上,只是炎的表情為何如臨大敵?

視線盡頭的那只鳥只是最普通的類型,連異獸都算不上,如果非說它有什麽特殊的地方,那大概就是如同金子般燦爛的羽毛以及火焰般的鳥喙了,這讓它看起來十分可愛。

她正有些不解,卻突然看到那只原本還在婉轉歌唱的小鳥聲音驟然淒厲了起來,像是被最殘忍的獵人捏住了喉嚨。再接著,它的身上似乎有血色一閃而過,而後,兩只暗褐色的眼睛都變為了紅色。除此之外它的身體雖說沒有發生什麽別的變化,然而,給人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就好像踏過了一條絕對不該踏過的底線,代表著“善”的硬幣驟然反轉、一切的一切都變為了“背面”一般。

“這是……”

淩曉微瞇起眸,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和“紅月之夜”中那些被影響到的獸是一樣的。

可問題是,現在還沒到“紅月之夜”啊,莫非這也是“最後一次”帶來的影響之一?

尚來不及多想些什麽,她只看到那只鳥驀地振翅,狠狠地朝距離它最近的樹幹上撞去,這力度是如此之大,以至於淩曉清楚地聽到了骨骼碎裂的聲響。

一下!

兩下!

……

第三下時,這只鳥終於倒在樹幹上,一動不動。

鮮血順著它額頭的傷口緩緩流出,漸漸打濕了它原本燦爛如日光的羽毛,讓一切都變得血腥而暗淡了起來。

這種不顧一切地沖擊與破壞欲,也與“紅月之夜”的獸們一樣。

而原本靜謐安寧的樹林,也因為這一幕而顯得有些陰森——也許是因為一條生命的消逝,也許是因為別的一點什麽……

“什麽時候開始的?”

聯想到剛才炎的臉色,淩曉可以很輕易地得出一個結論:這種事絕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炎更加用力地抿了抿唇,開口回答說:“一年前……我生日後的第二個早上,獨自去森林中時……那是我第一次發現這種事。我也是部落中最早發現這件事的人。”

淩曉也算是帶過這倒黴孩子的人,所以一聽就知道他的糾結點在哪裏,不過她也不是什麽擅長安慰人的人,於是很直接地就打擊上了:“別稍微長高了點就以為自己了不起。”

炎:“……”

“憑一己之力影響整個星球的能力,你覺得自己有?”

最多就是……

能比別人更快感應到點什麽異常罷了。

比如說,剛才那只鳥同時出現在他們兩人身側,在她眼中那只是只普通的鳥,而在他的眼中,卻是一只即將瘋狂化的鳥。

所以,與其說是“他生日後就發生了這種事”,倒不如說是“他生日當天‘紅月’發生了什麽變故,並且被他感知到了。與此同時,叢林中的野獸也都被這種變故影響了”,至於“第一個發現”,不過是“一個做了噩夢的人在次日清晨第一個走出部落並且發現了變故”的巧合罷了。

其實這種事他也應該很清楚,只是不自覺鉆牛角尖而已。他需要的其實只是來自於其他人的推論,長老應該給過他,不夠他大概覺得對方是在安慰自己?所以還是有些忐忑?結果眼下被罵了,反倒更精神了。

……這種抖m的習氣一定不是她教的!

“老師……”

淩曉掏了掏耳朵:“什麽?”是打算感謝她?哼,這小子還滿識相的嘛,不枉她教育他一場。

“您似乎……很在意身高的事?”

淩曉:“……”滾滾滾滾滾!!!

即使再愚鈍,炎也從某人殺人般的視線中知道了“什麽叫做禁句”,於是默默地閉了嘴,並且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轉移話題。

“……在那之後,森林中變得極其危險,所以胖達就把兩個族群一起給領了過來。開始只是住在部落附近,最近才開始給我們幫忙。”

淩曉略疑惑地問:“住到部落附近就沒事了?”

