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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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俞初走了好久,李念念還是沒緩過神來。

剛剛自己居然打了他?

她的掌心裏的皮膚還是紅紅的一片,隱隱發麻。

想著陳俞初剛剛臉上從震驚到失望再到冷漠,最後把門摔得震天響,快步離開,她不禁有些後悔。

明明一直都是冷靜自持的,那一刻卻怎麽就動手了呢?

那是她年少時的戀人啊。

自己這麽多年不曾忘記他,難道就是為了回來扇他一巴掌麽?

她的目光從手心移到散落著花瓣的餐桌上,那盤子碗裏都蓋上了片片幹花,露出殘羹冷炙,看起來一片狼藉。

李念念忽然站了起來,提起放在陽臺上的大口袋,就出了門。

片刻後,她又開門返回,拿上自己的手機才拖著大口袋,踉踉蹌蹌的下了樓,打車直奔著曾景潤住的青年公寓去了。

她沒上樓,而是在樓下報了名字,讓保安給曾景潤打了電話。

很快,曾景潤穿著白襯衫,灰色棉麻長褲便下了樓。

他看到李念念拎著個大袋子放在腳邊時,眼裏的神色從欣喜到不解,最後什麽也沒說,蒼白的臉上浮現了一抹笑容,仿佛陌生人一般疏離隔了兩步站在她跟前。

李念念的臉色也不好看,她連頭都沒擡,目光落在身旁的袋子上,用腳踢了踢:“給你的。”

曾景潤低頭看了看,問道:“怎麽不上去坐?”

“阿姨在家,我怕打擾她。”

“哦。”曾景潤低低答應了一聲,隨即笑了一下:“我還以為你是怕坐電梯。”

“已經不怕了。”李念念搖搖頭,頓了頓,瞧著腳邊的袋子說,“我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你……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兒?”曾景潤忍不住靠近一步問道。

“無論發生什麽,都與你無關了,”李念念擡頭看向他,眼裏滿是迷惘,“哦,不,其實是與你有關的,只是,你沒有必要知道了。”

曾景潤楞了一下,插在褲兜裏的手握緊又放開。

李念念輕輕笑了一聲,仿佛喟嘆:“我們絕交了,不是麽?曾景潤,從今後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你的目的不就是這個?讓我永遠離開你的世界。”

“小念……”曾景潤將手抽出來,想要去拉她的胳膊。

她卻一躲,臉上的哀戚已變成絕然:“既然要做就做的徹底,那麽從今後也請你從我的世界離開。”她指了指大袋子,一字一頓的說道,“這些都是你放在我那裏的東西,我也還給你,從此陌路,如何?”

曾景潤的眉頭緊緊蹙起,他鏡片後的眼神深的仿佛暗夜一般,看不到盡頭,良久,他方輕輕答應了一聲“好。”

李念念輕哼了一聲:“多可笑,其實我們也只認識了不到兩個月而已,其實,兩個月有什麽呢?短短的幾十天而已,比起一生來實在是短的可憐。”

“我卻覺得很長,”曾景潤苦笑了一下,他蹲下身子,拿起一片幹花瓣來,“這就是你要還給我的。”

“嗯,簡歷,鋼筆,手機,你的白襯衫,還有你送我的七大捧粉色玫瑰,我都沒有扔,曬成幹花,雖然少了些水分,不算是完璧歸趙,可以差不了多少啊,你聞聞,還很香,是不是?”李念念也蹲下來,指著袋子裏的東西一樣樣介紹著,“那白襯衫我雖然洗幹凈了,可是你若是嫌棄的話就扔了吧。”

曾景潤擡頭看她,似乎有些猶豫後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般,慢慢說道:“小念,我欠你一句對不起。”

“什麽對不起?”

他摸著褪了色的花瓣,指尖殘留著隱隱的香氣,語氣緩緩:“其實,這花不是我送給你的。”

“什麽?”

“對不起。”

“可,不是你,會是誰呢?”李念念又些糊塗。

曾景潤嘆了口氣,“你知道粉紅色玫瑰的花語是什麽麽?”

花語?

怎麽又是花語?

為什麽無論什麽花都要被人為賦予亂七八糟的涵義呢?

李念念忽然覺得膩煩。

“我一定要知道麽?”

“如果你知道它的意義,你就會知道這花是誰送的。”

“……是什麽?”

“初戀,”曾景潤垂下眼眸,語氣沈沈,“最美好的初戀。”

李念念眨了眨眼睛,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你是說,這花是陳俞初送我的?”

“對。”

“可是,不可能啊,他剛剛還因為這花生氣跟我大吵一架呢……”李念念本能的反駁道。

“你們……吵架了?”

李念念沒有功夫回答他,她的腦子在飛快的轉著,自言自語道:“可也不對啊?這花是我跟你見面沒多久就收到的啊,那時我還沒有遇到陳俞初呢啊?難道……他早就見過我了?可是卻沒和我說?”

