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6章 秦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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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飛看著幾人都平安歸來,心裏松了一口氣,他仿佛就這麽一天就憔悴了不少,瞿飛走到門口,駱傾凡已經將門從裏頭關上了。

瞿飛看到卿楚下車,走了上去,“天氣變得太快了。”

是啊,天氣變得太快了,瞿飛說這話的時候,有雪花落在他的頭發和眉毛上,他身上穿的依舊是單薄的一件短袖和一件薄外套。

“我們有帶一些禦寒的衣物回來。”卿楚看上去有些疲憊,今天的確是經歷得太多了。

瞿飛聽了這話,有些放下心來,看著歐勳一直扶著卿楚,而卿楚又面有憊色的樣子,忍不住問道,“怎麽了?還順利吧?”

歐勳點點頭,卿楚沒怎麽做聲,只走到一旁的屋檐下,嘩啦啦就朝外倒騰東西,都是收拾的一些衣物和鞋子,“瞿飛,這些就你來安排吧。”

瞿飛點了點頭,什麽也沒說,他其實是很會辦事的人,在卿楚他們還沒回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找幾個兄弟們一起在監獄裏倒騰了一遭,別的沒翻著,但是誤打誤撞到了個類似倉庫一樣的地方,鋪蓋被褥倒是不少。

才算是解了燃眉之急,衣服實在太單薄的人,都是直接窩在被褥裏頭,好算是沒那麽冷了。

眼下除了食堂外頭的火堆坐滿了人,食堂裏頭的桌子也都被竹溪收拾了幹凈,好些人就裹著被子窩在桌子上,到還算是沒有那麽凍了。

瞿飛呼喚了一聲眾人,大家紛紛圍過來,原本就冷得很,看著這些目測就厚實的衣物,只覺得眼睛都開始冒綠光了,跟餓了幾天的狼見了肉似的。

只是都是有紀律的,所以都安靜地站著等著瞿飛一件件地發下去,竹溪也出來幫忙,看著那些嶄新衣服上的碼子,然後按著碼子發給大家。

黑鷹走到瞿飛的旁邊,低聲對他說,“車上還有三個人,找人看牢了。雖然不是敵人,但還是註意點好。吃的什麽一樣按照標準供給他們,但是暫時還是先看住。”

瞿飛表情沈重地點了點頭,朝著公車的方向看了一眼,問了黑鷹一句,“什麽異能?”

黑鷹沈吟片刻,“基本上三個人都是特殊異能了,尤其是那個女人,一定要看牢了,希望我說了,你不要有什麽情緒,那女的原本是俱樂部裏頭的人,這事情說起來還有些覆雜,總之她是從那裏頭逃出來的,感覺上精神方面好像不太正常,你多留意一點,讓看守的人都留點心,註意保護自己。”

瞿飛點頭,“好,這事兒我知道了,你放心吧,你們出去也累了,休息一會兒去吧,這邊衣服什麽的分好了,竹溪他們就會去做飯了,到時候叫你們下來吃。”

黑鷹沒多說什麽就拽著駱傾凡一起上樓去了,竹溪一直小臉袖撲撲地看著江洲,看到江洲沒事,她心裏放下不少,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感激卿楚。

“江洲,你還好吧?”竹溪手中的事情稍微告一段落就趕緊到江洲身邊去,手中捧著一杯熱水,一旁還有人在起哄,嘻嘻哈哈的好不熱鬧。

江洲從她手中接過水杯,看了她一眼,原本臉上還是面無表情,眼神接觸到竹溪的時候,不由得想到了卿楚說過的話,竹溪是個好女孩兒,自己沒有必要給她什麽臉色看。

於是他臉上勾出一抹笑容來,算不上多溫柔,但是很友善,“謝謝。我挺好的,卿楚他們這一路辛苦,我倒是除了開車和認路,沒出上什麽力呢。你呢?凍壞了吧。”

雖然已經裹上羽絨服了,但是竹溪的鼻子頭還是有些凍得袖袖的,但是她高興地笑了起來,使勁搖頭,“沒呢,之前一直烤著火,而且瞿飛他們找了很多棉被出來,沒那麽冷了。”

她心裏高興得緊,聽著江洲的好語氣和對自己的關心,她心裏比吃了蜜糖還甜。

只是依舊是擔心江洲的,又關切地問道,“你的傷好些了麽?”

