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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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與被圍在當中的少女戰鬥了好一會後,稍有智慧的兇獸們也明白了什麽叫做“團結”。

能做到這一步,淩曉可以說已經超額完成了目標。

就在此時——

【那小子回來了。】

腦中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她突然意識到,似乎大約可以撤退了。

而戰鬥中,稍有晃神就可能致命。比如此刻,淩曉的動作只是慢了一點,左手就被一只兇獸叼住了,與此同時,另外幾只兇獸同時朝她撲來。

休息室中的人都不由感慨——

“看來到底為止了。”

“她也做得夠好了。”

“何止是夠好……”

有人偷偷朝淩淵的方向看了眼,心想這家夥到底是怎麽訓女兒的,好像完全不是在訓人,而是在馴獸啊。長的白白凈凈漂漂亮亮乖乖巧巧的,結果居然……這麽兇。

然而,事情卻到底還是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原本理智稍微回籠的淩曉在面對這種性命相關的危機時,骨子裏的兇悍被徹底激了出來。

明明是不該走神的時,她卻意外地又走神了,又想起了那個人。

最初的時候,她膽子其實很小的,整天抱著他的腿不肯放。好不容易能夠正常與他人交流後,他給了她一個選擇——是跟著他不正常的生活下去,還是離開他過正常的生活。

那時候的她將他當成了唯一的支柱,想也不想地選擇了前者。

然後……

他帶她去了一個地下鬥獸場。

那裏的動物都很兇,真的很兇,兇到讓當時的她瑟瑟發抖的地步。

他從籠中抓住一只調教好的鬥獸,用鐵鏈拴在木樁上,而後遞給她一根棍子,說:“去攻擊它。”

她當然不肯。

一直對她心軟的頭兒在這件事上卻不肯讓步,他蹲下身捧著她的臉,認真地說:“想跟著我呢,別的都可以沒有,但一定要有膽子。我給你半小時,如果做不到的話,我會把你送走。”

“……”

她哭著求他,他卻根本不像平時那樣哄她,而是站起身離開,將她一個人留在原地。

當時的她,真的有種被拋棄的感覺,甚至生出了些許關於他的怨憤。但同時她又直覺性地知道,他是在為她好,他是想告訴她,如果留在他身邊會有多危險,既然如此,還是去過正常的人的生活吧。

是的,頭兒從一開始,就不想讓她留下來。

但是,她不願意。

所以她在猶豫了很久後,到底還是撿起了棍子,“啊”地叫了一聲,就舉起它朝鬥獸奔去。

還沒跑到,就被抓住了衣領。

頭兒提溜著她,滿臉無奈:“像你這樣打,會被吃掉的。”

當時的她抿著唇,委屈地撒嬌說:“是你讓我打的。”

“……”頭兒嘆了口氣,“拿你沒辦法,看好了——”說話間,他看向鬥獸。下一秒,後者發出了“嗚嗚——”的聲音,微微後退,與面對她時的兇殘大相徑庭。

他問她:“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嗎?”

她搖頭:“為什麽?”

“因為我讓它知道——我比它兇。”頭兒點了點她的眼角,“動物比人好對付。大部分的野獸,哪怕你難以匹敵它,也千萬不要逃跑,而是要盯著它。用眼神告訴它,你很有自信,你比它強,你比它兇。它才會怕你。而如果你一開始就避開它的眼睛,表現出懼怕的神情,那麽離死也就不遠了。”

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好了。”頭兒一拍她的背脊,“瞪它!”

“怎、怎麽瞪?”

“說什麽呢?”他嘲笑她,“你剛才偷吃我烤串又被我抓住的時候,可是很會瞪人的。”

“……”哼。

瞪!

從那時候起,她就明白了一件事。

面對想要掠奪一切的野獸時,服軟認輸是沒用的。這種時候退縮,只會將性命全盤奉上。

所以要比它兇!

比它狠!

讓它知道她不好惹!

而且——

她可以死,卻不想死的這麽難看。

於是淩曉擡起手,做出了讓所有人驚訝的動作。

她毫不猶豫地斬斷了自己的左手,自損的舉動,卻為她贏得了生機。下一秒,她用匕首斬退了趁火打劫的兇獸。巨大的血腥味更大地刺激了兇獸們,它們爭先恐後地撲上。淩曉絲毫不懼,咧嘴一笑,拿出一顆一直沒用的炸彈,就那麽硬生生地塞入了被兇獸叼在口中的手臂的血肉之中。

抽身後退之間,她大喊道——

“給我去死!”