炎搖了搖頭:“也發生過幾例‘獸化’事件,不過都及時地用胖達的血把它們救了回來。”

淩曉點頭。

之前風受到影響時,就是用炎的血解救的。眼下胖達的血能救其餘動物並不出乎她的意料,只是很顯然,這種方法不可能拯救這顆星球上的其餘生物。首先,誰也不知道它們什麽時候會突然“發瘋”;其次,炎和胖達的血也是有限的,就算把這倆倒黴孩子吸成人幹,也遠遠不夠所有獸用的。

但好在,起碼能庇佑重要的人們。

不過,就算炎和長老不說,其他人恐怕也從這格外不同的形式中,判斷出“這顆星球已危在旦夕”的事實了吧。如果不是足夠堅強且足夠信任長老,也許早已慌亂。

就這麽一問一答間,兩人不知不覺回到了部落中。

其他人一見到兩人就圍了上來,不知是誰眼睛極尖,一眼之下高喊出聲:“曉你的手上拿的什麽?”

淩曉:“……”

她這才發現,自己聊得入神,居然忘記把那根“求偶花”給毀屍滅跡了。

她正準備解釋些什麽,就聽到有人用難以置信的語氣說:“怪不得炎你一直不回應年輕女孩,原來你喜歡男的……”

此言一出,淩曉頓覺蛋疼,同時又有那麽一點欣慰——嗯,起碼這次背黑鍋的人不是她嘛!

再一看部落中的其餘男性,也都一副“蛋疼菊緊”的派頭。毫無疑問,炎如今的實力在部落中也是數一數二的,這就意味著,他如果真看上誰,還真的能“喪心病狂”地把人給推了。大約正是考慮到了這一點,下一秒,不少人看淩曉如同看“救世主”——看!就是他!就是他!奉獻出了自己的小雛菊!拯救了我們!

淩曉一瞬間兩個蛋都疼了起來,到頭來背黑鍋的還是她啊!

她於是默默地伸出手,揉了揉兩邊疼得厲害的臉蛋,只覺得自己都被打臉打到腫了。

以及……

為啥妹紙們雙眼都在發光?

說好的“一夫一妻制”呢?

說好的失戀呢?

說好的“誓死也要把你從那個小男妖精手中搶回來”呢?

說好的……

“曉。”

“啊?”淩曉一側頭,就看到長老那丘壑縱橫的臉,頓時一哆嗦,她可不想和這位老人家為爭奪炎而pk,太虐心……不對,惡心了。

好在,對方似乎並沒有這樣的想法,只是對她微微頷首:“跟我進來,炎也一起。”

長老的語調十分慈祥,聲音也並不算大,部落中的其餘人卻一瞬間停下了調笑炎的舉動,用眼神目送著二人。這位老人在部落中的威信,由此可見一斑。

淩曉點頭。

的確,他們需要談上一談。

不過在那之前……

她側頭看向其他人,指著一直存在感微弱的伊澤和莫爾說:“這兩個人麻煩你們照看下。”

出乎她意料的是,洛洛居然回答說:“好——的——”語調雖然極其生硬,但的確是宇宙通用語沒錯。

也許是註意到了淩曉的疑惑,站在她身邊的炎低聲說:“老師您走後,長老就開始教導我們學習這種語言。”他說話時,用的也是宇宙通用語,不過顯然比洛洛說的要好。雖然語調還是略有些奇怪,但至少極為流暢。

淩曉聽了心中一動,心想長老還真是對她有信心,居然提前就為“部落與外界接軌”做鋪墊了。也虧得他威信高,否則還真做不成這件事。就比如她從前在另一個世界讀書時,一個英文奇差的同學就非常囂張地說“一門英語就讓我頭疼到想死了,誰特麽再敢讓我學另外一門,我分分鐘就讓他知道什麽叫做‘板磚の血染の真愛’!”。

