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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事之秋心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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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申時,玉娘便起。

出書房,便見萎靡不振的了塵子坐於一旁,雙目空洞的看著桌上佛珠。

玉娘見此,愁眉鎖眼,已是心生悔意。

了塵子聞聲,側頭而望,道:“貧僧踐行了施主的要求,還望施主言出必行。”

玉娘問:“你後不後悔,了塵子,你後不後悔。”

“事已成定局,多說已是無益。只要叫施主甘心救人,貧僧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亦是從容不迫,不怨不悔。”

玉娘的心並非鐵石而成,冷漠的自我保護並不曾將它硬化得滲透不進半分感情,她未練成無堅不摧,刀槍不入,了塵子的話便如鈍刀重傷了她的心,不見血跡,卻十足疼痛。

自作孽,不可活。再如何也只得硬生生的受著。

玉娘道:“大師都能做如此犧牲,我是斷斷不能戲弄大師的,還請大師放寬心罷。”

“既然如此,那貧僧告退。”

玉娘默許。整理儀容,拿箱入宮。

外間,就瞧見了賊頭賊腦的忘念。

“玉姐兒,早啊!”忘念已知玉娘並未與了塵子行事,正是心花怒放時,這會又見玉娘,語中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玉娘無甚心思玩笑,亦回了聲早。

忘念原是個有眼力的,可這會兒得意忘形了,嬉皮笑臉道:“玉姐兒這是要去宮中?先用了早膳再去罷,餓著肚子壞了腸胃可不叫我傷心了。”

玉娘見忘念眉眼含笑的樣子,也不忍拂他意,只道:“也好。”

忘念心裏頭可不是美滋滋的,就差手舞足蹈了。

食之無味,玉娘隨意用了些子點心,便走了。

忘念欲隨,玉娘拒。

而伯禎這廂也是一宿未眠,好不容易挨到上朝時,便見趙稚上朝。

朝堂之上氤氳著拔刃張弩的氣氛,宛若欲一爭高低的天風與海浪。使得不少臣子戰戰兢兢,屏氣懾息。

萬全道:“有事稟奏,無事退朝。”

右相道:“稟皇上,南方災區已是民不聊生,已有起義之勢。”

伯禎聞言驚駭不已,撥款賑災一事竟給忘了。知右相為賢臣良將,一心系國,忠心耿耿。於是道:“此事是朕疏忽,拖延了時日。右相便攜資南下,撫慰人心罷。”

右相領旨。

至於撥資多少,行程如何便不作多言了。

右相歸列後。

趙稚出列,道:“稟皇上,臣有本要奏。”

伯禎挑眉,道:“準奏。”

趙稚不卑不亢道:“賢王一生為國,兢兢業業,未曾有何疏忽,更是為天下百姓所愛之,如今卻是身首異處,且落不堪身後名,臣懇請皇上為賢王沈冤昭雪。”

伯禎道:“噢?依愛卿所言,應當如何?”

“皇上為聖君明主,自有定奪。”

“兼聽則明,偏聽則暗,唯有廣納諫言方能知臣心民意。愛卿但說無妨。”

趙稚已聞賢王是為一女子所害,十之□□是為其出謀劃策的白宮之人。便道:“微臣鬥膽一言,賢王含冤九泉,死於非命,兇手卻逍遙法外,微臣每每憶起便是心痛不已,還請皇上早日將逞兇行惡之人捉拿歸案,以慰賢王怨靈。”

“愛卿可知賢王所犯何錯以致於落得這般下場?”

“回皇上,微臣不曉。但微臣知賢王功勳卓著,舍己為人才得先皇賜封為賢王,是故外傳的流言蜚語,臣自是不信的,還請皇上明察秋毫。”

“好個明察秋毫!朕念愛卿尚處失親之痛中既往不咎,若再瘋言瘋語,莫怪朕翻臉無情了。”

趙稚雙膝跪地,句句發自肺腑,“皇上即便是將微臣賜死,微臣亦是毫無怨言,但求皇上為賢王昭雪!”

王將軍見此,亦是出列,力求治兇,還賢王清譽。

永定候也入其列,後有眾臣一一鼎力相助。

替賢王鳴冤不憤之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叫伯禎聞之心煩意燥,傷處倍疼,道:“愛卿欲為賢王伸冤也得有證有據,你們這般可不是無理取鬧,敗壞朝綱!”

趙稚道:“稟皇上,微臣有人可證賢王並非□□之輩,人在殿外,請皇上宣人進殿,一問便知。”

伯禎便知曉趙稚今日是有備而來的,擰眉頭痛欲裂,道:“宣。”

不多時,所謂證人進殿。見伯禎,大拜。

伯禎道:“底下何人。”

“回皇上,奴婢是慈寧宮的侍女芳吟。”

“回皇上,奴才是慈寧宮的巡邏侍衛王家明。”

“你們可知曉喚你們進殿所為何事?”

二人異口同聲答知曉。

“既然如此,便知你們所有言詞皆為呈堂證供,若有半句虛言,混淆視聽,便是欺君大罪,你們可要謹言慎行。”

“奴婢聽聞有關太後與賢王的不雅之事,震驚之餘便只剩氣憤了。因太後幾年來皆是奴婢在旁伺候,是故太後與賢王有染與否自是清楚的,每逢太後生病頭痛之時,賢王才會譴人探問,雖有時也會親自探看,但絕無過分之舉。奴婢可對天起誓,絕無半句虛言。”

“你說你為太後近侍宮女,為何朕從未見過?”

