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8章 坐標?

關燈
卿楚對著他們笑了笑,“你們不要介意就好了,說起來,我們今天也算是豐收了,雖然是下了雪,但是先前種的東西收成也還不錯,你們應該很久都沒吃到新鮮蔬菜了吧,今天可以好好敞開肚子來吃。我這基地裏頭,夥食開得還是不錯的。”

不知道為什麽,卿楚想找個地方賴一會兒,這裏也好,食堂也好,總之,她現在並不想回到房間去,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錯覺,但是如果不是自己的錯覺的話,剛才那一下……應該是吻。

想到這個,卿楚就覺得頭痛起來。好在段瑞和蘇陽已經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卿楚聊了起來。

“我之前也就是個公司職工,三十歲了也沒什麽大本事,養活老婆孩子,過年的時候能給家裏一些錢,除此之外也就沒什麽結餘了。”段瑞撓了撓頭,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相貌溫和有禮,看上去也是那種文質彬彬的白領形象。

只是卿楚卻不好問下去,原本應該問問他老婆孩子的,但是現在的情況,看也能看出來,問了也只是徒傷感情罷了。

不過段瑞卻好像已經釋懷,時間過了這麽久,大家心裏剛開始的悲傷和絕望,逐漸被放大再放大之後,到現在就成了一種麻木。

段瑞已經可以心平氣和地說出自己所經歷的慘劇了,並且因為一直沒有碰到什麽生人的緣故,話匣子打開了仿佛就關不上,他一直在和卿楚說著。

“原本說有什麽世界末日,我真的是沒信的,那時候公司的女同事總是說,哎呀世界末日呀怎麽怎麽的,我一個大老爺們,每天忙著工作養家糊口供孩子上學,哪裏會有閑情逸致去討論這個。”說到這裏,段瑞笑了,臉上的笑容有些無奈,其實若不是遇上了末世,他就只是一個普通的三十歲男人過的普通日子,無奈卻又按照軌跡進行下去的平靜日子。

只是就從那一天開始,什麽都變了。

“剛開始我也沒覺得有什麽可怕,可是後來,看著人都變成那樣了,莫名其妙的,那種恐懼就從心裏頭竄上來。”段瑞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是想著當時的場景依舊是心有餘悸。

“你知道麽,那時候我還在上班,坐在我旁邊的哥們,是真哥們,我和他大學就是同學了,工作也在一個單位,而且他一直都坐在我旁邊,我只知道他這陣子像是流感了,一直不舒服,可是又沒見好,然後就在那天,他忽然就變異了,當時我根本不知道,他坐在那抽搐的時候,我還以為他是逗我玩兒,我還問他,你抽什麽風?然後他就站起來了,我看到他眼睛裏頭蒙著的白翳,齜牙咧嘴的是我從來沒見過的猙獰模樣,身體仿佛都僵硬了一樣,他沖我嘶吼著,那種從嗓子眼裏頭發出來的幹啞聲音。”

“我想我應該是骨子裏頭就有一股狠勁兒吧,否則也不會公司裏那麽多人都被咬死了,我卻沒有。那是我最好的哥們,可是我看著他的模樣,第一反應就是抓起桌上的美工刀鉛筆什麽的,朝著他紮過去,美工刀的刀片都斷了,鉛筆是從他眼睛紮進去的,我手上都是黑黑的血,也不知道是黏液還是血。當時腦子裏第一個想法就是,我殺人了,我殺人了,我這應該算是正當防衛吧?”

