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陳愈初敲響了李念念家的門。

“誰啊？”米多咬著一支冰棒開了門，看見來人，淡淡一瞥，“小陳來啦？進來坐。”

“小念呢？”

陳愈初拎著個口袋走了進去。

“在煮粥。”

又是粥。

陳愈初走進廚房一看，果然她小小的身影，穿著件白色大T恤在竈前忙活著，不會又是山藥紅棗小米粥吧？

李念念聽見他來了，回頭一笑：“來啦？我煮了綠豆粥，要不要嘗嘗？”

陳愈初笑了一下：“不好好歇著，又瞎忙活什麽？”

“怎麽是瞎忙活？我小姨就願意喝這口啊。再說，我都好了，”李念念在圍裙上擦擦手，“你怎麽來啦，陳愈初？”

“不是說好要給小姨接風麽，我來接你們吃飯去。”

“不去了吧，太麻煩了，再說我都做好魚了。”

陳愈初見她這樣，只好打電話取消了訂桌。

“介意多雙筷子麽？”他放下電話，眉毛一挑。

“我是不介意的，小姨，你呢？”

“我啊，我覺得咱們還缺瓶酒。”

“可是小念不能喝酒。”

“沒事兒，咱倆喝。酒品即人品麽，念念，你去樓下超市買瓶悶倒驢去！”

“悶倒誰？”李念念沒聽清。

“趕緊去，悶倒驢。”

“那小姨幫我看著火啊，陳愈初你坐。”

門被李念念輕輕帶上，米多扔掉手裏的冰棒棍，似笑非笑的看著陳俞初：“我有話問你。”

“您說。”陳俞初坐直身子，看向米多。

“小念的初戀就是你，對不對？”

“您……怎麽知道？”

“你們高二時候就偷偷來往，總往我家打電話的那男孩兒是你吧？我不瞎也不聾，當然知道。小河邊就見過你們在一起兩回。”

“哦，”陳俞初忽然有點兒不好意思。

可是那僅有的一點兒不好意思馬上被驚愕替代了，因為他聽到米多冷冷的聲音：“不過，你們不合適。我勸你知難而退。”

陳俞初還有點兒蒙：“小姨，您這樣是不是有些武斷了啊？”

“我早就親眼見過你的人品了，跟小念那不靠譜的爹一個德行。男人，都是一丘之貉。”

人品？

陳俞初驚愕中翻出一絲憤怒，他努力壓制著語氣：“您不能一棍子打翻一船人。我並沒見過伯父，而且自認對小念是絕對認真的。”

“嘴上說認真，其實根本不想負責人的臭男人，我見得多了！今晚上，你就跟念念說清楚。”

“說什麽？”

“說你們不合適啊，主動早早離開她，也好過她日後受苦。”米多擰著眉毛看向他，如一只護著小雞仔的老母雞。

“呵呵，”陳俞初沈沈說道，“小姨，您是不是管的寬了些？在一起是我們倆的事兒，要分開也不能一個人說了算，你難道就不問問小念的意見麽？我們互相喜歡，為什麽不能在一起？”

“你還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啊……”

米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向陳俞初探去，要去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轉，想按住他的肘彎制服他。

陳俞初嚇了一跳，沒想到她會突然動手。

不過，還好，他從小到大沒少挨他爸揍，高中時又總跟同學打架，反應還算靈敏，身子一側避開了。

米多見捉他不成，手掌立起，劈向他的頸部。

陳俞初感覺耳邊有風，忙一躲打算站起來，卻被米多一腳踹倒。

沒等回過神來，米多一下子就翻到他的身上，用膝蓋壓住他的胸口，輕蔑道：“給你點兒臉了吧？”

“小姨？陳俞初？”李念念拿著兩瓶啤酒，站在門口的玄關處，目瞪口呆的看著疊在一起的兩個人，“你們在……幹什麽？”

原來，她出門時候並沒有鎖門，只是輕輕帶上，沒有靠牢，所以回來時候門一拽就開了，米多和陳俞初都沒有聽到鑰匙轉動的聲音。

米多神色自若的站起來：“手癢了，跟小陳切磋切磋。”

“咳咳……”陳俞初咳嗽個不停，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

李念念忙把手中的啤酒往米多懷裏一塞，去扶陳俞初，埋怨道：“小姨，你擒拿術練了那麽多年，陳俞初哪是你的對手？”然後，拍著陳俞初的白襯衫問道，“你沒事兒吧？”

“嘿嘿，無聊麽……”米多無害的笑了笑，低頭看著懷裏的酒抗議道：“誰讓你買啤酒的？”

“樓下沒有‘悶倒驢’，”李念念沒好氣兒的說，“要飯的還嫌餿，要什麽自行車啊？”

“哎！你這丫頭怎麽沒大沒小的？我自己去買……”

“人家老板說了，夏天喝白酒的人都有病，喝啤酒涼快。”

“居然敢在背後這麽說我？！我找他去！”米多說著，不等李念念阻止，就一個轉身風風火火的下樓去了。

“陳俞初，你沒事兒吧？”李念念扶著他坐下，“我小姨有點兒人來瘋，你別往心裏去啊。”

“沒事兒……就是有點兒丟人……”陳俞初深深呼了幾口氣，才把氣喘勻。

“我們用多一點點的時間，來交換多一點點的幸福……”一陣電話鈴聲從李念念的口袋裏冒了出來，她接過電話就聽到米多氣鼓鼓的聲音：“念念！你在哪個超市買的啤酒啊？左邊兒的還是右邊兒的！”

