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雖傷人也銷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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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時。

玉娘攜宮妃令牌出宮,無甚留戀難舍之意。

伯禎朝後,才知曉,未作他言。揮退眾人,獨留他一人於室內。

對於同玉娘分離一事,他原以為他可以做到無動於衷的,可惱人的情意總是甘做回憶的奴隸,獨憶她的萬般好,她英姿颯爽的豪邁,她嬌柔可人的憨態,她浴血殺敵的果伐,便是叫他心灰意冷的浪蕩,也顯得格外不羈。

他的情,就好似深入膏肓的痼疾,因前期任其發展,從未診治,而致使毒氣攻心,無法救治一樣。這是帶著病態的情感,其中有疼有痛,有歡有喜,病發時,苦不堪言;無病時,心曠神怡。

伯禎惱恨玉娘為何總是能將活棋變成死局,若不置之死地便不可得後生。而她為何又能不被感情所奴役,那般逍遙自在,徒留他獨自深陷於情感的沼泥中而無法自救?

再念再怨,也於事無補。

玉娘回百草堂時,忘川幾人正在用早膳。見他,都是喜笑顏開,以忘念尤為最。

忘念問其可用過早膳了。

玉娘道:“用過了,你們且用罷。”

忘憂問:“怎麽樣?怎麽樣?錢可是拿到了?”

玉娘搖頭,道:“現下國庫不盈,騰不出那筆錢,說是明年朝貢之時再給,你們覺得如何?”

忘念道:“空手套白狼!”

忘憂道:“莫不是想賴賬罷!”

玉娘對忘川道:“你去錢莊取些銀兩來,依功依勞發下去。幾日後,便回洛城。”

忘川點頭,應是。

忘念有些不悅之意,沈默不語。

忘憂聞言,歡欣鼓舞,道:“還是洛城好啊!”

玉娘道:“你們用膳,我去歇息歇息。”

忘憂道:“哎!好的,好的。養好身子要緊,去洛城又得是十日半月的顛簸之旅。”

玉娘帶笑入內。

見玉娘無影後,忘憂道:“我怎覺得玉姐兒不甚開心?”

忘念道:“要告別情郎了,哪裏又能高興得起來的。”

“嘖嘖嘖,酸味大得很。”

後一室無言。

忘念膳畢後,於內室去找玉娘。

忘憂見忘川也有欲隨之勢,忙道:“川哥,你可是要去錢莊?我隨你一同去罷!也好作個伴。”

忘川道:“我去看看主子,再去。”

忘憂道:“念哥兒同玉姐兒別扭著呢!我們便留些空間叫二人講個清楚明白罷。”

忘川只好作罷。

忘念入內室時,正見玉娘雙目空洞的坐在茶桌邊,不知神游何處。輕咳一聲,玉娘才看向他,滿目迷茫之色。

“趙稚囚於密室中,可要去看看?”

玉娘問:“怎就把他給弄來了?”

“看著礙眼唄!正好缺個人撒氣。”

玉娘與其同往密室,見趙稚渾身是血,昏迷不醒,不成人形,她不禁皺眉。可能是心思繁重,看透些了紅塵事,對趙稚的怨念也並無想象中那般濃烈,竟有一絲不忍之意一晃而過。玉娘不禁自嘲,何時自己竟有了慈悲之心。終是道:“給他一個痛快罷,也算作積德行善。”

忘念不可置信的看向玉娘。

玉娘見其未語,便側頭看他,見其面帶疑色,堅定地道:“叫他痛痛快快的死罷!”

忘念道:“你說的,我從來都深信不疑。”

玉娘知曉忘念語中為何意,嘆道:“人總歸是會隨境遇而變,因經事而長的。”

忘念笑而不語,隨玉娘出,又吩咐隨從將趙稚痛快處死,方法不論。

一連幾日,玉娘皆是閉門不出,幾人同堂也只有用膳之時,使得忘念等三人不知如何是好。

這日,伯禎率萬全攜玉娘藥箱而至。

欲見玉娘一面。

忘念見其,思及玉娘幾日種種,定是與其逃不開關系,臉色盡顯憤色,自不會溫言相待,道:“難為皇上屈尊降貴來我百草堂送藥箱了,還謝皇上將藥箱已完璧歸趙,若無他事,便請皇上回罷,我這兒人多眼雜,若有那些莽撞之輩得罪了皇上也不好處置。”

伯禎因念其擒拿趙稚一事有功,並不怒其不周,道:“朕有話要同玉娘講,還請公子傳達一聲。”

忘憂對其也不喜,道:“我白宮雖是江湖之派,但宮人也不是誰想見便可見的。”

萬全聞言,尤為惱恨,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君王在此,豈容你們這般囂張的?”

忘憂卻是怒了,道:“一個去勢的宦官都能吆三喝四,這天下還有何人不敢放肆?可莫要忘了是得誰之助,才可叫你們來此耀武揚威!”

忘川見忘憂言語過激,便道:“還請皇上恕罪,家妹口無遮攔。”

伯禎道:“白宮之人於朕有恩,朕自不會與之計較,不過還請汪公子向玉娘告知一聲,朕同她有事要說。”

忘川道:“我自會將皇上的來意向其表達,但見與不見,便不是我能左右的。只因她這幾日纏綿病榻,精神不濟,便是我們幾人也見得少,未曾打擾。”

伯禎問:“病了?嚴不嚴重?”

