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墻地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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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景潤靠著床頭躺著,手機在手裏無意識的轉著。

八個未接來電,都來自陳俞初。

看那時間,還好,那時藥效已經發揮上來,自己其實算是昏睡了過去,什麽也沒有聽見。否則,還真不知道接了說什麽。

直過了幾個小時以後,藥效散了,一向淺眠的他才聽到了物業的電話。

腦中浮現出陳俞初邪氣笑著的樣子,忽然就對阿井多了一分理解。

果然,是兩個世界的人,哪怕是親兄弟,也沒有相知的緣分。

可是,那個傻姑娘卻沒有意識到她與他之間的不同。

曾景潤再躺不住,起身下了床,來到了正對床尾的一整排銀灰色衣櫃前。

那衣櫃從天棚延伸到地面,整面墻都流動著金屬光澤。

他的手指輕輕放在櫃面上,猶豫了一下,一使勁兒按了下去。

櫃面向外無聲無息的彈開,他腳步一頓便走了進去。

原來這是一扇門,被做成的櫃子的模樣。

門的另一側同樣是這樣的一道裝飾暗門,推開來,裏面躺著的正是李念念。

她所在的房間本來就是主臥附帶著的書房,只不過前幾天被曾景潤重新布置過。

此刻他靜靜站在李念念的床頭,聽著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的敲在玻璃上。

一道閃電亮起,室內閃起白光,她不舒服的嘟囔著什麽。

曾景潤轉過身,將淡藍色的窗簾輕輕拉上。

回頭看去,只能看見她小小的輪廓藏在被子裏。

伸出手探向她的額頭,想感知發燒是否反覆,卻意外的留戀著不肯走。

心心念念的姑娘就住在這裏,就住在自己的心裏,曾景潤眸色漸深,輕輕彎下腰,半跪在她的床邊,在她的額頭印下了一個虔誠的吻。

“我愛你,小念。”

天色大亮。

李念念伸了個長長的懶腰,迷蒙著雙眼不肯起床,床墊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舒服了?

陽光透過淡藍色的窗簾,鋪滿了她的床鋪。

李念念只覺得身體好像被車碾過一樣,踩在地板上就像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

口渴的不行,她垂著頭,一手摸著後脖頸,一手摸著門把手,想去找水喝。

嗯?門把手好像不是長條形的啊?

門的顏色也不是白的啊?

還有,這門原來也不在這邊兒啊?

李念念迷迷糊糊地想,難道自己病了?怎麽頭暈眼花的,看哪兒哪兒不對呢?

一定是在做夢。

因為,只有夢裏才有陳俞初啊。

“嗨,小念!”

陳俞初貌似很開心的笑著,朝自己走了過來。

李念念呆呆的回答著他:“嗨,陳俞初。”

“哎呀,我都是你男朋友了,難道就不能賜我個昵稱,叫我一聲親愛的?”

李念念捏了捏他掛著笑容的臉頰:“能不能好好說話?你怎麽笑起來總是歪歪的,總用一邊牙齒吃飯麽?”

嗯?

這觸感也太真實了吧?

陳愈初笑了一下,沒反駁,拍著她的肩膀:“感覺好些了沒?昨晚上你發燒了。”

原來自己真的生病了。

那這是哪裏?

“陳愈初……”

溫暖的臂膀環上了李念念的肩頭,她被攬入了一個寬厚的懷抱,陳愈初用下巴輕輕摩挲著她的發頂,“小念,對不起。”

李念念怔住了。

記憶好像遺棄了她,昨晚上發生什麽了?

她推了推他的腰,“這是你的家麽?”

“叮”地一聲,電梯響了,有人開門進來。

陳愈初正對著門口,瞧見來人,咧開嘴笑著:“曾哥,回來啦?”

李念念靠在他的懷裏,什麽也看不見,她忙轉過頭去,看著曾景潤站在門口的玄關處,面無表情的拎著一個袋子。

“醒了?”曾景潤穿著白色T恤,灰色運動褲,對李念念微微笑了下。

“學長?”

李念念揉了揉陣陣發疼的太陽穴,“怎麽回事兒?我怎麽什麽都記不起來了?”

“記不起來不要緊,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兒,”陳愈初環著她往餐廳走去,拉開一把白色的椅子,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去,語氣輕松,“餓了吧?昨天你發燒了。肯定很虛,咱們先吃飯。”

曾景潤端出來一鍋熱騰騰的粥來,舀了一碗放在了李念念面前。然後從袋子裏拿出黃澄澄的油條來,放到她跟前的盤子裏。

李念念感激的一笑,低頭看過去,白瓷碗中紅紅黃黃的顏色,隱約有些眼熟,山藥紅棗小米粥?

嘗了一口,“學長,我昨天是不是煮過這個?”

“嗯。稍等。”

曾景潤轉身又進了廚房。

李念念皺著眉頭看向賴在自己身邊的陳愈初:“我記起來了,這裏是學長的家。你怎麽在這裏?”

