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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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每個明天都是新的一天。

也沒有什麽是“昨天”不能帶走的。

比如說被塞了一嘴襪子的淩曉能滿臉笑容地沖倆“罪魁禍首”打招呼,心中卻暗挫挫地準備報覆——

“喲,早啊。”

再比如說壓根沒做什麽壞事,頂多算是“知情不報”的某少年一臉尷尬的轉過頭——

“……嗯,早。”

再再比如說真正下手塞襪子的某位仁兄笑容比誰都燦爛,一臉“我從來不做壞事我是大好人”的表情回應——

“早,睡得還好嗎?”

“還行吧。”淩曉伸了個懶腰,“就是總覺得身上有點沈,好像被鬼壓床了一樣。”

林麒:“……”

程睿燦然一笑:“要我帶你去附近的廟裏拜一拜嗎?”

淩曉斜睨了他一眼:“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家夥臉皮還真厚!

“說什麽呢。”紅發少年笑得更燦爛了,“咱們是好朋友啊。”

淩曉眉梢微顫,隨即揚起,她也笑了起來,走過去一手一個勾住倆少年的肩,點頭應道:“嗯嗯,對,咱們都是好基友。”

朋友好,朋友好啊哈哈哈。

然而,有些事是可以糊弄過去的,但有些事,無疑是不行的。

比如說……

每次會面都沈默以對的這對父女。

“你有什麽想知道的?”

“你又有什麽想告訴我的?”

這段對話充分說明了二人此時此刻的想法。

起碼淩曉從他的話中知道了兩件事——

一,她的記憶不是他消除的,大約是“藥力”的副作用;二,他並沒有打算全盤托出一切,但卻會針對性地回答她的一些問題。且不論他的誠意有多少,起碼比起過去是了不起的進步了。

她也沒有什麽寒暄或者先拉拉感情的想法,很是直接地問————

“我的身體存在什麽問題?”

不是“是不是存在”,而是“存在什麽”。

“繭,又是什麽?”

她一邊說著,一邊仔細地觀察著對面人的表情。果不其然,在她說到“繭”這個詞的時候,他的眼神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那個人都對你說了什麽?”

“現在是我在問你。”淩曉回答說,“如果你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回答,我想,那個叫‘潘’的人也許可以。”

“你這是在與虎謀皮。”

“比起被人蒙在鼓裏,我倒寧願自尋死路,好歹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而且,關於這個,我們已經討論過很多次了,你確定要繼續?”

“……”淩淵閉上雙眸,再次睜開時,目光中滿是覆雜之色,與此同時,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但既然是你執意如此……”他垂了下眸,似乎是在組織語言,然後說,“也許這麽說你會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你的母親……她其實不是普通人。”

淩曉表情沒有一絲波動。

淩淵見她如此,眼神中覆雜之色更甚:“看來,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

淩曉依舊沒有回答。

“繼承了‘共鳴’屬性的你想必知道——這種能力其實非常強大。無法修習姑且不說,一旦可以修習……”說到此,他似乎想起了淩曉“采用禁忌的方式增加天賦”的事,神色微黯,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道,“她的血脈很特殊,所以也遭受到一些人的覬覦。你……現在的你,也同樣如此。”

他的話音頓了頓,接著說道:“不要相信那些人的話語,不要聽從那些人的建議,那不會有什麽好結果。而所謂的‘繭’,其實指的就是你的血脈——它還沒有完全覺醒。如果可以的話,不要試圖讓它覺醒,在你覺得自己有能力保護自己之前,否則,你從此之後會真正地再沒有自由。”

淩曉皺起眉頭,說實話,她剛才一直覺得他說話有些空泛,直到聽到最後一句。

真正地再沒有自由?

是在說,相較於那未來可能出現的“地獄”,他從前所做的對她來說可以說是“天堂”?

