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怕死的。

當卿楚把那個已經不再是人的女人一路暢通無阻地扭到車上去了之後，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被槍指著的他們甚至不敢有一點動作，直到她順利上車，甚至中途他們還出手幫她解決了幾只喪屍。

就是這樣的，人都是怕死的。

在這樣的一個世道更是如此，卿楚直接就走到了駕駛座，啟動了車子。

原本是想要直接折返去桂市的，但是看著現在的情況，或許可以去柳市回家休息一下，歐勳的狀態不好，秦蒼的狀態也不太好。

卿楚是這麽打算的，車子靜靜地開動了起來，只是要從高速公路柳市的閘口下去的話，就必須從前面那堆喪屍屍體上頭過去，卿楚倒是沒有什麽問題的，但還是回頭看了歐勳一眼。

歐勳就那麽坐在那裏，他的母親就被綁在車窗戶的柵欄上頭，眼睛蒙著白色的翳，皮膚灰敗，身上的腐臭味道彌漫了車廂。

秦蒼倒在後頭的床上，像是已經睡著。

卿楚咬了咬牙，終於是踩動了油門，車子朝著前方慢慢開過去，只是開到小艾他們身邊的時候，卿楚踩了剎車，車子停了下來，她走到車窗邊透過柵欄看著他們，手隨便從空間裏掏了掏，然後丟了一個什麽東西給小艾。

小艾只來得及接住，感覺到手中的重量，低頭看著手上包在一團不知道什麽包裝袋裏頭的重物，摸出來那是手槍的輪廓和金屬的重量。

小艾擡頭看了卿楚一眼，只看到她平靜的眼神，讀不出是個什麽情緒，所以看著她這個眼神，哪怕想問句為什麽都問不出來。

只那麽靜靜地看著，等著卿楚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說話。

卿楚輕輕呼了一口氣，“活著都挺不容易的，不要再跟著我們了，槍是空的，子彈我會在前面五百米的地方丟下來，好好活著吧。”

說完這句，卿楚已經重新坐回駕駛座，又回頭看了歐勳一眼，他依舊定定地看著那女喪屍，一句話也沒說，甚至從剛才到現在，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

卿楚很快就將車子開動起來，壓過那些喪屍的時候還能感覺到車子的震動，開到約莫五六百米的時候，卿楚從駕駛座的車窗丟了兩盒子彈下去。

然後就再也沒有多看一眼，直接將車子朝著柳市高速的出口開去，接下來一路平靜，甚至都沒有一只喪屍，離收費站也還有一些距離。

卿楚直接將車子靠邊停下，然後就走到了車後，看著歐勳，他依舊是那個樣子，定定的，沒有什麽表情也沒有說話，還是那副姿勢。

就那麽看著那只喪屍，已經變成喪屍的母親。

卿楚靜靜地坐在歐勳的旁邊，看著他，她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也不知道應該怎麽開口，但是看著歐勳現在這個樣子，的確是有些讓人難受。

就這麽過了好長時間，卿楚終於是輕輕嘆了一口氣，剛想開口說話，就聽到歐勳在旁邊已經開口，他語氣很是平靜，就這麽靜靜地叫了卿楚的名字，“卿楚啊……”

“嗯？”卿楚一聽到他願意出聲了，馬上就伸手握著他的手，“嗯，我在呢。”

“我覺得我下不了手，還是……你幫我吧？”歐勳的拳頭在膝蓋上握緊，然後又放松，再握緊，如此往覆了幾下，終於是沒有辦法做出任何動作，他有些懊惱，把臉埋到手掌裏頭，趴在自己的膝蓋上，樣子看上去那麽無助。

卿楚咬了咬嘴唇，轉頭看著那個眉眼之間和歐勳有幾分相似的女喪屍，指甲嵌到掌心裏，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後應道，“好，我……我來吧。”

話音一落，長刀已經從手中顯現，卿楚站起身來，想要給她一個痛快，但是手握在刀柄上不停用力，卻是怎麽也揮不下去，就是這樣的，真正到了在乎的人，真是不知道應該如何下手給她個痛快。

卿楚不由得想到自己當初在自家院子的廚房裏頭發現已經變成喪屍的，從小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大塊頭，若不是當時真的是性命有危險，卿楚想自己或許應該也是不知道應該怎麽下手的吧。

歐勳以為她要動手，所以始終都沒有擡頭，但是肩膀都已經顫抖起來，但是卻一直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卿楚滿臉的掙紮。

然後歐勳就聽到有腳步聲從車後頭那邊走了過來，擡頭就看到秦蒼面無表情的臉，他臉色是少見的虛弱，走到他們面前之後，就一只手撐著膝蓋，眉頭皺著。

“阿蒼……”卿楚眉頭皺著，有些無助地側頭看了他一眼，秦蒼伸手扶了她一把，卿楚馬上就感覺到他的重量幾乎快要壓到自己身上來了，“你怎麽樣？還好吧？”