“你在哪裏,我當然就在哪裏。”陳愈初笑著給自己盛了一碗,“曾哥手藝不錯。”

“那當然啊,從我這學的麽。”李念念隨口接道。

陳愈初楞了一下。

“嗯?這是什麽?”李念念看著曾景潤端出一盤綠油油的東西,不禁奇怪。

“煮生菜,”曾景潤淡淡一笑,坐在了她的對面,“小念,你不是以為我吃青菜過敏麽。”

“啊?”李念念想了一下,終於想起來了,一個小小的酒窩蕩漾著,“對了對了,我是說過。學長你不吃青菜對胃沒有好處。”

“所以我就從善如流了。嘗嘗看?”

夾了一片,放進嘴裏,李念念皺著眉毛:“水煮生菜,原生態啊。健康滿分,就是口感差點兒。我媽媽做的白灼生菜很好吃,改天教你吧。”

曾景潤剛想答應,就見陳愈初伸長筷子夾了一大塊,大口嚼著:“我也要學,教我吧,小念?”

“你?我怎麽記得你連煤氣都不會開呢?”

“所以,才更要你這師父好好教啊。”

“那你要學的可太多了,我記得誰要做飯刷碗洗衣服來著?”

陳愈初深深看著她,忽而笑了起來:“原來你還記得。”

一碗粥下肚,李念念覺得身體舒服了很多,頭也不那麽疼了,記憶又斷斷續續地飄了回來,看看陳愈初,又看看曾景潤,兩人好像都不餓,吃的極少。

低頭看著陳愈初腳上穿著一雙運動鞋,她輕輕拍了下他,輕斥道:“你怎麽不脫鞋啊?破壞我的勞動成果。”

“小念,你記起來了?”曾景潤忍不住問道。

“我又不是失憶了,不過是好像沒有休息好,”李念念指了指客廳,“那地板都是我擦的啊,不過後面就不記得了。原來是發燒了啊。”

煮粥、擦地、打掃衛生。

陳愈初看著她,默默數著她在這裏做過的事情,得,還挺忙。

“吃飽了,我送你回家休息吧,”陳愈初不容置疑的將她扶起來,想要離開曾景潤的地盤。

“小念,”曾景潤叫住她,“生病了就在家好好休息,今天不用上班了。”

對了,今天是周一,還得上班呢。

萬幸,學長是自己的直接領導,批假還是很輕松的。

“謝謝你啊,學長。”

“不,該說謝謝的是我。”

“陳愈初,把你的爪子印兒擦幹凈。”李念念狡黠一笑,頤氣指使道。

陳愈初本想反駁,最後被她一瞪,無奈的走進洗手間打水去了。

看著他認命的樣子,李念念覺得心情無比舒爽,她收拾了自己的小包和裝襯衫的袋子,對曾景潤鄭重謝道:“學長,昨天打擾你了。還睡了你的客房,真不好意思。”

“睡得還好?”

“嗯,挺好的,說起來,還挺搞笑的,我醒來還以為是在自己的房間呢……”

“小念,”陳愈初擰幹抹布出來,“你電話怎麽總關機啊?”

李念念從包裏拿出手機一看,果然是黑屏,關機了。

“電池可能用的時間比較久,不太扛使了,有時候充不進去電。”

“拿來,我看看。”

曾景潤握著手機,走向一旁的落地窗,想仔細看看從哪裏打開後蓋。

陳愈初把抹布一扔,也走了過來,伸手要拿手機:“不麻煩您了,曾哥。”

曾景潤下意識一躲,手機卻不知怎麽回事兒,“嗖”地一下,從手中滑了出去。

說來也巧,剛好窗子是開著的,那手機輕巧地從窗子飛了出去,仿佛一只離開籠子的小鳥。

李念念來不及哀嚎,她忙擠過去往下看,屍首全無,連個響都聽不見。

曾景潤家住在十一層,樓下正是小區景觀,綠油油的一片,有灌木,有池塘,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而且巧的是也關機了,連想打個電話確認一下位置都是不可能的。

仿佛心裏失去了一塊什麽東西,李念念有些空落落的耷拉著肩膀。

“……對不起,小念。”曾景潤幹巴巴道歉。

“學長,這算是收我的住宿費麽?”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陳愈初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咱們去商場再買一部就好了。”

“可……”

“放心吧,我跟物業說一下,讓他們留意著,找到的話給你送去。”曾景潤安慰道。

“好吧。”李念念只能點頭答應著。轉過臉擰著眉毛,看著罪魁禍首之一的陳愈初,“你擦完地了沒?”

看著陳愈初額頭冒汗地擦完地,她忽然不那麽生氣了。

跟曾景潤告了別,兩人並排進入了電梯。

目視著電梯門緩緩關上,曾景潤停了半晌才關上門,不自覺地走向客廳窗邊,瞧著底下兩個人影慢慢走出小區,手指在玻璃上摩挲著那個越來越小的黑點,深深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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