下一剎,巨大的爆炸聲響起。

灰塵散去後,原地只剩下一片血肉。

它們糊滿了一地,令人作嘔。

哪怕是久經沙場的人,看到這一幕都不由微微動容。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妙齡少女這般壯烈地死去,即使知道是假的,也無疑會多少讓人心情低沈。

片刻後,有人輕聲問。

“……結束了?”

“大概……不,並沒有斷開連接!”

“還活著?”

“真的?”

……

仿佛在印證著這猜測,滿地的血肉中,一只手突然伸了出來。

它滿地地摸索著,隨即抓住了什麽事物,一點點地使力。

被兇獸血肉所掩蓋的淩曉就這樣緩緩地爬了出來,她渾身鮮血,看起來狼狽極了,但至少還活著。只是脫力了,所以才一出來,就仰面躺倒在地上,再也動彈不得,只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看來劫後餘生,然而,另一只存活下來的兇獸卻在爬行接近著她。

休息室中的人不由都為她捏了一把汗,好不容易才活下來,如果死在這種時候,實在是……

“那個叫林麒的小子呢?”

“是啊,還沒趕到?”

“快到了,只是……”

“哎,來不及了。”

所有人註視著眼皮時不時合起看來累極了、好像已經完全失去了危機預知和反應能力的淩曉,再看著那悄無聲息地朝她接近的兇獸,心中浮起一絲悲哀之情。

就這樣,在所有人的註視中,那只兇獸終於發起了快如雷電般的一擊!

“吼!!!”

職工休息室中有人因為代入太深的緣故而不忍地別過頭。

軍方休息室中所有人卻都眼都不眨地看著。

“餵。”坐在老板身旁的人低聲說道,“你捏錯大腿了。”

“……抱歉。”老板默默地換個大腿。

“……這是我的另一只腿!”明知道是假的,都緊張成這樣,還整天嘴硬說“要好好鍛煉她”,也是讓人醉。

“……”

就在此時——

一只滿是鮮血的手牢牢地抓住了兇獸的嘴。

這只兇獸的原型大約是狼、狗或者狐貍,屬於比較好捏嘴的類型。

如果此時淩曉又另一只手,大概能解決掉它,但很可惜,她沒有。

然而,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所有人只見她嘴角微勾了下,而後,張開嘴,一口咬住了兇獸的喉嚨。

“唔!!!”兇獸發出了一聲痛呼,同樣疲軟無力的身體掙紮了起來。動作間,它的利爪在淩曉的臉上身上留下一道道傷口。後者卻仿若完全沒有感覺到疼痛般,只堅定地咬著它的喉嚨。她的力氣並不夠,所以並不能一口氣地咬斷它的喉管,只能采取“一小口再一小口”的形式。

這看似無奈其實頗有些“慢條斯理”的動作實在讓人有些毛骨悚然。

但最終,贏的人是她。

眼看著手中的兇獸完全停止了掙紮,她卻沒有松開手,只繼續咬著,一口接一口。

直到它的身體徹底冰涼,她才緩緩松開手,任由兇獸重重地落在自己的身上。她吐出含在口中的血肉,仰頭註視著不知何時布滿了紅霞的天空,突然笑了起來。

這是勝利者的笑聲。

雖說因為氣喘不勻的緣故,它一聲一聲中出現了斷裂,還時高時低,然而其中的愉悅味道卻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抹殺的。

就這麽笑了一陣子後,淩曉的眼皮再次不時合起,也不知是快睡了,還是根本就……

與此同時——

藍發的少年終於踏入了這片被血肉浸染的大地之上。

幾乎在看到它的同時,他一直還算鎮定的神色驟然崩塌了,身形微微晃動,但很快又穩住,開始跌跌撞撞地尋找她的身形。

透過光屏,不少人可以清楚地聽到他口中正不停地喃喃說道——

“不會的……不會的……肯定還活著……不會……”

一陣慌亂的尋找後,他終於在兇獸的身下找到了她,可惜,她的雙眸已然閉緊,靜靜地躺倒在地上,沒有任何聲響。

他像是有些恍惚般,踉蹌地走過去,雙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雙手顫抖著伸向她又抱起她。就這麽靜靜地看了片刻後,他開始用手擦她臉上的血,卻好像怎麽都擦不幹凈,他的動作越來越急越來越亂,到最後,他終於沒忍住,仰起頭發出了一聲負傷之狼般的悲呼。

然後……

“啪!”

藍毛捂著被打的臉呆住。

他懷中的少女臉色很不好地沖他吼道:“吵什麽呢!還讓不讓人好好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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