卿楚說著就要把秦蒼往後頭扶，他卻扶著車窗站穩了身體，搖了搖頭，“我沒事，只是……”

他又喘了幾口氣，“只是你們都動不了手……我來吧。”

秦蒼說著，垂首看了歐勳一眼，歐勳就坐在軟椅上擡頭看著他，眼神中說不出是個什麽情緒，卿楚倒是沒有做聲，這個要歐勳開口才算。

秦蒼就這麽站在原地看著歐勳，等著他說話，但是他半天都沒有發出聲音，秦蒼想著，也只能出了口氣之後眉頭皺了起來，表情有些難受，然後就開始朝著後頭的床上走。

“等等！你……你來吧。”歐勳叫住了準備朝後頭走的秦蒼，秦蒼轉身過來，看上去的確是疲憊虛弱得可以，他沒做聲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就看著那個女喪屍。

他手伸出去，真正要動作起來其實是很快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還是沒有馬上伸出指甲去，而是伸著手，動作頓了頓，低頭看著歐勳。

歐勳慢慢擡起頭來，“麻煩你了，不要……弄得太難看了。”

秦蒼這才點了點頭，伸出手去，那喪屍察覺到秦蒼的手，又開始掙紮得更加厲害起來，然後就直接伸出了長長的指甲，指甲直接從側面喪屍的頭發裏頭伸進去，然後就穿破了她的顱骨。

喪屍所有的動作都直接停了下來，腦袋朝著旁邊一歪。

歐勳的臉上終於落下眼淚來，他嗓子裏發出低低的一聲，卿楚伸手繞過他的肩膀，然後輕輕拍著他的背。

“都會過去的……”想要安慰，到最後說出來的卻是這麽沒營養的一句話。

秦蒼將指甲從顱骨裏頭抽出來之後，人又如同先前那樣，像是被抽了筋的魚一樣無力，馬上就直接往旁邊的軟椅上倒下去，口中發出一聲低低的聲音，像是人很難受的樣子。

然後就閉上雙眼去，卿楚看他的樣子像是真的很難受，又掏了幾個晶核給他，“怎麽？吃晶核完全沒有用嗎？”

秦蒼無力地搖了搖頭，“很難受，很疼。”

秦蒼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子彈，還在裏面……”

卿楚眉頭皺了起來，這不是個事兒啊，得把子彈弄出來才行。

但是現在還有另一件事情，卿楚看著歐勳，“歐勳，這個……屍體你打算怎麽處理？”

歐勳原本沒想這個問題，滿腦子都是悲傷和難受亂得如同一團漿糊，聽到卿楚這麽問的時候，他就擡起了眼睛來，只是隨意地望著窗外望了一眼。

車子就停在高速公路邊，高速公路下面就是一片片的樹林，歐勳看著那些樹林，嘴唇輕輕抿了抿，“我想，就把她葬在這裏吧。”

這裏風景好，而且沒有喪屍，應該能夠享受到安寧吧。

歐勳心裏這樣想著，卿楚也就點了點頭，她思索了片刻，就伸手探向她的頭顱，頭顱上被秦蒼指甲紮出來的那個孔不大，所以卿楚又用一柄小小的手術刀給擴大了一些，然後才用念力將她的晶核給取了出來。

然後遞給了歐勳，“這個，你留著吧，回頭讓傾凡弄個鏈子出來，可以掛著。”

歐勳點了點頭就接過了晶核，緊緊地握在手心裏頭。

秦蒼的情況是幫不上什麽忙了，所以卿楚自己從空間裏找出工具來，找了塊不錯的空地，就在一棵大樹的下面，然後就挖了坑，好在不算很是吃力。

念力也幫上了不少忙，一個坑很快就挖好了，歐勳一直抱著母親的屍體，直到坑挖好了之後，才走上前去，準備將母親的屍體放下去。

然後他垂下頭去，輕輕地在母親的額頭上親吻了一下，然後低聲說了一句，“媽媽，走好。”

卿楚看著歐勳將屍體放進了坑裏去，然後就咬著嘴唇將土蓋下去，當一切都做好了的時候，她在墳前頭跪了下來。

“雖然我沒想過是這樣和你見面的，但是……走好。”

她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到，歐勳在地板上坐了下來，眼睛看著卿楚，等到她終於視線直視著歐勳的時候。

歐勳終於低聲說道，“卿楚啊，等忙完，我們趕緊去找你爸爸吧，一定……一定要找到他。”

他，一定一定要活著。

自己已經經歷了這些了，他不想讓卿楚再經歷了。自己原本還以為，和大多人比起來，自己已經很幸福了，起碼知道父母還活著，身邊又有自己愛的女人。

可是現在，卻是越來越不確定了。

這個世界，太荒謬了。太荒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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