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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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與之前和淩淵對著幹不同,這次對峙完畢淩曉心中再沒有之前的“舒爽感”,只覺得無比的疲憊。無論淩淵此人對於沈……媽媽有無背叛,對於她又是怎樣的冷淡專制,但他好歹供她吃喝這麽多年,沒讓她渴著餓著。

現在在淩淵的心中,她估計就是一白眼狼的典範。

淩曉不由想起她的媽媽——那個至死都美麗的女人在去世前曾經拉著她的手殷切囑咐“一定要聽爸爸的話”,她當時的確含淚答應來著。可惜,到底是沒做到。

她低頭看著自己滿是老繭的手。

以前她可以當自己是條狗,心甘情願地被圈養,但現在她發現自己其實是頭狼,又怎麽可能再願意被戴上項圈關在豪華狗籠裏混日子。

沒法做到。

淩曉原本是打算回自己房間的,卻在路經某個房間時停下了腳步。

她猶豫了下,到底還是將手放在了門上。

因為不是房間原主人的緣故,她想進入是需要輸入密碼的。面對著那九宮格數字鍵,她的手指先於意識地行動了起來。

“哢嚓”一聲輕響後,門開了。

開門密碼,果然還是那串數字。

很早以前,她“強迫”淩佑晨和自己做了交換,他的門用的她的生日,她的門也用了他的生日——昭然若揭的“野心”。在當時的她心中,這大概是一種隱秘的“交換信物”吧。少女嘛,總是在不可言的地方有著屬於自己的固執。雖說當時的他好像壓根沒往這方面想,只是一如既往地縱容著她的任何心血來潮的主意。

仔細一算,她很久都沒來過他的房間了。

不過擺設和過去相差不大,有點類似於淩淵的風格——簡單齊整。簡直快到有強迫癥的地步,不過他們的確也都是追求效率的人,所有物品都擺放在它們最應該在的地方,以便能被他們第一時間使用。

這樣的人,通常不是合適的戀愛對象。

因為除非真正遇到心動的人,否則他們會把一切路遇的桃花當作“麻煩”。

被他們喜歡很幸福,喜歡他們卻很痛苦。

可惜她明白地太晚了。

但若非如此,她也不會變成現在的自己,是得是失,只有她自己才能計算得清。

淩曉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下去,窗戶緊閉,窗外的景色卻正好。這座“天空之城”四季如春,花園與溫室裏的鮮花都開得正好,蜂蝶成群,美不勝收。

她從前最喜歡坐在這個位置上——在他不在家的時候,坐在他曾經坐過的地方,抱著腿蜷縮著身體,偶爾會趴在桌上傻傻地看窗外。好像這樣就能隔著時空觸碰到他雖不算高卻依舊很暖的體溫,時而不自禁地就臉紅了,卻樂此不疲。

她那時候是多麽喜歡他啊。

喜歡到他用一句話就能把她殺死的地步。

淩曉坐在淩佑晨曾經坐過的位置上,閉上眼靜靜地感受了一下,再次睜開眼時,剛才還有些恍惚的雙眸中僅餘清明。因為她非常確切地意識到了一件事——都結束了。

她已經不再喜歡他了。

這段從來都只是暗戀的感情,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就悄無聲息地走向了尾聲。

而伴隨著他的死亡,它將永遠被埋葬在歲月的塵埃裏。

她不想再在這裏待下去了。

以後大約也不會再來了。

如此想著的淩曉剛想站起身,衣角卻不小心牽扯到了抽屜。伴隨著這動作,原本就合的不是很緊的抽屜打開,露出了幾本硬殼筆記本。

式樣都是最古老樸素的模樣,毫無出彩之處。顏色也都是暗紅、深藍、深黑之類。

可這就奇怪了,他收藏這種東西做什麽?

她好奇之下,抽出了最下面一本,打開一看,意外地看到了很稚嫩的筆跡。

【跟著淩叔叔回到了家……見到了……妹妹……】

淩曉挑起眉,這筆跡和語氣分明是幼年時的淩佑晨。

所以,這是他的日記本?

這家夥還真是典型的“保守派”。

不過,她對偷看他的日記沒多大興趣,如果是藍毛……算了,這家夥的日記八成滿是“童貞”氣息,果然還是紅毛的日記會更有趣點,不過那家夥估計和她一樣不會寫這玩意——虧心事做多了,總是難以下決心記錄的。

她於是將日記放回原處。

正想關上抽屜,突然又想到了一個可能性——淩佑晨死的蹊蹺,如果真的是有人從中作梗,那麽必然有什麽導火索。

如若是針對淩淵,那姑且不提;如果不是呢?

如果問題出在淩佑晨本身呢?

比如他知道了什麽不該知道的事情,管了什麽不該管的事情,得罪了什麽不該得罪的人。

未必不存在這種可能性啊。

那麽,她是否能從這裏發現一點什麽呢?

