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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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那個名叫“潘”的主使者直到現在都不見蹤影,而其他幸存下來的馬戲團成員雖說都被抓捕了起來,但是……起碼從表面上看來都是無辜的。他們都是被潘以高薪雇來參加表演的,也就是說,他們這個馬戲團其實是臨時搭建而成的戲班子。故而所有人對於自己的“團長”都不了解,只知道他為人風趣且非常大方,所以在知道之前的危機是潘一手主使時,大部分人都驚駭極了。

——只是參與了一次看似普通的演出而已,誰知道居然會陷入這種風口浪尖。

就此,事情已經很清楚了。

潘在慶典上所做的事,絕對是有預謀的。

但現在有兩個非常大的問題:

一,他是如何在層層檢查下將那只“蟲人”(這是科研部門對感染病毒的人的暫定名)運進華蘭市的;二,他的目的可能是針對淩曉,但說到這裏,問題就來了——淩曉到華蘭市參加慶典只是臨時起意,這一點林家的人都可以證明。並且早在幾個月前,潘就已經開始招募馬戲團成員了。也就是說,他策劃這件事的本來目的,恐怕不是為了針對淩曉,她只是“順帶”被連累了。那麽,潘的真實目的又是什麽呢?他與之前航空港發生的“蟲人事件”有沒有直接關系呢?

這一切,都是調查的重中之重。

可惜,目前這項調查進展並不大。

只有淩淵和淩曉知道……

華蘭市是沈雨澤曾經住過的地方,或者說,是她個人履歷的“起始點”。在此之前,她是個謎。

而在淩淵獨自做著調查下著判斷的時候,躺著躺著就下意識睡著的淩曉又遭遇了一個悲劇(因為“疲勞審訊法”的緣故,她這幾天的休息時間被壓縮到了極少的地步,所以她才會如此)。

但即便睡得熟,屋中的動靜她還是能感應地到的,就比如說,她知道門被打開,也知道開門的正是某只寵物。

於是,她並沒有驚坐而起,而是懶洋洋地睜開雙眼,就看到包工頭蹬著雙腿掛在門把手上。然後,往地上那麽一跳,朝她所在的方向狂奔而來。緊接著,又是一個跳躍,接托馬斯回旋,接空中七百二十度回轉,再接一個……總而言之,在玩了若幹花樣後,它如同一只巨錘一樣砸在了淩曉的肚子上。

淩曉:“……”

她這下可真是“垂死夢中驚坐起”!只覺得胃中一陣“風起雲湧”,差點沒吐它一身。……該慶幸她上一段飯已經在挺久之前且沒吃太多嗎?

“包·工·頭!”她咬牙喊道。

“啾!”

還沒等她發火,它就撲到她身上,蹭蹭蹭,蹭蹭蹭,蹭蹭蹭蹭蹭蹭蹭!

淩曉楞了下,神色微動,然後……

臉黑了!

“我的胸是你隨便蹭的嗎?!”摔!

一個翻身靈巧落地的包工頭比劃了下,大意是“我本來是想蹭你肚子的”。幾天沒被收拾,它膽子見長。

淩曉的臉頓時更黑了,她也是剛睡醒腦袋略懵,想也不想地就吼道:“你的胸才和肚子一樣平!”

包工頭一臉驕傲地拍了下肚子,只見那塊柔軟的肉如同被戳動的布丁一般顫了顫,抖動出某種充滿了彈性的弧度,疑似是在表示“我的肚子比胸大多了”。

淩曉:“……”她也是無語,“你這體形到底有哪裏值得自豪的?”

就在此時——

“誰?”淩曉轉頭看向門所在的方向。剛才是被氣著了,稍一冷靜,她就察覺到那裏有人。

原本站在門外進退維谷,正想偷偷溜走的幾位小夥伴於是尷尬地走了進來。

淩曉默默提起被子,擋住了某妹紙直勾勾的視線攻擊,內心深處很有種淚流滿面的沖動,果然——人倒黴真是喝涼水都塞牙!