芳吟不驚不慌道:“皇上貴為九五之尊,心系國家大事,自不會註意到奴婢。”

“嗯?言之有理。”伯禎煞有其事的點頭,後問王家明,道:“你有甚要述的?”

“屬下並非近侍,不知他事,但賢王刺死的事發之日正是屬下值班。賢王進宮探看太後,尚未出。約莫午時,一女子自稱為趙侯爺所請的宮外神醫,特進宮為太後看病整治,事關太後身體安康,小人自是不疑有他,便放行。後來,那女子只身而出,隨後又返。再出時便是擒著太後與賢王的頭顱!奴才見之,莫不是心驚膽戰,逃開了去。後想賢王一生保家衛國,卻落個身首異處的下場,即便奴才再貪生怕死也要助皇上將這兇手繩之以法的!”

伯禎驚怒,“一派胡言!來人啦,將這妖言惑眾之人拉下去斬了。”

王家明喊道:“皇上饒命啊!奴才句句屬實,不敢造謠生事!”

趙稚道:“皇上息怒!他的言詞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王將軍道:“稟皇上,臣亦見過他口中的女子,當時與一男子正被巡邏侍衛所查,臣不曉那女子已行惡事,未曾將其伏法,請皇上降罪。”

伯禎目不轉睛的看向王將軍,沈聲道:“王愛卿此話當真?”

王將軍垂首道:“不敢有假言。”

方尚書此時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這二人到底在演何把戲,只好不語。

“好!好!好!暫將他們二人押入牢中,擇日審問。有關賢王蒙冤與否一事有確切證據再作定奪。今日可還有別事稟奏?”

眾臣無奏,皆道萬歲而退朝。

朝後,只覺筋疲力盡,欲於禦書房小憩。

後萬全道,玉昭儀進宮為湘貴妃問診了。

本是喜訊,伯禎卻感胸口傷處愈發疼痛,好似五內俱裂,烈火灼心,是自千仞峭壁跌落的粉身碎骨之痛楚,是溺於波濤洶湧怒潮中葬身魚腹之無望,更是無異於行屍走肉的不生不死之麻木。

原來動人之情便是要這般叫人柔腸寸斷,方顯其情之濃烈,之可貴,之猙獰。

良久,伯禎啞聲道:“去替朕看看她罷。”

萬全見伯禎面色如紙,毫無血色,心酸不已,道:“皇上!”

伯禎強作歡顏,道:“無事。去罷。替朕見見,定是容姿煥發的俏模樣,一舉一動皆是風情。”

萬全這刻真是恨足了玉娘的冷酷無情,不知為何如此鐵石心腸的女子還有人情寄她身。萬全道:“奴才不去,就在此陪著皇上。”

“咳咳,竟敢抗旨不遵不成?”

“皇上!您叫奴才去東,奴才不敢往西。可眼下,您瞧瞧您自給兒都折騰成什麽模樣了!”

“去罷,朕有些乏了,正好休息休息。”

萬全無法,退。

伯禎躺在龍椅上,不禁眼眶紅潤,幾滴龍淚奪眶而出,伯禎駭愕,擡袖而拭。自言自語道:“為何今日傷處格外疼?竟使朕落淚。”

玉娘這廂,為湘貴妃醫治時,其還端著貴妃架勢,頤指氣使,帶著勝者得意洋洋的姿態。

玉娘視而不見,為其清血調藥,細致包紮,幾番叮囑註意事項。

湘貴妃有些惱羞成怒,故意道:“玉昭儀,用藥可要謹慎些,本宮腹中可是皇上的長子長女,皇上對這孩兒可期待得很呢!”

玉娘聞言依舊是波瀾不驚之態,無嫉無恨,道:“這我自有分寸,定不會故損貴妃皇兒。”

湘貴妃又道了些有關伯禎如何寵愛她的話語,玉娘置若罔聞,專心致志寫藥方。後道:“按此煎藥,每日用燙送服三次,連服十日,便可。”

語畢,收起藥箱,欲離。

湘貴妃忙道:“皇上心愛的是本宮。”

玉娘笑答:“我自是知曉皇上對貴妃的情意。”

湘貴妃摸不透玉娘的性子,只道:“自知之明在如今世道上尤為可貴,玉昭儀亦是識時務的女中豪傑。”

玉娘不欲與之多言,道:“貴妃在理。貴妃身懷龍子,已是辛苦,我便不作久留了。”

不待湘貴妃答,便離。

才出重門,便遇前來探看的萬全。

玉娘澀意滿心,面色卻是風淡雲輕。

萬全見其,不覆往日親昵之態,語氣生冷,道:“玉昭儀安康!”

玉娘笑回公公亦好,語後側身而過。

萬全見其背影娉婷,衣袖生風,好不瀟灑。暗罵道果真是個無心無肺的毒婦人!枉我皇上對你癡情一片!

大抵世人皆是如此,為親近之人所不值,所鳴冤,所欣喜,故而失了平常心,沒了客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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