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睿文在給他做檢查的時候，一直時不時地看著手表。

“怎麽，林醫生在等人麽？”這“院長”也算是個人精，馬上就看出了林睿文似乎有些焦躁。

“喔。”林睿文笑了笑，搖了搖頭，“沒什麽，就是我們科室要來一個國外回來的外科醫生，原本應該今天報道的，只是現在時間差不多了，人還沒到。”

國外回來的？國人總是會對進口貨比較有好感，也比較相信。

“也不知道國外來的醫生對我這個老病患能不能有什麽好的治療辦法。”那心臟病人這樣說了一句。

卿楚就是在這個時候，風塵仆仆地出現在病房的門口的，“林醫生。”

她聲音清清亮亮地叫了林睿文一句。

林睿文一回頭就看到病房門口站著的女人，頭發紮了起來，幹練的樣子，已經穿好了白大褂，聽診器繞在脖子上，這還真是國外醫生的範兒。只是她呼吸有些急促，顯然是太趕了的緣故。

“不好意思，來晚了，我是不是沒趕上查房了？”卿楚問了林睿文一句。

自然是沒趕上查房的，現在基本上都已經快查完房了。

只是林睿文也沒有惱她，只是笑了笑，“沒有關系，你剛來，慢慢適應，我查完這幾個病房就帶你去見主任。”

卿楚走進病房去，發現這病房裏的幾個病人都在好奇地打量著自己，她也不奇怪，畢竟病人總是對新來的醫生有些好奇的，她伸手取過一個病人床尾的病歷看了看，然後就將聽診器戴好，將聽頭貼近病人的胸膛聽診著。

眾人只覺得，這個國外回來的女醫生好年輕啊，怕是比他們見慣了的年輕有為的林睿文還要年輕上幾歲吧？

在卿楚的協助下，查房很快就完成了，不得不說，卿楚的醫技還是很不錯的，為病人做檢查的時候嫻熟老練，針對病情問的每一個問題也都是非常準確。

“明天我有個手術，你來給我當幫手吧。”在病房的走廊上的時候，林睿文這樣對卿楚說著。

卿楚有些詫異，照理說自己還需要一些時間來適應國內醫院的節奏，應該沒那麽快可以上手術臺才對，但是既然導師都說了，自己自然是不拒絕的，她笑著點頭答應，“好的，謝謝導師。”

“別叫我導師了，我大不了你幾歲，你就直接叫我的名字林睿文吧，或者在醫院也可以直接叫我林醫生就好。”

“好的，林醫生，那現在是帶我去見主任嗎？”跟著林睿文從走廊走上電梯，卿楚問道。

然後就看到林睿文按了七樓的按鈕，電梯門緩緩關上的時候，外頭有人叫道，“等一等！”

卿楚眼疾手快馬上按了開門鍵，電梯門合到一半的時候又緩緩打開了，外頭有護工推著一張病床急匆匆地進電梯來，還有護士和家屬跟著。

林睿文認出了這是急診的護士，看了一眼這病床上的病人，這病人臉色不大好看，顯然是病重了，從急診推來住院部直接手術的。

因為林睿文這幾天偶爾有在急診部坐診，所以急診部的護士也認得他，不過醫院的這種年輕才俊，一般都是人人皆知的，想不認得都難，這護士看到林睿文，微微笑了笑點頭道，“林醫生。”

林睿文點頭應著，然後問道，“送來住院部的？”

“是啊。”這護士一臉的憂心忡忡，“也不知道最近爆發的這流感究竟是什麽流感，竟然厲害成這樣，我第一次見到流感的並發癥會出現心衰，簡直是不可思議。”

林睿文挑了挑眉毛，看著這病床上的病人和一旁哀傷的家屬們，原來是急性心衰，本來他還以為是其他急診病患要送去住院部手術的。沒想到這還是自己科室的病人，林睿文說道，“那你剛剛不是送來我們科室了麽？現在跟著一起下來幹什麽？”

“唉！”這護士輕輕嘆了一口氣，這才壓低了聲音對林睿文說道，“是主任的意思，說這些流感所引致並發癥的病人，都要送去傳染科。”

“胡扯！”林睿文雖然語氣有些強烈，但是還是壓低了聲音，這個自然是不能夠讓病人家屬聽到的，“心衰的病人怎麽能送去傳染科？！”

只是護士是按吩咐做事，自然也是沒有辦法的，林睿文嘆了口氣，聲音大了一些，對著護士說道，“把這個病人送去心胸外科，主任那邊我會去說的。”

說著，電梯已經抵達了三樓，林睿文匆匆走出電梯，還不忘回頭對護士說道，“先送去心胸外科，我馬上就過去！”

