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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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啊!”

淩曉從床上驚坐而起時,夜色正迷離。

今夜的天氣並不算太好,雲朵遮住了大半月亮,只有幾縷月光自那層層阻隔中偷得一絲縫隙,悄然灑落大地。

其中一縷,就落在了淩曉房間的窗臺之上。

總喜歡半夜思考人生的包工頭同學原本正抱著尾巴坐在窗臺上“數毛”,為測試生發膏的作用做準備。所以,當土豪發出那一聲驚呼時,它能在第一時間轉過頭,將視線投落在她身上,並且發出了“啾”的一聲輕叫。

淩曉卻無暇顧及這些事情。

她渾身上下已然被汗水浸透,呼吸急促不定。

雙眼銳利間,又時而閃過疑似迷茫。

任誰都能看出——她現在的情況很不對勁。

“啾?”

包工頭松開懷裏的尾巴,轉身就從窗臺上跳了下去。

“我沒事。”淩曉及時開口,阻止了它的動作,“你睡自己的,不用管我。”她的嗓音有些沙啞,帶著突然醒來時經常會有的倦意。

包工頭很想“啾啾”地吐槽說“我沒睡”,不過它也已經很了解淩曉,知道她說出這樣的話時,就真的不想被人打擾,於是它很乖地跑到自己位於房屋角落的“豪華鼠窩”(由莊園中的女仆們友情提供),老老實實地抱著甜甜圈形狀的抱枕(依舊由女仆們的友情提供)趴下,卻沒立即睡覺,只眼巴巴地看著明顯有些不太對勁的她。

它其實並不算討厭這裏,雖說土豪的爸爸很可怕,但是還有很多可愛的、會給它東西吃的妹紙。

可惜,土豪每次回到這裏,總是過得不開心。

而此時的淩曉並沒有心情去了解包工頭的思維——作為一只追風鼠,它的智慧其實已經到了超越整個族群的地步,雖說它的懶饞圓也與此呈正比——她的全部思維都沈浸在了剛才的夢境之中。

夢中的她走到房門口時,看到的……

是被淩淵用刀刺穿的媽媽。

雖說幾乎在那瞬間她就醒了過來,但那幅畫面已然無比清晰地烙刻在了她的腦海之中,再難抹去。

每一個細節,她都記得很清楚。

面對著她的媽媽白色睡裙上滿是鮮血,合著眼眸,臉孔上滿是痛苦之色。她的肩頭被匕首穿透,滾燙的鮮血從她的體內流出,很快就染紅了它的衣裙。

而淩淵……

背對著她。

他一手掐著媽媽的脖子,另一手抓著那只刺穿媽媽身體的匕首。

因為視角的緣故,她看不到這個曾經被她親熱地喊做“爸爸”的人的神情。

而幾乎在同時,媽媽驟然睜開了雙眸,那原本溢滿痛意的雙眸在看到她的瞬間怔住了,然後,媽媽說:“曉曉,別看。”

她下意識地發出了一聲尖叫。

夢境就此終結。

好一會,淩曉才漸漸鎮定下來。

她覺得,那不是夢。

因為“發出尖叫”並不是如今的她會做的事,那麽解釋只有一個,“發出尖叫的人”是年幼時候的她。也就是說,與其說這是一個夢境,倒不如說這是借著夢境覆蘇的回憶。

淩曉扶住額頭,很用力很用力地思考了一陣子。

這種事她為什麽會忘記呢?

那之後又發生了什麽事呢?

她想了很久,終於勉強想起,那似乎是在一次旅行途中發生的事。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那是他們全家一起度過的最後一次旅行時光。期間,她似乎生了一場病,再次醒過來時已經在家裏了。所有人都說她得了“重感冒”,於是她也就信了。現在看來,她之所以會暈過去,並不是得了感冒,而是受了刺激。

至於想不起這件事,到底是她本身的意識作祟,還是有外在因素摻合其中,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說之前有關於媽媽的一切像是一團亂麻,那麽這一個夢無疑開啟了一個“線頭”。

淩曉抓住它,輕輕一扯,許多信息便自然而然地展露了出來。

比如說——

媽媽的身體原本應該一直很好才對,雖然她長得柔弱,但自從那次旅行後,她就開始“生病”。這次疾病帶給她的印象太過深刻,以至於她潛意識裏甚至覺得媽媽的身體一直不好。

其實不是這樣的。

而也就在這次旅行的半年後,媽媽就去世了。

從前不覺得什麽,現在想來,實在是太過突兀了。

這半年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還是說,事情其實在更早以前就發生了,只是她一直沒發覺而已。

在思考這些的同時,淩曉也註意到——雖說她之前暫時忘記了這件事,但是,它卻一直留存在她的潛意識中。宛若被藏在盒子中的災厄,等待著合適的出匣時機。

也正因此,她才會在得知媽媽死因有疑時,第一時間懷疑淩淵吧?

