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結發同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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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涼風習習,月色皎皎,屋外的景致在這寂寥無人的深夜裏,總是顯得格外安寧,屋裏的兩人也已經沈默了許久。

平覆下了情緒,思路也漸漸清晰,回想方才,好像做了個了不得的夢,雲雨巫山,纏綿悱惻,莫名其妙,她與他,真成了夫妻,這一刻,她仍不敢相信,自己還被他牢牢地鎖在懷中。

她伸手,撫上他的臉,在那醜疤上摩挲了許久,他亦輕輕撫著她頸上新落的淺疤,低眉,吻了吻她的額,又輕輕相抵,彼此呼吸交融。

她不言,他不語,空氣裏都是潮濕的暧昧,微喘的銷魂,此時無聲勝有聲。

“你去點盞燈,我想好好看看你。”良久,她突然開口。

他輕笑:“我勸你此刻還是莫要點燈為好。”

她顰眉:“怎麽,你怕我看仔細了會嚇到?那我偏要看看。”

他“嗤”地竊笑,依從道:“好,你等我。”

她納悶,他何故竊笑。

他抽身而去,不一會兒,燭火的微光漸漸照亮了屋內的陳設,也照亮了她與他。

她終於明白他的笑,自然不是因為臉上的醜疤,而是比那醜疤更可怕的,頸上、身上,那些或濃或淡、或輕或重的吻痕、咬痕、抓痕、掐痕,它們或疏或密地錯落分布,連指尖也沒有放過,說是體無完膚也不為過。

她心頭一震,臉上瞬間緋紅,難道是她幹的?

想起當時,她憤恨難當,他若輕輕吻她,她便重重吻下,他若深情吻入,她便使勁啃咬,他若使力三分,她必要十分以報之,寧可辛苦,也不願落在下風,讓他占了便宜。

可仔細一想,到底便宜了誰?她搖了搖頭,想不明白,只覺渾身發燙,燥熱不已,卻又不得不將自己藏在被窩中。

他走回來,坐於床沿,手指撩撥著她紅透的俏臉,燭光掩映下,更增嬌艷,他淺淺吐息,眉眼俱歡:“臉紅什麽,方才你可沒臊,現在卻羞了。”

她咬唇反駁:“我哪兒臉紅了,是你花了眼。”

一個女人若是肯對你嘴硬、擡扛、使小性,往往說明你已在她心中。

他端凝起眼前這俏皮的人兒,是什麽時候開始,對她,有了單純的渴望,渴望著每天一睜眼就能看見她,渴望她來束縛、牽絆自己的一生,渴望自己能給予她自己的所有,哪怕是生命,活了這樣久,從未有過這樣的念頭,仿佛從前的日子都白過了。

目光落向那微抿的櫻唇,心頭一股酥甜的氣息上湧,忍不住,俯唇熨上,緩緩燃燒起來。

她心跳快極,嬌唇雖然就吻,雙手卻緊抓著被褥,防他突然掀被。

幸而,他沒有下步舉動,只是俯身抄起衣物,自其中取出一封信。

“這是什麽?”她惑然一問。

“老莊主給你的最後一封信,只是沒來得及送出。”

聞言,不待他送上,她已坐起奪了過來,取信展讀。

信中書及他發現尉遲翊圖謀不軌,預料自己大限將至,囑咐她將原計劃暫且擱置,速速歸來,沿途小心,從落款之期看,是在林碧如下戰帖之時,想來彼時尉遲翊已有打算,才會暗中策劃羅山決戰,她那時雖然察覺不對,但料想有尉遲峰在,斷不至禍起蕭墻,許是多心,未曾料他已行將就木,鎮不住尉遲翊。

她讀畢,垂眸,長嘆不已。

他這才徐徐道:“這封信與你們平日往來的密信放在一處,我暗中留下,近來翻閱那些密信,才發現的。”

她蹙眉,失笑道:“他竟將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留著,就不怕東窗事發嗎?”

他溫言道:“他並不是不顧念親情之人,只是信錯了人,不清楚你這些年的遭遇。”

她不言,似笑非笑,她當然明白,他若真不管自己死活,又怎會千方百計弄來驅毒珠送她防身,可是,他為何執意要送走她,只是單純的信錯了人?

驀地,她又搖頭嘆息:是非黑白,恩怨情仇,本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道明,而今物是人非,再從頭一點一滴抽絲剝繭,意義何在?