卿楚隱約地從林睿文的這些舉動，看出了他算是一個有職業操守的醫生，心中不由得對自己這個導師有了些好感。

電梯門緩緩關上，那心衰病人的家屬有些疑惑，問道，“護士，怎麽又要上去呢？”

“剛才那個是心胸外科的醫生，很厲害的，他等會就會來的。”護士解釋著，只是病人家屬自然是對於太過專業的聽不懂的，但是只要聽到醫生是很厲害的，那就放了心，於是也沒再多問，跟著護士去了心胸外科。

“疫情已經這麽嚴重了麽？”卿楚看出來林睿文臉上的表情有些急躁。

林睿文點了點頭，“往年的春季流感高發期，都沒有過這麽大規模的爆發，沒有這麽嚴重的疫情過，並且……並發癥心衰？簡直是不可思議。”

聽上去的確是有些不可思議的，但是卿楚卻輕聲說道，“我倒是見過的。”

“你見過？”林睿文不由得有些驚奇起來，眼睛看著卿楚。

卿楚又點了點頭，“在美國的時候，我也是看到有一例流感的病例有了心衰的並發癥，只是當時我的導師dr。chan發現得及時，已經將那病患救下來了，之後因為我就回國了，所以也沒有確切的了解，只是我想說的是，今年的春季流感爆發的是有些詭異的，因為我剛從美國回來，美國那邊的情況也是一樣的，非常大規模的爆發。”

林睿文皺了皺眉毛，聽卿楚這麽說起來的話，的確是有些奇怪了。

主任的辦公室就在前邊了，林睿文和卿楚也就沒在說話，朝著主任辦公室走去，只是剛走到門口，就看到那辦公室的門是虛掩著的，而從裏頭爆發出一陣爭吵。

正是那外科主任和長順人民醫院的院長在爭論著，當然，卿楚是並不知曉裏面爭吵的兩人是誰的，但是林睿文卻是聽得清楚，他心裏也生疑，院長和主任吵什麽？

“再這麽下去怎麽是辦法？可是你總不能叫我把醫院關了吧？”院長身著一身黑色西裝，表情嚴肅凝重地這樣說著，語氣中有著難掩的激動。

外科主任顯然是剛下手術，身上的手術衣都還沒有換掉，綠色的手術衣帽，還有掛在脖子上的口罩，他站在辦公桌前，執起筆在一份文件上刷刷簽著字，甚至都沒擡頭看院長一眼，只漠然地說道。

“不關醫院，就必須收治病人，那麽以長順的名頭只會收治更多的這類病人進來，急診部現在是什麽情況你也已經看到了，傳染科的床位也已經全部加滿，其他的怎麽樣我不管，總之這類的病人，不管什麽並發癥，不要收治到我的科室來，我心胸外科不收！我要對我的病人負責！這種病因都暫不明確的大面積爆發的傳染病，你該不會真以為這只是普通流感吧？你愛收，就收到別的科室去，反正為了醫院的利益著想你肯定是不會停止收治病人的。”

這點他倒是沒有說錯的，院長為了醫院的利益，自然是不可能停止收治病人的，雖然他也是從醫生慢慢做上去的，但是已經做了這麽多年院長，早已經從醫生變成了一個顧全大局顧全利益的商人了。

外科主任將筆往桌面上一放，這才擡起眼睛來看著院長，“總之，我要保證我心胸外的病人，他們都虛弱得很，可經不得半點傳染病毒。如果你沒什麽事的話就別耗在我這裏了，我等會還要見一個從國外招回來的外科醫生呢。”

外科主任倒是牛得很，竟是直接趕人。

院長顯然也不想再多留，只是輕輕哼了一聲就欲離開，林睿文這才擡起手指頭，輕輕地敲了敲主任辦公室的門，他心裏總有些惶惶的，覺得自己剛剛擅自做主把那個病人收治進科室去是不是錯了，聽了剛才主任的話，他隱隱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對一整個科室的病人不負責任。

卿楚卻是清楚地明白著，有時候在遇到這樣兩難的情況時，就是這麽現實的，當你選擇對一方負責的時候，就不得不對另一方殘忍。

“進來。”主任在裏頭這樣說了一句。

林睿文推門進去的時候，卿楚跟在他的後頭，走進去的時候正好院長從裏頭走出來，卿楚側目看了這個院長一眼，他一臉的凝重，顯然是為這事陷入了苦惱之中。

而擡起頭來看到的就是主任的臉，不得不說，心胸外還真是個出人才的地方，林睿文已經是夠年輕的主治了，而這個主任，也可能是因為長相年輕吧，看上去也就不過三十多歲的男人，正值風華正茂的時候，滿臉都是不可掩飾的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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