“已經好多了。不用擔心我。小博呢?天氣這麽冷,沒凍生病吧?”

“小博跟著大夥兒訓練了這麽一陣,身體已經好很多了呢,沒那麽容易凍病。”

江洲臉上一直是友善的微笑,而竹溪又小臉袖撲撲地在身邊和他說著話,這一幕看在眾人眼裏自然變成了談情說愛的場面,大家都竊笑著,卻是心裏為兩人開心的,畢竟現在這世界上,能夠開心的事情已經不多了。

張靈蕓原本在食堂裏頭忙著收拾今天要用的食材,忙完了出來就看到竹溪和江洲兩人正說著話,臉上露出戲謔的笑容來,還來不及調侃,就被黑鷹手下的一個兵,往手中塞了一件厚實的羽絨服。

“我怕你瞅著別人羨慕,我也來關心關心你,蕓兒,這回他們帶回來的衣服都是些深色的,我瞧著就這件顏色稍微鮮一些,你又不出去,女孩兒穿點鮮的顏色好看呢,而且你身子長得高挑,這碼子應該合適呢。”他說著,自己樂呵呵地笑了,像是又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後頭看著他窘態的幾個男人哈哈大笑起來。

這一來弄得張靈蕓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了,看著這個北方口音的漢子,她是認識他的,名字叫做高遠,是黑鷹手下的一個兵,高高壯壯的,典型的北方漢子,流血不流淚的,倒是少見會有這樣不好意思撓頭的模樣。

張靈蕓臉頰飄起一抹緋袖,然後就低頭看手中被塞了的羽絨服,是暗袖色的,比起他們身上那些黑啊灰的顏色,這暗袖色倒的確算得上是亮色了。

比起他們外頭的有說有笑,卿楚房間裏頭的氣氛要嚴肅許多,她坐在床邊,看著秦蒼,眼神裏有著一抹猶豫,但還是問了出來,“阿蒼,你是不是想起來什麽了?”

她先前一直覺得不對勁的地方,終於是想明白了,秦蒼以前都是孩子一般,說話時候結結巴巴的,而現在,他口齒清晰說話利索,這難免讓卿楚會想到,秦蒼是不是回憶起什麽了。

秦蒼的眼睛裏依舊是那孩子一般地幹凈和純真,他無辜地眨巴著自己的大眼睛,看著卿楚,反問一句,“什麽?”

“你是回憶起什麽來了嗎?”卿楚伸手抓過秦蒼的手,定定地看著他,在一旁的歐勳聽了她這話,也忍不住皺起眉頭來,若真說起來,恐怕沒有人比卿楚更了解秦蒼了,她肯定是察覺到什麽了,才會這樣問秦蒼的。

秦蒼乖乖地搖頭,臉上的表情還有些迷茫,眼神無助地看著卿楚,“我……我不明白,我是應該回憶起一些什麽嗎?”

卿楚看著他這表情,仿佛到嘴邊的話又都吞了回去,只搖搖頭,“沒事,你要想起什麽來了記得和我說好嗎?”

秦蒼乖乖點頭,“好。楚,那顆大核桃你是不是給我吃掉了?”

卿楚笑了起來,點了點頭,“是啊,已經給你吃掉了,不然你怎麽會好得這麽快。”

她站起來摸摸秦蒼的頭發,也只有她能聽得懂秦蒼說的大核桃是什麽意思。

歐勳思索片刻,“他說的是那晶核麽?”

卿楚點了點頭,“他總是會自己給東西想出些新鮮稱呼,要是不了解他,還真得猜上一陣子呢。”

比如鹵蛋,他有時候就會說是大醬豆,然後在有一日看到薯片袋子上的土豆圖片了之後,隔天他又把鹵蛋叫成醬土豆,然後混著叫,時而大醬豆,時而醬土豆,讓人難以捉摸,只是好在,卿楚都能聽得懂他的意思。

秦蒼眨眨眼睛,狡黠地對著卿楚笑,“楚,我覺得,我好像學會了一件事情呢……”

卿楚有些詫異,趕緊問道,“什麽事情?”