忘川道:“她甚麽也獨自受著,並不同人講,想必是舊傷覆發,新傷又未愈,折磨得很罷。”

伯禎道:“還請汪公子,去通知玉娘一聲,說朕在等她。”

忘川起身入內室去知會玉娘。

玉娘得知,並未拒之不見。將其邀入客殿,好茶好水侍候,以表謝意。

伯禎見其一襲白衣翩翩,與初見英姿有異,而今略顯病態。才驚覺,她也不過為一弱女子,未得鋼鐵之身,亦需人疼愛呵護。萬千柔□□同其語,綿綿情意欲叫其知,卻笨口拙舌,不知從何而語,只道:“朕聽聞你病了,可還好?”

玉娘莞爾一笑,道:“並無大礙。”

“可莫要逞強好勝,有苦有痛便同朕說。”

“真無甚要緊的。皇上來這兒可是另有他事?”

伯禎見忘川、忘念、忘憂三人對他虎視眈眈,叫他如坐針氈。便道:“玉娘,朕同你有些話要講,可否移步一言?”

玉娘看向三人,三人皆知其意,速離。

見客殿唯有二人,伯禎便道:“朕此次前來,乃是有一事須言明,還請玉娘聽後再言。”

玉娘點頭。

“朕不知如何言語才不唐突,若有得罪之處,還請玉娘見諒。”

玉娘再點頭。

“朕與玉娘相識已二月有餘,說長卻短,因此間同你有患難之情,自難相忘。每每憶起要同玉娘別離,難舍之意滿滿,朕可否能厚顏請玉娘留於宮中作陪?此生定當不負玉娘。”

玉娘不問伯禎情起何時情可真,只是笑面搖首,道:“我信皇上情真意誠,也謝皇上青眼垂愛,但此情此意,我受之不起。”

“何來受之不起一說,朕心悅於你,便等同於重負?”

“情愛一事,有情時,其勢洶洶,無情時,便是志消意散。前瞬喜樂變哀傷,後朝狂歡成無常,這些不是我想要的。”

“你要甚麽同朕言明,朕定盡力而為之。”

玉娘笑答自由。

玉娘所求的正是伯禎所給不起的,他能給她的是座富麗堂皇的宮殿,滑稽可笑的妃位,時有時無的情意。

伯禎道:“倦鳥總需歸巢,朕給你無限安穩也不可使你留下?”

“皇上給的再多,皆非我所要,又有何用?”

“朕會愛你,寵你,叫你成為全天下至尊至貴的女子,受萬人景仰,這還不夠?”

“夠啊!哪是不夠的。可皇上可知喜一人愛一人寵一人,皆是憑感覺,而不憑理智,不憑利益的。糅合了雜質的寵愛那便不是寵愛,是一種勢利,會叫人悲喜無常,將寵愛變詬病。”

“那你要如何才能留在朕的身邊!”

“皇上身上無我可圖之物,我又何故蹉跎光陰。”

“你說甚麽?”

“錢財為雲煙,散了還會來,權勢如潮水,漲了還會退。不若瀟灑自在,甚麽都不去追。”

“朕只問你一句,你對朕可有情意?”

“我面對皇上時心如止水,已再不能心泛情漪。”

“便是半分也無?”

玉娘點頭。怎能算無半分?玉娘如此不過是斷去前程後路,是對或錯,都畫上休止符。

只因她知曉一國之君的意志並不獨屬他自己,他需為江山社稷所思慮,黎民百姓所支配,他不能如庶民一般可自由擇其所愛,因為他的一舉一動皆是與國家一脈相連,他的情感不能重過背離百姓輿論,不能久過背棄宏圖偉志。既然已知為悲劇,又何苦飛蛾撲火自尋短見?

“你對天起誓,你真對朕半分情意也無?”

“若起誓能使皇上信,也不是不可。我賈玉娘,若對皇上有半分情意,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伯禎聞言,哀莫大於心死,只道:“好!好!好!”

後便離。

憂喜悲怒皆心生,分合離棄乃情緣。笑看愛恨兩難事,夜夜不作癡夢人。

翌日,玉娘欲外出聽曲。

忘念、忘憂、忘川皆是心憂玉娘眼下狀況,便執意一同前往。

入絲竹坊,玉娘如往常入包廂,點名如風。

小侍因玉娘出手闊綽,又生得美艷,對她記憶猶新,是故格外熱情,道:“好勒!坊裏近日排了不少好聽的新曲兒,不知客官愛聽兒女情長的,還是國家政治的?”

“管它甚麽,叫人聽著舒暢便是了。”

玉娘因手不便利,便使忘憂賞了些子碎銀子給小侍,以作謝意。

小侍拿人好處,嘴皮子便格外利索,奇聞趣事娓娓道來,逗得幾人大笑不止,好不歡暢,連著臺上唱了些子甚麽也無心去聽了。

幾人算是盡興而歸。

作者有話要說: 七夕快樂!願有情人終成眷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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