淩曉沈吟了片刻後,最終還是打開了放在最上面的筆記本——這應該是他最後的日記。

一看之下,她發現很巧。

最初篇剛好是他到學校任職之前……

她快速地翻了下,眉頭卻是越皺越緊,並非是找到了線索,而是恰恰相反,不僅沒找到什麽線索,反而看到了讓她覺得疑惑的句子。

比如說——

【從父親口中得知,曉曉遭遇了很不好的事。】

再比如說——

【這都是我的錯。】

再再比如說——

【她厭惡我是理所當然的。】

淩曉越看越迷糊,總覺得這個“很不好的事”似乎另有所指,卻又不好直接去問淩淵。

奇怪了,她離家後雖說日子稍微兇險了點,卻也沒太慘烈吧?

還是說,在他們看來,她“自食其力”就是辛苦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倒是勉強說得通。

而從這本日記中,她也確定了早有猜測的一件事——

果然,她在網絡上認識的“蘇衡”,就是他。

在從變態口中得知“蘇衡”這個名字時,她就應該已經明白了這件事,只是一直不樂意去想而已。這麽看來,淩佑晨和變態……其實應該是認識的?那麽,他的死亡,和變態有沒有關系呢?

這算是一條線索。

淩曉暗自將它記在心裏,繼續朝後翻去。

最後一篇,是淩佑晨回來住的幾天裏寫的——他的日記有時是每天都寫,有時是隔個幾天。

而這一篇中,有著這樣的字樣……

【心中總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想起在學校時,應該和曉曉好好告別才是……】

【以後機會也許渺茫……】

不好的預感。

第六感?

可問題是,光寫預感啥用沒有啊!

淩曉輕嘖了聲,一目十行地將它翻到最後,目光掃到最後一段時,看到了這樣幾行話——

【今天父親問我,對於和曉曉訂婚的事,現在會不會還覺得勉強。】【我說“沒有”。父親看來有些不信,並對我說如今曉曉似乎並不再執著於這件事,等找到合適的機會,我們也許都可以“解脫”。】【然而,雖然這樣想很自私,我卻並不覺得那是“解脫”。】【在決定盡量少出現在她面前的如今,這大約是我和她鏈接在一起的最後方式。】【然而,比起這個,她大約更想要自由。】

【……】

“……”淩曉抿了抿唇,目光落到了最後,握著日記本的手微顫了下後,重新歸於平穩。

片刻後,她深吸了口氣,一把合上日記本,將它放回了原地。

看完它後,她發覺了兩件事。

一,淩佑晨的死可能與變態有關;

當然,這只是個猜想。

二,淩佑晨死前大概喜歡她。

然而,這並沒有什麽卵用。

徒增煩惱的東西,不如忘記。

於是當淩曉合上抽屜時,就已經忘記了這件事。

淩佑晨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就是一個可能死於其他人暗害的親人,她會好好調查這件事,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之後,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包工頭不知何時已經蹲在了門口等待,身邊還放著一只裝滿了零食的小袋子。一看到她,它立即從裏面翻出一個果幹遞了過來。這是相當不容易的,之前雨果開玩笑“搶”它的東西吃,差點被它一個泰山壓頂壓折脖子。

淩曉從它油汪汪的爪子裏接過果幹,沒怎麽嫌棄地塞入口中,打開門把它和零食袋一起提溜了進去。

“啾!”

就在此時,她的腕表震動了起來。

她隨手將包工頭放在桌上,點開一看,發現申請視頻通話的正是她的便宜師兄——徐青。

她選擇了接受後,非常自然地喊了句——

“青哥。”

誰知道一言過後,對方居然潸然淚下,痛哭流涕地說:“曉曉!你終於又這麽喊我了!我好感動!我還以為你不喜歡我了!”

淩曉:“……”她之前只是出現了點記憶障礙而已,並且,“我也沒喜歡過你……”

哭到一半的徐青無語了下後,苦大仇深地說:“你就不能讓我多保持一下感動的情緒嗎?”

“……呵呵。”

還沒等徐青說些什麽,一個頭就突如其來地鉆到了光屏中。

“曉曉!我可憐的孩子……”

淩曉目瞪口呆地看著光屏對面那個眼含熱淚的中年男子,他看來不過四十多歲,淺灰色的頭發卻有一半已經白了。臉孔雖算不上極其英俊,卻極立體,宛如雕塑,最為顯眼的是那雙宛若海洋般深邃的雙眸,讓他無端多了幾分憂郁的氣質。

此時此刻,這雙曾經被盛讚為“藏著星辰的世界”的眼睛正滿含淚光……不,根本就是在飆淚啊!

“我都聽說了!我馬上就和你師兄來看你,你等著!”

淩曉:“安陸叔叔……”啥?

直到掛斷通信,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

淩佑晨死亡的消息,大約已經正式傳出去了。

若真是如此……

淩淵一直擔心的那件事什麽時候會發生呢?她如若堅持不再與他人訂婚,到底會造就什麽嚴重的後果呢?或者說……

她的眼角驟然一跳。

淩佑晨的死,和這段婚約,有沒有什麽直接關系?

若真是如此,和她訂婚,差不多就等於收到了“死亡請帖”,走上了“黃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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