說著,段瑞自己呵呵笑了起來,只是卿楚笑不出來,蘇陽也笑不出來,都經歷過這些事情的人,聽了這話,都絕對不會覺得這是有意思的笑點。

段瑞笑著,笑得那麽勉強,“那就是我殺的第一個喪屍,我的哥們,一起長大一起讀書一起工作,我結婚的時候他是我伴郎,我孩子出世的時候,他是我孩子的幹爹。”

段瑞哭了。

一個三十歲的男人,就這麽坐在那裏,無聲地掉眼淚,眼淚大顆大顆地從他的眼眶裏滾落下來。

蘇陽不知道怎麽安慰他,蘇陽從來沒有聽段瑞說起過這個,他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在討論著的話題就是如何活下去,如何去哪裏尋找食物,如何在哪裏警惕地過上一晚,警惕的時光讓人無法松懈,腦子裏除了活下去沒有空隙去想別的事情,而安穩的時光,就容易讓人開始回憶。

“所有的場面都亂了,公司裏亂成一團,到處都是尖叫,我除了跑,沒有別的辦法,我拼命跑,路上到處都是殺戮,那些變成喪屍的人像瘋了一樣不停地亂咬人。交通也亂成一團,我沒什麽本事,所以我沒有買車,我騎著我的摩托飛快地朝家裏趕,我想打電話叫我老婆孩子待在家裏不要出門,可是一拿出手機才看到老婆發的短信,她說兒子有些發燒,她帶著孩子去醫院。醫院,我當時腦袋就嗡的一下,怎麽騎到醫院的我不記得了,我也不記得一路上究竟看了多少的慘劇,只是到醫院門口的時候,我就知道,全完了。”

醫院全完了,卿楚很清楚這點,她就是從醫院裏走出來的,到現在還記憶猶新,那個被咬死在處置室生吞下去的護士長,那個僅僅只被咬了一小下就完全變異的護士周妙玲,到現在,她還清清楚楚地記得,還有當時在大廳裏,那個向自己求救的人,自己就那麽眼睜睜地看著他被咬死。

誰也沒有說話,看著段瑞的哀傷,誰也沒有說話,不知道怎麽安慰,也不知道有沒有安慰的資本,每個活到現在的人,都是經歷過當時的慘烈,誰也沒有辦法五十步笑百步。

一下子,車裏頭都陷入了沈默。

“我親手殺了同宿舍的五個舍友,我拿了一把消防斧,從宿舍樓一直殺到校門口,殺到後來有些失去理智,我甚至還砍了三個活人。搶了一輛自行車,騎到校門口,到文具店裏頭搶了個書包,到面包店裏頭搶了一書包的食物,我不記得我殺了多少喪屍,當時幾乎是處於一個瘋狂狀態,然後我終於有些體力不支,就在快要被喪屍咬的時候,我就發現了我的異能,那光箭直接破穿了喪屍的頭顱。”方游子的語氣平靜,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有些冷漠,“後來我就想,應該不會太難了,那樣的我都經歷過來了,還有什麽經歷不了的,我就殺更多的喪屍,吞更多的晶核,漫無目的地游走,找食物,找可以讓我安全窩一晚上的地方,再後來,我終於是熬不下去了,我體力透支得嚴重,又睡眠不足,我躺在地上覺得這樣死了也好,結果卻有人來救了我,他和我說,可以叫他小文哥,他問我願不願意和他一起,他說他可以給我安穩的地方,讓我睡個好覺,並且不用為吃發愁,我就同意了。”

卻不料,是從一個地獄,墜入另一個深淵罷了,卿楚在心中補充著,看著方游子的時候,有些同情她,不僅她,還有段瑞,比起他們經歷的,卿楚覺得自己經歷的,仿佛就沒有那麽慘痛了。

似乎的確是這樣的,人在見到比自己更可憐的人的時候,就會察覺到自己心中的優越感。一瞬間,卿楚覺得自己擁有的,已經很多很多了,並且,她一直相信,爸爸沒死,爸爸一定沒死。

她還有信念,她還有希望。所以她比所有人都要富足。

卿楚一直知道這個的,蘇陽無聲地落下眼淚來,他什麽都沒有說,只是聽著段瑞的往事,聽著方游子的往事,想到自己的往事,想到自己是怎麽從那一段時間中熬過來的,光是想,都足夠讓人淚流滿面。