曾景潤沒有打擾她,而是靜靜的聽著,直到她仿佛陷入沈思,半晌沒有言語的時候才說道:“對不起,我沒有及早澄清,讓你誤會了。可是,這到底有多少花?”

李念念伸出手指比劃道:“七束。除了一束被小姨打陳俞初的時候糟蹋了,剩下的六束花都在這裏。”

“原來是這樣。”

曾景潤並沒有起身,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李念念,長舒一口氣,故作輕松地笑道:“說出來,果然好受多了。看來,人還是不能撒謊,”他指了指胸口,“這兒會很不安。”

“是啊,撒了一個謊話要用很多個謊話來圓,多累啊。”

李念念雙手抱住膝蓋,索性坐到了地上,她此刻腦子亂得很,不知道這個世界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覆雜難懂了。

她註視著面前這個戴著黑色邊框眼鏡的男人,內心升起疑問,仿佛有一個小孩兒在自己的心裏大聲的叫喊著:李念念!你真的明白曾景潤到底在想些什麽麽?

“學長……”一開口,她便後悔了,自己是來氣勢洶洶的絕交的,怎麽好像談上心了呢?

曾景潤忽而一樂,“我還是比較喜歡這個稱呼,曾景潤這個名字,第一次覺得很不悅耳。”

“我覺得挺好聽的啊,叫起來很順嘴,”李念念被他的表情感染的笑起來,調皮說道:“曾景潤,曾景潤,曾景潤……”

“好了,聽到了。”曾景潤無奈的笑了笑,示意她安靜。

李念念看著他眼裏的笑意,也彎起眼睛笑道:“學長,不,曾景潤,”她一字一頓的說道,“我覺得你也是笑起來的時候最好看。”

曾景潤的笑容凝在嘴邊,眼裏的笑意沒有退去,“也?”

“嗯,所以你也要多笑一笑,”李念念歪著頭看他,有碎發拂過耳邊,“哪怕你離開了這裏,以後想起來,也一定要笑著跟別人說,以前啊,我在A市工作的時候,特別高興,巴拉巴拉什麽的。”

曾景潤楞了一下:“你……知道我辭職的事情了?”

“嗯,不是你說的麽?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墻。”

“所以,你今天來是……”

“跟你告別啊,學長,我要謝謝你這些天來對我的照顧,就算你沒有送我花,可是幫我擋過酒,陪我聊過天,還替我辟過謠……,所有所有,我都欠你一句謝謝。”李念念不好意思的一笑,“其實,我今天來也是一生氣沖動就過來了,想著摔下東西就走,再也不見面的。可是,現在我想明白了,”

人的一生,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有的人能陪著走一輩子,有的人能陪著坐一站車,學長,你雖然要下車了,卻永遠是我的朋友。絕交這種事兒,是不是太幼稚了?我已經二十六了,就不要這麽幼稚了吧?”

“哦,”曾景潤伸手撥弄著她的頭發,“那我已經三十了,就更不應該這麽幼稚了吧?”

“學長真是從善如流。”

二人相視而笑,仿佛兩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保安大叔看著兩人,猶豫了半天,說道:“曾先生,您看您要不要請客人上樓去,擋在這裏,被經理看著我……”

“不好意思。”

曾景潤撐著膝蓋要站起來,身形卻有些晃動。

李念念忙攙了他一下,“還好麽?”

“沒關系,最近躺的太多了,快變成紙糊的了。”曾景潤擺擺手,指了指腳邊的大口袋,笑道,“你看這花,你還打算送給我麽?”

李念念一楞,隨即笑道:“既然拿來了,就不拿回去了,留著當熏香使吧。我送你上去。”

“雖然覺得有點兒丟臉,”曾景潤側頭看著李念念的側臉,“但是,我很高興。”

兩人進入電梯,李念念將那個大口袋放在身前,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李念念看著一連串的陌生號碼沒有接,反而摩挲著掛在手機下端的綠色四葉草,陳俞初的話回響在耳邊。

她的手指輕輕摸著這綠色的溫潤,難以置信它的價值。

“想什麽呢?怎麽不接電話?”曾景潤提醒她,“是詐騙電話麽?”

“不知道,不過是不認識的號碼。不接,應該也沒關系吧。”

李念念這樣說著,手中的電話鈴聲戛然而止。

“鈴聲挺好聽。”

“嗯,孫燕姿的《愛情證書》。”

“好像是首不太新的曲子。”

“高中時候,我的最愛。”

“高中啊……”曾景潤喃喃道,沒有繼續再說什麽。

“我們用多一點點的時間,來交換多一點點的幸福……”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李念念看了看,還是沒有接。

“接吧,也許真的是有人找你。”

“那要是詐騙電話怎麽辦呢?我沒有經驗呢。”

“那就調成免提,我做你的智囊,怎麽樣?”

李念念看了看他,仿佛在他的臉上找到了從前熟悉的神情,便彎著眼睛一笑,嘴邊漾起小小的酒窩,“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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