大約是因為這番“意外”,興沖沖來看她的小夥伴們迅速退散了。

淩曉順帶把包工頭丟給它最怵的程睿,自己則以“需要休息”為由,得到了一個“免打擾”的空間。而其實,她的休息已經足夠了。或者說,她的休息是相當效率的,能在最短的時間內達到最好的效果,所以眼下已經精神百倍。

而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她想做一件事——從之前的儀器中,她得到了一個靈感。

【可以嗎?】

【模擬已經完成,隨時可以開始。】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淩曉深吸了口氣——

【那就開始吧。】

淩曉朝後一仰,盡量舒展身體地躺在床上,讓自己充分放松。然後,緩緩地閉上了雙眸。若幹記憶碎片不斷閃現在她的眼前,那都是刻意提取出來的、與過去有關的碎片。

然而,這次似乎沒有之前那次那麽順利。

淩曉就這樣被影響了不短的時間,才漸漸地……

感覺到了什麽。

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身處一個記憶片段中。

片段的主角是她和媽媽。

地點是淩淵的臥室……或者說他和媽媽曾經的臥室。

“曉曉,過來。”站在鏡子邊的媽媽朝不遠處的她伸出一只手,臉上是柔和的微笑。

然後,年幼的她跌跌撞撞地就跑了過去,動作中滿含喜悅和依賴。

多麽溫馨的場景。

然而此刻再看,淩曉卻從媽媽的眼中看到了刻骨的悲傷。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幼時的她到底還是撲到了媽媽的懷中,後者蹲下身,緊緊地擁抱著她,輕輕地撫摸著她的發絲和背脊,低聲說:“曉曉。”

“嗯?”

“曉曉,我的女兒……”

“媽媽?”

“也許……”

年幼的她透過鏡子,看到媽媽垂下眸,一滴淚自眼角滑落:“我真的錯了。”

“媽媽你怎麽了?”

“沒事。”媽媽止住了她掙紮的動作,將她抱得更緊。

淩曉註視著這對在自己眼前靜靜擁抱的母女,總覺得哪裏有點微妙的不協調……是哪裏呢?好奇怪……到底是哪裏呢?

她正疑惑,而後看到了讓自己終生難忘的一幕——

媽媽的手中出現了一把銳利的匕首,她的眼中滿是痛苦之色,卻依舊堅定地、一點點地將它舉起,直到刀刃貼著懷中孩童的脖項。

淩曉看到年幼的自己從鏡中看到了這一幕,她看到被嚇傻的自己無意識地低語:“……媽媽?”、她想,那個時候的自己想問的大概是“媽媽,你想做什麽?”。

“對不起……”擁抱著幼年之她的女性自喉間發出一聲嗚咽,“曉曉,對不起……”她握著匕首的手顫抖了幾下,卻最終還是恢覆了穩定,分毫不移。

“不要!”

淩曉看到年幼的自己掙紮了起來,卻被媽媽一把按到在地上。

媽媽騎坐在她的身上,一手按著她的脖子,一手高高地舉起手中那銳利的兇器。媽媽的眼中不斷地滾落灼熱的淚珠,砸落在她的臉頰上,濕潤而疼痛。

淩曉看到年幼的自己似乎意識到了什麽,漸漸停止了掙紮,眸中卻失去了色彩,她問——

“媽媽,為什麽?”

回應她的卻是……

那閃爍著刺目光芒的利刃以及……毫不猶豫揮下的動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屋中突然爆發出的慘鳴聲驚住了隔壁房間的旅客,還沒等他們做出什麽反應,隔絕著兩間房的墻壁,“砰”的一聲碎裂開來。

正在屋中說話的幾位少年少女驚訝地看到,他們原本應該在休息的朋友雙手抱著頭跪在屋中正中的地上……如果她所在的廢墟還能被稱作“屋”的話。

“阿曉?”

“曉曉?”

“餵,你怎麽了?”

……

這些聲音不僅沒有喚回少女的冷靜,好像反而讓她更加暴躁了。

此時此刻,她簡直不再像是個人,而是一個“人形兇獸”,渾身上下溢著讓人心驚膽顫的森冷寒氣。周身散發出的氣勁將屋中破壞地七零八落,卻絲毫沒有停歇下來的打算,似乎就想像這樣不斷地破壞破壞再破壞……背後的空氣詭異地扭曲,一波波回蕩,仿若深淵入口處的漩渦。

“餵,你沒事吧?”

林麒試圖接近她,卻在下一秒被她投來的視線釘在了原地。

那雙總是時而露出狡黠色彩的黑色雙眸此刻變得陌生極了,其中似乎再無一絲理智,只存兇性——甚至於微微泛紅,宛若兩簇來自地獄深處的幽幽火光。但同時,這眼神中又包含著深深的迷茫,以及……痛苦。

少年的心沒來由地一酸:“你……”

“假的。”

林麒楞住:“什麽?”

“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

什麽都是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爸爸想殺了媽媽。

媽媽想殺了她。

最後媽媽莫名其妙地死了,爸爸恨上了她。

她出生在一個何等畸形的家庭中。

而她過去所看到的那些溫馨記憶,也都是假的假的假的假的假的……

這世界,沒有什麽是真的。

那麽,它還有什麽存在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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