這就是現在的世界,讓人絕望的世界。

誰也不敢奢求太多,甚至都不敢奢求明天。

以前的他們,都想著如何賺更多的錢,如何更好地活著,而現在,能想的,只是如何活著。雖然只差了一個詞,但是卻仿佛隔了一個光年那樣遙遠。

“我爸爸還活著。”卿楚看著段瑞和蘇陽的眼淚,還有游子那種已經完全麻木了的絕望眼神,她輕聲說了一句,“我爸爸還活著,我是個醫生,我從醫院出來的時候,醫院裏面已經是人間地獄,我回到家裏發現爸爸不在了,家裏的東西也被收拾好帶走了,從小到大最疼我的師兄已經變成喪屍,我親手殺了他之後,離開了家,但是我知道,我爸爸還活著,他一定還活著。”

這就是希望。

總要有人給他們點亮一束希望的光芒。

就如同歐勳所說的,卿楚是他們的希望,是因為,他們早已經覺得沒有了希望,這個時候,就需要一些希望,哪怕這個希望是別人的。

卿楚忽然想到自己以前在美國工作的時候,那時候自己還是一個實習醫生,又一次,有一場空難,特別慘烈的空難,飛機直接墜落到了西雅圖的海裏。

好多好多的家屬,都在急診室外頭等著,希望能夠傳來喜訊,希望能夠聽到自己家屬生還的消息。

可是沒有,急診室因為空難,已經不接受任何其他病患,完全空了出來,就是為了讓空難的生還者可以得到最及時的救助。

可是急診室空了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依舊沒有任何人送進來。

而卿楚,跟著自己的導師,他們從外科主任的手中得到了一份名單,那是罹難者的名單,他們每個人都被分派了任務,要將這樣一個一個的噩耗,傳達給正在外頭滿懷希望等著的家屬們。

這是卿楚和他們第一次的見面,帶給他們的卻是他們這一生最悲慘的噩耗。

卿楚甚至不知道自己那一天是怎麽過來的,究竟聽了多少哭聲,究竟聽了多少家屬對自己不停地說道不不不,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整個急診室裏頭,一片慘然,仿佛氣氛都被這悲慘的遭遇給渲染成了一種灰蒙蒙陰沈沈的顏色。

而這個時候,忽然有一個幸存者送了進來,唯一的一個,那是一個十歲的小姑娘,傷勢不輕,需要做手術,醫院安排了最好的醫生給她做手術。

可是因為她是獨自乘機,父親在一頭將她送上飛機,托朋友照料,而母親在這一頭接機。但是現場卻沒有她的親屬,甚至就連手術同意書都沒有人能簽字,情況緊急,只能馬上做手術。

原本那些慘痛哭泣著的失去了親人的家屬們,都已經紛紛準備離開,可是卻不知道是誰開了頭,他們決定留下來,他們在這一生中最悲慘的一天,失去了至親的一天,選擇了留在這裏,隨著這第一個人的留下,越來越多的人不走了,都留在急診室裏。

卿楚還記得,那個失去了兒子的母親說,“我不走,我要留在這裏。”

任憑她丈夫怎麽勸,她都不願意離開,然後大家就一個接一個地留下來了。

“我兒子已經沒了,可是我想在這裏,那個小姑娘的媽媽還沒來,但是我想她一定很害怕,她在裏頭做手術,一定很害怕,我就在這裏等著,我就在這裏陪著她。我兒子……嗚嗚……我兒子出事的時候,我沒在他身邊……嗚嗚嗚……這個小姑娘……一定是想要有人陪在她身邊的……”

說著說著,這個婦人又哭了起來,很多人陪著她默默地掉眼淚,甚至就連一些醫生,都忍不住袖了眼眶。

然後一直會有醫護人員出來,跟這一堆罹難者的家屬告知裏頭小姑娘的手術情況。

他們也就那麽一直默默地守在急診室,這個小姑娘就是他們絕望之際,所抓住的希望。

起碼,她還活著,不是麽?她還活著。

直到小姑娘的母親趕來,才發現有這麽多的陌生人,都在為自己的女兒祈禱,大家這才準備離開,離開之際,這小姑娘的母親問先前那個婦人,“你的親人還好嗎?”