因為秦蒼的不太對勁,使得卿楚對他每件事情都特別的關心,其實說起來也是這樣,她自己親手把秦蒼從可怕的世界裏帶出來,所以對於秦蒼,她覺得自己有一種特別的責任,某種意義上來說,秦蒼像是那個陪自己從小長大的大個子的寄托,但是更深一層,他像是自己的弟弟,自己的兒子一般,忍不住就想對他好。根本忍不住。

很多人都忍不住,秦蒼在這監獄裏頭,和桑榆是一個水平的,受盡各種寵愛。

“現在還說不清楚,我自己也還說不清楚,但是有一種隱隱的感覺呢,我覺得應該不是壞事兒,改天我們出去了,看看會不會又激發出來,比如說,你看到你吃了我的肉,就馬上好了麽?”秦蒼依舊沖著卿楚眨巴著眼睛,看上去可愛極了,就像調皮的孩子一樣。

卿楚怔了怔,是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心裏頭卻一直高興不起來,臉上也沒有什麽笑容,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就沒再表示什麽了。

她不覺得這是什麽好事,或者是什麽好的能力,若是以後受了傷都要靠秦蒼用那麽殘忍的方式,她倒是寧願不要。

剛才念頭裏還想著桑榆,這丫頭就已經鬼頭鬼腦出現了,她身上穿著一件小件兒的羽絨服,看上去特別精神,而且羽絨服的顏色也很亮,是明黃色的,這是卿楚先前特意選出來的幾件顏色漂亮的,而且碼子小,差不多就只有桑榆能穿。

“姐姐,你回來啦!”她興高采烈地走進房間裏來,蹦蹦跳跳了起來,走過來就抓了秦蒼的手,“秦蒼哥哥,你吃過飯了嗎?我特意悄悄藏了幾個醬土豆給你呢。”

好吧,說起來能聽懂秦蒼那些奇怪稱呼的,除了卿楚之外還有桑榆這丫頭,她真就從口袋裏摸出了兩個包裝好的鹵蛋來,遞給秦蒼。

而秦蒼則是在兜裏頭掏了掏,摸出了幾顆晶核給她,“這次出去沒有得多少呢,給你的。”

“謝謝哥哥。”桑榆淺淺地笑著,這小丫頭除了比初見時候皮膚黑了一點,看上去倒是長了些肉,不再是之前那種瘦瘦弱弱的了,而且氣色也好了不少。

桑榆又在卿楚房間逗留了一會兒,但還是懂事的姑娘,知道卿楚他們跑一趟累了,馬上就乖乖地出去了,還不忘讓卿楚好好休息。

懂事得讓人心疼。卿楚看著走出去的桑榆,笑了起來,轉頭看向歐勳,“好了,你也該去休息一會兒了,一路也累了吧?去好好睡會兒。”

歐勳思索了片刻,他在思索要不要賴在這裏,因為他覺得如果自己一定要賴在這裏,最後應該是會贏的,但是想著卿楚今天這麽累,而且還受傷失血,又實在不忍心再擾她睡眠,於是也就沒拒絕,俯身在她嘴唇上輕啄一下之後也就回自己房間去了。

他們今天累得都夠嗆,倒不是因為用了多少力氣,只是因為神經的緊繃,現在忽然松下來,就累得不行了。

秦蒼已經從洗手間扭來濕毛巾,盡管現在的氣溫使得水變得冰冷刺骨,但他的手絲毫沒有被凍袖,把毛巾遞給卿楚,卿楚做了好一會兒思想準備才算是接過了毛巾,擦了一把臉之後,臉也凍袖了,手也凍袖了,從空間裏翻出幹凈的裏衣來,打算換一換,先前受傷,手臂上都是血汙,不洗一洗也是不行的,這水溫……唉。

她是真的討厭冬天,非常非常討厭。

又做了一會兒的心理建樹,卿楚才走進洗手間去,用刺骨的冷水將手臂洗了洗,順便把身子擦了一遍,凍得她牙關直打架,抖抖索索地套上了衣服,然後馬上就沖進房間裹到被子裏去,被子是瞿飛找來的棉被,大概因為放了太長時間的緣故,所以有些黴味,但是很厚實,很暖和。