長老房間的布置與過去相比並沒有什麽太明顯的變化,依舊簡陋異常——高高在上的地位並沒有讓他養成驕奢的習慣。

這位老人拄著木杖在桌邊坐下,對兩人說:“你們也坐吧。”

淩曉於是坐在她對面。

炎同樣如此,順帶拿起放在木桌正中央的木壺和木杯,為相對而坐的兩位“長輩”倒了水,並分別推到他們面前。

杯中的液體還是過去的“茶”,與外界的茶不同,是用這裏特產的葉子泡成的,入口極苦,回味又極甜,兼有提神的效果。

淩曉喝了一口,刺激,熟悉。

“首先,我有個問題想問你。”長老開口。

“您說。”

“你到底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

淩曉差點摔倒地上去,這是典型的“褲脫這”啊!

“哈哈哈哈……”長老爽朗地笑了幾聲,臉上的皺紋似乎都少了幾條,“開玩笑的。”

淩曉:“……”這玩笑根本不好笑好嗎?!

長老回蕩的笑聲隱隱約約傳到了外面,一些聽到的人好奇地轉過頭望向木屋的方向,奇怪長老到底為什麽這麽高興。不過無論心中如何疑惑,他們也都默契地與木屋保持著距離,同時不去偷聽裏面的談話。

而屋中,談話也在繼續著。

“您的老師——蘇天星,的確是我父親的朋友。”淩曉從空間紐中拿出一早就準備好的一些資料,推到長老的面前。雖說事發突然,但一些關鍵物品她還都是隨身攜帶的。

長老的眼眸驟然瞪大,怔了片刻後,才擡起略有些顫抖的手,輕輕地撫摸著那紙質資料第一頁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子與淩曉最討厭的變態有著同樣的臉,同樣的黑發,然而眼眸卻是紫色的,並且,神態極其溫和。

“老師……”

低低的嘆息聲在屋中響起。

炎看著眼角濕潤的長老,心中有些難受,這種感覺促使他輕輕地側過頭去,不忍再看。這麽一動作,就使得他看到了同樣坐在桌邊的“少年”,後者見他看過去,挑了挑眉,似乎在問“怎麽了”。炎突然之間就覺得有些慶幸,他比長老幸運,長老已經沒有辦法見到自己的老師了,他卻還可以。

這麽想的同時,他又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卑鄙。

於是愧疚地低下頭去。

淩曉看著自家學生神叨叨的舉動,心中有些不解,卻也沒有細究。在長老略微冷靜下來後,她將能夠說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包括淩淵的布置,以及……

眼下的意外。

隨著她的敘述,長老原本漸漸舒展的眉頭,再次一點點地蹙了起來。

“也就是說,最為關鍵的飛船,沒有過來。”

淩曉嘆了口氣:“沒錯。”

世界上最悲劇的是什麽?

不是萬事俱備東風沒來,而是萬事俱備東風也來了,結果特麽地忘記往穿上放草人了……然後大家一起被射成篩子。

簡直不能更悲劇!

出於某些考慮,淩淵事先準備好的、足夠搭載這顆星球所有人的那只飛船並不在福裏雅星上,於是,淩曉“帶球跑”的時候,它自然也沒能搭上順風車。

嗯,這可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也就是說,雖說她的確來了,然而卻並沒有什麽卵用!

一個弄不好,她以及整顆福裏雅星也許都會悲劇掉。

而如此想著的淩曉所沒有料到的是,她已經被人給抄了“老巢”。

幾乎是同時。

福裏雅星。

隨著巨大的轟鳴聲,一艘飛船降落在福裏雅星表面那茫茫的草原之上。這艘飛船通體漆黑,看來猙獰極了,而在它降落的瞬間,船身變幻了幾下,居然在一側出現了紅色的塗料,它們漸漸連綿成了一只“鷹”的圖案——捕獵之鷹。