這婦人含著眼淚點頭,“醫生說……他還在搶救。”

小姑娘的母親用力地擁抱了婦人一下,“我會為您的親人祈禱的,謝謝您!”

卿楚就這麽突兀地想起這段往事來,人在絕望之中,總是要抓住一點點希望,才能夠有活下去的堅定。

段瑞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眼神認真地看著卿楚,“他還活著嗎?留下什麽線索了嗎?”

是吧?一定要有希望,一定要用自己的希望給別人點上一盞燈。

卿楚從未將那張紙片拿出來過,但是她將父親留下的紙條掏了出來,“他給我留下了這兩個數字,可是我一直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段瑞看著紙條上兩個看上去沒有什麽關聯的數字,眉頭皺了起來,思考著什麽,蘇陽也望了一眼,然後搖了搖頭道,“這是什麽?密碼?”

卿楚自己也不懂,“我已經琢磨了很久了,也不懂這是什麽,但是我覺得我爸爸留下這個線索必然是有用的,也正因為是這樣,我才堅信他一定還活著。”

游子遠遠地看了紙條一眼,只看到上面的兩個數字,她的表情依舊平靜的很,只是說出了一個自己的猜想,“是不是坐標?”

卿楚吃驚地看向方游子,是了!坐標!

自己以前從來都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總想著會不會是什麽密碼,或者是什麽區號之類的東西,但是卻從來沒有想過坐標這回事!

卿楚心中的驚喜難以言表,看著方游子的時候,眼睛都發亮,要不是大家都是知道她是心中高興,還以為她想把方游子給吃了!

“地圖,現在就是要地圖了。”卿楚滿臉都掛上了笑容,歐勳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她這樣的表情,很少見她會笑得這麽開心,歐勳也有些吃驚。

“我聽人說你在這裏,過來叫你去吃飯,怎麽笑得這麽開心呢?”歐勳穿了一身黑色的長款羽絨,沒有拉拉鏈,前襟敞開,裏頭是一件v領的灰色棉質t恤,修長筆直的腿穿著一條灰黑色的長褲,皮鞋是新的,羽絨服的帽子邊兒還綴了一圈毛,看上去好看極了,恐怕也只有他和駱傾凡,能夠在這樣嚴峻的環境下,依舊穿得如同t臺上的模特一樣好看了。

卿楚依舊滿臉的笑容,揚了揚手中的紙條,“這可能是坐標,歐勳!這可能是坐標!我爸爸給我留下的這兩個數字,可能是坐標!”

卿楚幾乎是跳到他身上去的,歐勳臉上的表情楞了楞,馬上就接牢了她,將她摟著,臉上漾出笑容來,“看你高興成這個樣子,好了,這坐標的事情我們吃完飯再談,說是今天弄了不少好吃的,去吃飯吧。”

卿楚摟著他的脖子猛點頭,然後轉頭看向車上的其他三人,歐勳挑了挑眉毛,“你們也一起來吧,說起來這雖然是豐收宴,但也可以算得上是歡迎你們的迎新宴了。”

說完,歐勳也不打算放卿楚下來,就這麽摟著她走下車去,原本守在外頭已經開始鬥起地主來的幾個人看著歐勳抱著卿楚下來,都忍不住樂了起來,“哎喲,長官,你這是要活生生地氣死我們這些老光棍兒啊。”

卿楚朝著他們三人看了一眼,樂呵呵道,“別說我對不起你們,我盡力而為,帶回來了一個姑娘,行不行就看你們自己本事了。”

說著,手指朝著車裏一指,然後他們就看到公交車門走下來一個清瘦清瘦的面無表情的女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