而倒過來一推,媽媽死後,淩淵對她那樣冷淡的原因,難道也是因為他“心中有愧”?所以無法面對她?

淩曉一手捂住臉,再次深吸了幾口氣,將腦中驀地湧起的若幹念頭全數壓下。菲斯說得對,不能草率地下任何判斷,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的線索。

而機會,也近在眼前。

淩曉放下手時,點墨般的漆黑眼眸深邃如夜。

這件事的突破口,放在淩淵或者淩暮的身上都不現實,所以,最好放在……

“曉曉!”

淩曉註視著自剛停好的車中走出的中年人,原本沈沈的眼神不自覺地泛起了幾分暖色。

“安陸叔叔。”

她非常自然地迎了上去。

然後,被一路小跑著沖過來的中年人一把抱在了懷中。

淩曉微微一怔,隨即只覺得自己好像被油彩味給包圍了。除此之外,還有淡淡的花香。

這個味道,對她來說是極為熟悉的。

安陸大師不僅是媽媽的好友(好吧,其實是一直沒有死心的忠實追求者),更是她的繪畫教師。他們相處過若幹時間,毫不誇張地說——他可以說是她的第二個父親。尤其在媽媽去世、淩淵對她忽視的時間裏,他的地位已然悄然提升到與淩淵不相上下甚至隱隱超越的地步。

可惜,安陸大師與淩淵向來不對盤,所以在媽媽去世後,他就很少來這裏,倒是她的便宜師兄徐青來的要更多些。

而她在得到允許的情況下,也能偶爾去他那裏小住上一陣子。

算一算,他們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上次見面時她正失憶,對他冷淡到了一定地步,不知道有沒有傷到他的心。

“讓我看看。”安陸抱了一陣子後,放開了懷中的少女,略後退了一步,雙手捧著她的臉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然後皺起眉頭,“又瘦了。淩淵連你都養不起嗎?養不起就直說,我照顧你!”

淩曉即便心情再不好,聽到這種話也不禁失笑:“我真的瘦了?”她食量一直挺大的,應該不至於會瘦吧?

“我可是畫畫的。”安陸放開淩曉,蹙起的眉頭依然沒有松開,“人體結構上的事,怎麽可能看錯?”

“老師。”一直笑著站在一邊的徐青插嘴說,“曉曉不是瘦了,是身材變好了才對!”一邊說他一邊“詳解”,“你看,這裏瘦了,這裏又……嗷!”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自家老師給揍了。

“少給我動手動腳的!”

“……我就是淩空摹畫下。”

“少給我淩空動手動腳的!”

徐青吐血:“老師您講點道理行嗎?”

安陸大師一瞪眼:“我不講道理?”

徐青頓時矮了半個頭,從善如流地說道:“對對對,是是是,您最講道理了。”

“哼。”

成功被順了毛的安陸大師再次看向淩曉時,表情立即從“橫眉豎眼”變成了“眉開眼笑”,變化大到了讓人瞠目結舌的地步。好在師兄妹兩人都已經習慣這種待遇了,對此並無異議。

“安陸叔叔,別站著了,進去吧。”淩曉輕輕地拉了拉安陸的袖子,“你們的房間我已經讓人整理好了。”

“是麽?”安陸聽到這話,立即就笑了,“從前雨澤還在時,也總是在接我的時候這麽說。”說到這裏,他的神色微微沈下,稍微有些恍惚,仿若再次回到了過去的時光。

那時候多好。

而現在……

他的目光落到淩曉的身上,其中原本就流轉著的融融暖意更多——這孩子,真的越來越像雨澤了。

一眨眼,她就離開了那麽多年。

可他時常還是會覺得自己的時間依舊停留在過去的某一天,總感覺她好像還在,會在某一時刻突然走出來,笑著對他說“好久沒來了,最近還好嗎?”,然後面帶微笑地聽他絮絮叨叨地說畫,從不厭煩。

淩曉註視著安陸大師的神色,心中微微一動。當年媽媽還是“歌姬”時,有關於她的各種八卦層出不窮,其中當然不乏追求者的信息。雖說在一些人看來她有些過於“招蜂引蝶”,但作為女兒,她是對此是相當自豪的——若非出色,又怎會引人追逐?

只是,媽媽最後選擇的是淩淵。

不知道她死前的最後時光裏,有沒有後悔過這選擇。

“曉曉?你發什麽呆呢?”

淩曉在這聲音中回過神來,目光落在臉孔上滿是擔憂的中年男子身上,微微一笑:“我很想知道媽媽過去的事,安陸叔叔,你說給我聽好嗎?”

作為媽媽最好的朋友,他也許會知道很多她忽視或者不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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