從未見過這陣勢的動物們四處奔走著,它們感覺到了危險,它們狼狽不安,只能盡可能地原理那艘血與黑並存的金屬怪物。

飛船的門打開。

一位身著黑色風衣頭戴軍帽的青年緩步走出,他一邊走著,一邊用愉悅的眼神註視著眼前的那片廢墟——就在幾分鐘之前,它還是這顆星球上唯一的建築物。

他覺得這很特別,也很礙眼,於是順從心意地打開了炮口,棒!它就變成了這樣。

青年心情很好地欣賞著自己的造物,擡起戴著黑色皮革手套的手,輕輕地扶了下帽檐,深嗅了下蔓延於空氣中的血與炮火的味道。

“沒有。”他微皺起眉,但很快又舒展了,“不對,還是有的。”雖然很淡,但的確是妹妹的味道沒錯。那麽——

“她現在在哪裏呢?”

他像是自言自語,頭卻微微偏著,看向身後的少女。

這少女整張臉以及整個身體都藏在了一件黑色的鬥篷中,脖子上卻套著一只項圈,圈上的鐵鏈正握在那只戴著黑色皮革手套的手中。

她看來極為瘦弱,好像風一吹就會倒地,又如同一只隨時可能被折斷的蘆葦。而在他看向她的瞬間,她更為劇烈地顫抖了幾下,以至於十分讓人擔心她的身體會不會因此而斷裂。

“她……她就在這顆星球上,”她低而破碎的話音中滿是不可置信的味道,“你卻毀了那座房子。”他不是在找那個名叫“淩曉”的女孩嗎?為什麽要這樣做?

“嗯?”青年微微側頭,好像有些不理解她話中的含義。

“……你就不怕殺了她嗎?”她再次劇烈地顫抖了起來。這個人抓住自己,折磨自己,不就是為了讓她占蔔“淩曉的消息”嗎?她以為他很在乎那個少女,就在幾分鐘之前,然而,他卻毫不猶豫地做了這樣的事。

青年卻笑了起來:“你在和我開玩笑嗎?”他的語調讓人覺得他真的很高興,“你不是占蔔過嗎?說‘我和她會有一場美妙的再會’,既然如此,她又怎麽會在我們再會前死掉呢?更別提,是死於這種小事。”她的妹妹怎麽會這麽輕易地死呢?她會一直活下去,打扮地漂漂亮亮地活下去,直到他死的前一秒。

少女覺得自己更加害怕眼前的人了。

不是害怕他的殘忍,而是害怕他這種理所當然的態度。她占蔔的結果是他們的這次再會將伴隨著無邊的血色,他卻將這理解為了“美妙”,而後順理成章地做出了這樣的事——只因為他覺得對方不會這麽容易死掉。

她不該心存僥幸的,這個人別說心中無愛,他整個人都是由“惡”這件事本身構成的。

就在此時,青年側過頭,微笑著看向那片廢墟:“呀,似乎除了她之外,還有其他人活著呢。——去把他們帶出來。”

“是。”

一些人陸續從飛船上走出,前往還冒著熱氣的廢墟上扒拉。這些人高矮胖瘦各自不同,唯一的共同之處就是,身上的衣物上,都裝飾著“血鷹”的圖案。

“明明有她的味道,”青年展開雙臂,深吸了口氣後,說道,“卻又若隱若現。”說完,他扯了扯手中的鎖鏈,“她不在這裏?那會在哪裏?”

少女一個踉蹌,就跌倒在地上,她卻顧不上喊疼,只急切地說:“我的占蔔不會出錯,你們一定會再見的!”她不想……不想再經受折磨了!

青年彎下身,一手捏住她的下巴,與其對視了片刻後,輕笑了聲:“希望如此。”隨即,一手將其揮開。

倒在一旁的少女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死裏逃生讓她的頭腦一陣發暈,身體也是一陣虛弱,後怕之餘,她再次由衷地同情起了那位被眼前人執著尋找的少女——被這樣的人纏上,某種意義上說,還不如死了吧?

至少“死的世界”,不是誰都可以輕易涉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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