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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家玉娘入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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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不及京都的繁華雄渾,亦無塞外的野莽,更不肖提邊疆的金戈鐵馬,有的,只有那藏匿在青山綠水間的溫柔鄉,暧昧纏綿,香粉四溢。

自是引來了無數騷人墨客的流連忘返,嬌俏美人擁入懷,瓊漿美酒飲下肚,何以不得解憂啊!

洛城就是這麽一個消金窟,浮華奢靡,讓世人愛恨參半。

集市上那些擺攤為生計的百姓們也不似其他地方的商人吆喝叫賣,用的皆是那軟語呢喃般的音調,那模樣好似不是在你與談買賣,而是談情說愛呢!好不惹人羞。

“胡半仙?”一個豆蔻年華的少女抱著一只棕色的猴子,興致勃勃的看著一位閉眼假寐的老道,立在桌旁的布貼子上寫著神算子幾個大字,好奇心作祟的少女嬌俏的問:“可是算命的?”

“姑娘既然問了,那自是老道與你有緣,姻緣富貴,老道皆能算上一二。”青衣老道摸著胡須,一副洞悉一切的樣子。

“姻緣為何物?富貴又為何物?這些子俗玩意兒,算出了又如何?”少女斜睨了一眼老道,說:“你既能算出姻緣富貴,那今兒你就算算我想算什麽?算對了,有賞,算錯了,可是有罰喲!”

“這世間萬物皆由心起,我說黑你道白,既然如此,又何須多費口舌,姑娘想罰就罰便是。”

“喲謔!有意思,有意思!”少女在原地手舞足蹈的,將頭湊近老道,說:“世間行走,名號為大,你且說說,我與何字最為適宜?”

“冰肌玉骨天成,慧根才學並存,唯有玉字可使得。”語畢,老道竟然起身收攤,還吟唱著:世人皆道塵世汙濁,可又見誰沒茍活?罷了,罷了,終究是殊途同歸化為捧塵了;世人皆道權迷心竅,可那攀龍附鳳的可少了?罷了,罷了,哭裏生哭裏死誰能好多少;世人皆道錢乃俗物,可眾人莫不是為利勾心又鬥角?罷了,罷了,富貴天註定是你的哪能跑;世人皆道情比金堅,可曾有人不是那左擁右抱?罷了,罷了,金童玉女都得過奈何橋。權貴的,壽長,窮酸的,命短,奸佞的,榮華,正義的,淒慘,薄情的,享樂,專情的,自傷。罷了,罷了,萬物皆有定數,說不得,說不得啊。

周邊的商人也是司空見慣,徒留少女一人在原地沈思。

“少宮主,該回宮了?”立在少女一旁的男子提醒道。

“噢。那回吧。”

這少女是誰?白宮的宮主,孤獨長樂是也。

江湖便是在有人的地方粉墨登場,分為黑與白,兩道勢力分庭抗衡,個中關系盤根錯節,自是不能一一細說的。

這白宮雖名為白,實屬黑道,因其建宮材質為白骨而得名。宮殿坐落在懸崖峭壁間,與這世間相連的是座紅橋,世人稱為生死橋,亦稱奈何橋,非受邀得命者,入此橋,死難逃。

是故,白宮坐落的山脈莫不是人人的避而遠之,其威懾力可見一斑。

其實,白宮內的景象猶如世外桃源,能見高山與雲海,淙淙清泉丁丁作響,奇珍異獸亦是不少,稱之為人間仙境也不為過。可這些在孤獨長樂的眼裏也不過就是一花一樹一草,一文不值。

她不知何為情愛,何為享樂,何為風雅,她只知生,只知死。自她呱呱墜地以來,她就被打上了白宮的烙印,不亡不滅。

她自記事以來,她的母親便教她,這是個吃人的世道,你不強,來日你便是他人腳下石,刀下肉,毫無尊嚴可言,卑微如螻蟻。因此,在其他孩子還躲在父母的羽翼下自由玩耍時,她已經武藝傍身了。

便是在這無數個斜風細雨的日子裏,她搖身一變,聘婷俊秀,烏發皓齒。

如今,已有二十有四,未嫁人婦,卻經人事。

洛城的情人湖上停泊著好些船只,若有人仔細看那湖中心晃晃蕩蕩的船只,可不就能窺見一些子香艷熱辣的場面:一雙明月貼胸前,紫晶葡萄碧玉圓。夫婿調酥綺窗下,金莖幾聲露珠懸(1)。

“玉娘,玉娘,你就是我的命根兒子,我的心肝兒肉,我的嬌嬌兒。可叫爺想得心都疼了。”說話的是誰?京都裏富甲一方的醫藥世家少主子,李冶庭。士農工商,商人的地位可不高,可繞不過這李家為當今皇上禦藥專供,還出了個昭儀,自是一般的富甲之流不可比擬的。

“李郎的心擱在心窩子裏,我既沒生得個陰陽眼,又不是個懂得望聞問切的行醫老者,哪能分得出李郎是不是騙我哄我尋樂子的。”這玉娘趴在李冶庭的懷裏嘟囔著嘴,紅染兩頰,眉眼低垂似嗔似悲,眼波流轉間風流無限。仔細一看,這玉娘可不就是孤獨長樂?