“媽媽的血脈,和蟲族……和那實驗有什麽關系?”淩曉問了第二個問題。

蟲族,實驗,蟲人,華蘭市,慶典,演給她看的“好戲”……

這一切都被連成了一條線。

若是說兩者之間沒關系,她死都不信。

淩淵抿緊唇角,似乎並不樂意談論這個話題,然而終究還是說道:“你和你母親的血脈,對這個實驗會起到很大的作用——也許對於他們來說是無法取代的。所以,他們無論如何都會想得到你。”

“這和你總讓我訂婚有什麽關系?”這是她問出的第三個問題。

“……據你的母親說,她自從遇到我後,體內的‘繭’就再沒有進一步惡化過。事實也的確如此——起碼直到她死,事態也沒有往更糟糕的方向發展。”

“所以,你認為一個未婚夫能對我起到‘抑制素’的作用?”淩曉簡直想笑了。

淩淵搖頭:“你母親曾經對我說過——‘對你的這份愛對我來說就像是怎麽都掙不脫的繩索’,我想,這一定讓她感覺過痛苦,但同時,她也說過自己沒有一絲一毫的後悔。”

“……”

即使相隔生死,淩曉卻覺得自己能夠理解媽媽的想法。

這份愛就像繩索,讓人難以擺脫;又像韁繩,總在關鍵時刻將一切從“脫韁”的狀態扯回。

也許掙脫掉會更輕松,卻又無論如何無法掙脫。

事到如今,一切已經很清楚了。

“不是未婚夫,而是我喜歡的人?”

之所以選擇淩佑晨,是因為他覺得她喜歡他。

之所以選擇林麒,也是因為他覺得她喜歡他。

說到底,他只是希望能為她拴上一根在關鍵時刻能拉回一切的繩索。

“沒錯。”

但可笑的是,他弄錯了一次又一次。

淩曉垂下眼眸。

至於為什麽要把訂婚的事宣傳到人盡皆知……大約是因為媽媽“被束縛”的事並不是什麽秘密,但可惜的是,這一次的情形與之前不同,對方似乎不再願意耐心等待了,他們嘗試了“主動出擊”,想借此讓潛藏在她身體內的“繭”孵化。甚至於……淩佑晨的死也未必和他們沒有關系。如若她真的與林麒訂婚,他難保不會遭遇危險。

他們會將她的每一條韁繩都盡數斬斷。

然而,這樣的舉動也許並不成功。

因為若不是她自己“作死”,得到了那段被隱藏許久的記憶,也並不會引發之前那種暴走的狀態。

當然,之所以會出現那種狀態,也未必就一定和潘沒有關系。說不定他當時已經對她做了什麽手腳,只是她一直沒有發現而已。

“還有,我想知道……”淩曉提出了第四個問題。

“不,我不會再回答你什麽了。”淩淵搖頭。

很顯然,他已經猜到她接下來想問的是什麽。

淩曉沒有堅持,因為她的固執大約遺傳自這個男人的血脈,所以,即使和他杠上也不會有什麽結果。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他居然這樣說——

“變強吧。”

“……”

“也許從你決定走上這條路開始,就已經沒有退路了。”他看著她,眼神中罕見地出現了明顯的期許,他說,“要麽被人保護著活過一生,要麽強大到無人束縛——對於你來說,不存在中庸之道。既然你已經放棄了第一條路,就在有限的時間內,盡快達到第二條路的終點吧。也許……你能做到我和雨澤都沒有做到的事。”

也許他早就知道了這件事,只是一直以來不願意承認罷了。

因為如若她一直走第一條路,他至少能知道她的“結果”;而一旦她走上第二條路,他根本無法預測她的未來——也許會求仁得仁,也許會陷入最淒慘的境地。

相較於百分之五十甚至於更少的幾率,身為一個父親,他當然更寧願選擇百分百。

可惜,這罔顧她意願的選擇從來都不是她想要的。

並且……

也許還連累了佑晨。

這個他從小一手帶大、並一直引以為傲的孩子。

他加重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已經沒有退路了——成功,活;失敗,身死或心死。”

淩曉聽了這話,卻是笑了:“這種事不需要你提醒。”

她早就已經很清楚了。

“這樣就好。”淩淵並未因為她的話而生氣,而是說出了這樣的話,“接下來,我會送你回校。以後每一個假期,我都會接你去前線。”

如果她選擇做一只羊,他會給她最為肥沃的草場,為她選擇最合適的牧羊犬。

但如果她選擇做一匹馬,他也只能取出鋼鞭,親自將她調教成最出色的馬匹。

作為一個已經不被孩子承認的父親,他所能做到的事,恐怕也只有這些了。

“如果你懼怕,可以拒絕。”

“你也用不著激將。”她回答說,“如果你做的不夠好,或者我有更好的選擇,我自然會拒絕。但在那之前,配合你一下倒也無妨。”

因為她絕不想死。

在再次見到那個人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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