李念念只覺得頭疼，怎麽跟煤氣罐似的，一點就炸啊？

她忙裝糊塗：“我不分左右。”

“那我挨家問去！”

米多一下子掛斷電話，李念念一臉苦笑。

陳俞初的目光在她手中的電話上停留，貌似不經意的一笑：“買新電話了？”

“嗯，下午去買的，還去移動補了卡。”

“怎麽還是這一款？還有賣的麽？”陳俞初註意到她手中拿著的仍然是諾基亞E63，跟她掉到樓下的一樣。

“是不太好找，轉了好久才買到的。”李念念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替他順著氣。

“這樣啊，那我這個不是白買了？”

陳俞初從沙發腳邊拿起一個白色袋子遞給李念念，剛剛他進門就放在了這裏，“給你，小念。”

“什麽啊？”

李念念探頭看過去，一個大大的白色蘋果的logo映入眼簾，她連忙搖頭：“太貴了，我不能要。”

“小念，你收下吧。”陳俞初替她從袋子裏拿出一個白色盒子，打開，一個白色的手機便出現在她的面前。

“打開看看，不喜歡就放著。”

“那怎麽行？太浪費了，我媽媽說過有錢不買半年閑。”

“小念，”陳俞初見她不肯收，索性替她按下開機鍵，貌似無意的問道：“誰陪你去買的手機啊？”

“小姨啊，她說我病好了，應該多呼吸下新鮮空氣，下午就陪我去賣場轉了轉。”

陳俞初的眸色暗了暗，他目光灼灼的盯著李念念的若無其事，淡淡問道：“真的？”

“啊，”李念念被他盯地十分不自在，不解地回看著他：“怎麽了？”

“小念，”陳俞初低頭一笑，那笑容淡的如若有似無的氣息，“你試試，這手機拍照特別棒。棒的不像話。”

“什麽啊？”李念念對他的語焉不詳感覺到奇怪。

陳俞初替她按下圖庫的圖標，笑著說：“你不信啊？咱們看看樣片兒。”

一張照片被點開，鋪滿明亮的屏幕。

李念念定睛瞧了瞧，嗯？

怎麽這麽眼熟？

這不是下午去過的那家蘋果體驗店麽？

照片裏有白色的展臺，明亮溫暖的燈光，還有一棵一人高綠色的景觀植物，而那小樹邊兒上站著的正是自己和曾景潤！

李念念納悶道：“你也在那裏？我怎麽沒看到你？”

“小念，”陳俞初轉過頭來，眼睛裏如墨染一般，看不出情緒，直直的盯著她瞧道：“現在重要不是為什麽沒有看到我，而是為什麽你在那裏，他也在那裏。”

“你……”李念念很不喜歡他的態度，語氣也硬起來，“你什麽意思？你居然跟蹤我？”

“跟蹤？我沒有時間跟蹤你，公司裏一批貨在來的路上出了事故，不知道損失多大，三輝公司的項目到了收尾階段，該我們進場了，所有事兒等著上軌道，一團亂……”陳俞初疲憊的揉了揉眉頭，“小念，可是你呢？卻跟別的男人去逛街？”

“我沒有。”李念念冷下臉來，忽然覺得這樣的陳俞初很陌生。

他有了她從沒聽說過的事業，他的事業出了麻煩，他不再是那個少不更事、無憂無慮調皮的大男孩兒了。

“那你跟我解釋解釋，曾景潤他媽的怎麽又跟你在一起？！”

“我說了，我是跟米多去的，你愛信不信！”

“米多呢？你那個愛管閑事兒的小姨呢？”陳俞初指著照片問道，“你看看，她在哪兒呢？”

李念念想著當時的情景，米多應該是趴在櫃臺上，被那棵小樹擋住了，從拍照的角度看過去，確實好像只有自己和曾景潤一樣，而兩人又是笑的那樣好看。

李念念本能覺得會越描越黑，不願再說，而陳俞初的態度又深深刺痛了她，他什麽時候跟自己這樣大呼小叫過？

索性也氣鼓鼓的閉了嘴，轉過頭去不看他。

陳俞初看著她的側臉，苦笑了一下：“小念，你又欠我一個解釋。”

什麽叫做“又”？

李念念最討厭不明不白，她轉過頭來就想反駁，嘴唇張了張卻沒出聲，只見陳俞初將頭靠在沙發靠背上，側臉上的表情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落寞。

他的個子很高，沙發矮矮的，所以他的頭剛剛好仰著望向天花板，好像自言自語，又好像在跟李念念說話：“小念，九年前，你爽約的那天我找遍了A市的大街小巷，為了能快些找到你，偷偷開了我爸爸的車……可是，你呢？居然就給我留了一封信然後消失了？到底是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離開我？難道你只是耍我玩兒麽？”

“陳俞初……”李念念想解釋，就聽他繼續說道：“我真高興你回來了，還能再見到你。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我想問問你為什麽離開，你卻裝成了曾景潤的女朋友。要不是那次坐動車你主動過來，我真不敢相信你還在意我。小念，你是不是只是在意我，並沒有很喜歡？所以你才會生柳依的氣，對不對？就好像玩具被別人拿走了，不舒服麽？”

“你在胡說什麽……”

李念念楞住了，因為她看到陳俞初側過頭來看向自己，居然有一道水光從他高挺的鼻梁上滑到臉頰的另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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