這要從孤獨長樂的十六生辰說起。

一般人家的女子十六歲是個值得歡欣鼓舞的大日子,因為意味著可為□□,為人母了。然而,獨孤長樂的十六歲生日,她的母親,孤獨閑雲為她備了一份大禮。

當日,孤獨閑雲坐在上座,對眾門徒們慎重的宣布,今日之後,白宮將由她的女兒孤獨長樂掌管。

毫無疑問,這是一份大禮。

孤獨長樂當時也深信不疑。但在賓客散盡的時候,她的母親出現在她的閨房,講述了一段陳年往事。

原來這孤獨閑雲原生於姓雲的官宦世家,名為采薇,實乃大家閨秀,生得秀美婀娜,因父親的悉心教導,琴棋書畫自是樣樣精通,出口成章,點墨為畫,如此才貌雙全的女子哪能不是聲名遠播?文人都自視清高,飽讀詩書的孤獨閑雲也自是不能例外。年少的她手托香腮,心中藏夢,幻想著未來夫婿的模樣,不求有潘安之容貌,但也得才情卓絕,有賭書消得潑茶香的浪漫情調那也此生無憾了,與他歡聲笑語,舉案齊眉,一世安穩。許是上天為她虔誠所動,將一個千裏之外的翩翩少年帶到她的跟前,只為成就那一段緣。他是意氣風發的新科狀元,登門造訪孤獨家時,與她於游廊水榭不期而遇,電光火石間四目相對,二人皆是為彼此所傾倒,情愫暗生。此後,以詩寄情,如此一來二往,皆被濃烈的情感惑了心智,行了不當之事。可不就應了郁郁春風度玉門,偷趁雲雨種孽根;爭教人前瞞得住,珠胎暗結以孕身(2)。二人皆被這突如其來的小生命驚慌得不知所措,無媒茍合那是為天理所不容的,是要受沈塘之罰的,狀元雖也是悔不當初,但此時此刻也於事無補,便安撫閑雲說是返鄉家去,稟知父母,請上官媒,將她八擡大轎的迎娶進門。如此承諾無疑是顆定心丸,不可就穩住了孤獨閑雲的心神,她便縱使有百般不舍,也得揮手作別,日期夜盼著她的情郎早日歸來,迎她過門。然而,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在被宗族之人嚴加逼問犯奸之人是何人時,她亦是牙關緊閉,不發一言。她是聰慧之人,落得此番田地也自是知曉她的情郎是有去無回了,但她心中依舊存有些許希冀,盼著情郎歸來。她終是沒能等到她的情郎,任由侍從們的棍棒一下一下的落在她的身上,腹上。父親口中的一聲聲孽種,也如那一根根被淬了毒的銀針,狠狠的紮在她的心尖兒上。在沈塘的那瞬,她願意被著汪湖水洗凈著一身的不潔。該是她命不該絕,奄奄一息的孤獨閑雲被人救起,便是孤獨長樂的父親,江宗明。江宗明已是有家有室之人,但為孤獨閑雲的容顏所傾倒,便悉心照料,讓心灰意冷的孤獨閑雲再次的對情愛心生向往,淪陷其中。紅綃帳裏,郎自多情,哪能承載孤獨閑雲的一往情深?不消數月,患得患失的孤獨閑雲已讓江宗明心生厭倦,自憐自艾的遣詞造句將他推得更遠,也正在此時,他京都的夫人已聞訊而來,孤獨閑雲自是免不得一番羞辱,而江宗明對於這從天而降的夫人不但沒有絲毫不悅,心中反而拍手叫好,但私下在孤獨閑雲的面前自是一副情深幾許的模樣,甜言蜜語更是少不了,江宗明便是以瀟灑利落的姿態隆重謝幕。後遇白宮前任宮主西門野,個中糾纏,不多加贅述,情愛之於滿目瘡痍的孤獨閑雲如過眼雲煙,她再也無法為這縹緲虛無的東西心生妄念,她對西門野的鐵漢柔情視若無睹,最後的她手刃了這個愛她至深的男人,登上了宮主之位。

孤獨長樂看著風淡雲輕的孤獨閑雲,內心波瀾不驚。因為她不懂,愛之真,恨亦深,情無根,人自困。

她任由孤獨閑雲將一把雕花精細的匕首放入她的手中,握著她的手,狠狠的刺進自己的心房。

她怔楞之際聽到孤獨閑雲說:“長樂,從今往後,你就只能信你自己。一旦起了愛心,便挖心。”

那是她第一次聽到孤獨閑雲叫她長樂。

長樂,長樂。

花隨風落自飄零,情由心起自難明。才俊青年多情骨,願得吾兒永長樂。

此後,她便改入她手下的一個富甲之家,請得官紳,拿到官引,更名為賈玉娘。

(1)王偁。(2)倉央嘉措。

作者有話要說: 之所以詳述了玉娘母親的身世,是為了表明玉娘性格形成的主要原因。孤獨閑雲此生情路坎坷,早已生無所戀,玉娘成年之時便是她的解脫之日,她選擇死前告訴玉娘她自己的經歷,以及死在自己女兒的手中,還是希望玉娘能不為情所困,成為無心無情之人,這樣也算是快樂逍遙一生,雖然說這做法有些極端,但這也符合幾經風雨的孤獨閑雲的作風。她其實是愛玉娘的,從長樂這個名字就可以看出來,只是她不懂得如何去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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