牙齒格格格格地打著架,卿楚想,這以後的洗澡對自己一定是一個考驗,秦蒼乖得很,已經把門關上了,正在門口站著,看著卿楚從洗手間出來了,就賊兮兮地走了上來。

“怎麽了,阿蒼?”卿楚看著他這表情,只覺得他肯定是又想到什麽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秦蒼嘿嘿笑了一聲,坐到卿楚旁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躺了下去,離卿楚很近,近的她都可以看得見他額頭上那條明顯的血管,還有毛孔都清晰可見。

可是他這麽大咧咧地躺在卿楚旁邊,卿楚卻沒覺得有什麽不好的,就像是自己的弟弟撒嬌跑到自己床上來想和自己說話,感覺是一樣的,她甚至還拉開棉被問他,“冷嗎?”

秦蒼眼珠咕嚕嚕轉了轉,也就朝被窩裏一鉆,甜甜地笑起來,他小小聲地對卿楚說道,“楚,剛才我還有事情沒告訴你呢,我發現,那些喪屍好像不想吃我了,我可以讓他們不想吃我。”

卿楚眼睛驀地睜大,想法終於被證實了,先前她就疑惑過那些喪屍的遲滯,還有秦蒼的能力,他先前沒有說,原來是只想讓她一個人知道。

“剛才怎麽不說呢?”卿楚問他。

秦蒼只是笑,嘿嘿的笑得很可愛,“楚,大家都把我當成怪人,我要是再說出來,他們就覺得我更加奇怪了,反正,只有你不會覺得我是怪人的,所以我只告訴你。”

這話聽得讓人莫名心疼,卿楚點點頭笑著,“放心吧,不會有人在把你當怪人的。”

秦蒼也不打算到自己的地鋪上去睡覺,卿楚想了想,也的確是心疼他,雖然搞不清楚他究竟對冷熱有沒有感覺,但是地鋪上冰涼的。

也就由著他睡在自己的旁邊了,卿楚的確是有些困了,和秦蒼說了句,“我困了,先睡了。”

然後沒過片刻,她就沈沈墜入夢鄉,呼吸變得綿軟而悠長。

秦蒼躺在她的旁邊,看著她的睡容,眼神變得溫柔而深邃,目光中再也沒有之前的那種乖乖的天真,有的只是看得出來的冷靜和睿智。

卿楚猜得沒錯,他其實已經什麽都想起來了,自己是誰,自己為何會在這裏,先前究竟發生了什麽,這一切,他都已經想清楚了。

越是思緒成熟,看著身旁這個女人,就越覺得……沒有辦法保持先前那種單純的思緒了,但是秦蒼不能說,他不能說也不敢說,因為他擔心,若是自己真的將這個事實說出來之後,卿楚就再也不可能像先前那樣對自己了。

所以,只能繼續保持先前的樣子,不得不說,要裝成一副天真愚蠢的模樣,的確還是有些艱難呢,秦蒼無聲地苦笑了一下,臉上沒有了那種天真可愛的表情,那種成熟的睿智,讓他看起來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英俊。

他本來就是長得很好的男人,只是一邊眼睛依舊蒙著白白的一層翳,看上去有些突兀,並且有些猙獰的美感。

卿楚睡了過去,但是其實是將神思沈浸到了空間裏,她這種假寐狀態,其實能夠感覺到身體的五感,只是是神思的放松而已,和睡覺沒有太大的區別。

她正在空間的一堆雜物裏頭整理著,然後就感覺到了唇上冰涼的柔軟,她一時之間想不明白那是什麽,但是片刻腦中就清醒過來,她想到了歐勳的親吻,那種溫熱的柔軟,和這種冰涼是完全不一樣的,她沒有睜開眼睛,只感覺到這柔軟轉瞬即逝。

秦蒼已經挪開了自己的臉和嘴唇,平躺在卿楚旁邊。

卿楚睜開眼睛,眼神茫茫地看著天花板,她微微側了側頭,看著睡在身旁的秦蒼,他唇角有著恬淡的笑容,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覆了下來,如同蝴蝶翅膀一般,在眼圈投射出一圈陰影。

卿楚再想睡,卻發現片刻沒有辦法好好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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