思來想去,淚光依稀。

他悄然將她納入懷裏,歉然道:“你怨我嗎,老莊主的亡故,也有我的錯,對不起。”

她不答,靜靜倚在他胸膛,半晌,才啟唇:“怨過,不只是你,便是他,我也怨過,可現在,這些統統都不重要了。”

她掙脫著起身,他沒有攔,由著她落地,她赤腳走到桌前,將信箋連同信封一並伸向燭焰,火舌迅速吞滅了那上面的每一個字,化作灰燼,她手一松,任它飄下,在地面打幾個滾,碎成無數黑蝶,四散零落。

他撿起長衫,跟著站起,打趣道:“就這般燒了,也不怕不小心把馬家堡付之一炬。”

她無心湊趣,只是淡淡說道:“人死不能覆生,過去的就讓它都過去吧。”

她說完,無奈地勾出一抹笑,風雲清淺。

他將長衫裹在她身上,咬著她耳朵呢喃:“你既已釋然,那隨我走,到一個你一定會喜歡的地方,可好?”

她微微點頭,應道:“我答應你,可是,我要先與長風好好道別。”

他面色忽然有些發青,丹唇緊閉不語。

她覺察不對,擡眸問道:“怎麽臉色突然這般難看?”

臂彎一收,彼此體溫相融,他壓著嗓子,甚是不悅:“那小子今日抱得你好緊,我嫉妒得險些想殺了他,若再讓你與他相見,我怕自己控制不住,真動了手。”

她“撲哧”一聲笑出,因著他抱得太緊,身體動彈不得,只能勉強扭頭在他心口上一吻:“可現在抱著我的人是你啊。”

他胸口一陣酥麻,仿佛觸電一般傳至全身,心頭一喜,面色緩和許多。

“你居然能讓我們見面,換做從前,你斷然不會這樣做。”語氣裏透著意外。

一聞此言,適才剛好的面色此刻又沈了下來,憑著優勢,他低頭狠狠吻入她的嘴,直讓她意亂情迷,嬌喘不止。

“以後提他,不準稱我們,只有你和我,才是我們。”

她笑著扁扁嘴,抽出手來,捉起各自的一綹青絲,挽在一起,柔情低吟:“‘結發為夫婦,恩愛兩不疑。’”方吟畢,又促狹地一笑:“你既已成了我的人,我便不會對你始亂終棄,你放心吧,我不會不要你的。”

他眉梢微挑,唇角微抽,終於忍不住笑將出來:“你若食言,天涯海角,我亦……”

“不放過我,對嗎?”不等他說完,她已伸出食指按住他的唇,幫他接道。

他無可奈何地一笑,滿臉的寵溺之色,柔聲細語:“我有樣東西給你。”

“怎麽還有東西?”她嫌煩似的蹙了蹙眉。

“我只怕自己給的不夠,你倒還嫌多了。”他嗔怨似的說著,手裏已多了條翡翠項鏈,玉質細膩,色澤明麗,鮮紅色的翡翠珠子串作一圈,居中一顆大的特意雕琢成同心結的形狀,餘者大小一致,圓潤一般,一見便知不是凡品。

她笑問:“這又是什麽名堂?”

冰涼的血玉慢慢貼向她的頸膚,修長的手指撩起她的發絲,輕輕攏到她胸前,血色美玉,襯著她的凝脂美膚,美不勝收,人未醉,聲先醺:“今日是你生辰,你忘了?”

她心中一甜,笑容也嬌中帶羞:“禮物我早收下,武林盟主不是嗎?”

此刻她才恍然,日間那鬼使神差的一個“好”字,接受的其實並不是盟主之位,而是他於這其中傳達的濃濃情意。

“那是給尉遲絮的,現在,是給我的小狐貍的。”

柔軟的唇瓣覆在她頸側的淺痕上疏疏密密地吻著,聲線已然幹啞,溫熱的手指順著翡翠項鏈下挪在那同心結上稍作停留,又一路滑了下去,耳畔的呼吸也越來越撩人,她知道,再不阻止,接下去會發生什麽,可她不想阻止,任長衫抹到腳面,任他心魂俱醉,任她情*欲暗生,任飄飄羅帷裏,千嬌百媚,風光旖旎。

“小狐貍,我愛你……”

“唔……我知道……”

“好愛,好愛……”

“我知道,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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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踉踉蹌蹌走在山林道上,手裏的酒壇子時不時高舉,一口又一口地猛灌著自己。

這壇杏花村的汾酒,是他好不容易才搜羅到的,為的便是今日能親自送到她手裏,可現在,送她的酒卻下了自己的肚,真是諷刺又可笑。

“咳……咳……咳咳咳……”

胸口悶得難受,他猛地捶了幾下,大聲咳嗽起來。

他不好酒,亦不善酒,照理,他該醉,醉得很快。

可是他沒有醉,一直沒醉,壇底都快空了,他還是這般清醒,只因,如今的他已經很能喝酒,千杯不醉,萬杯不倒,一個人的酒若是喝得多了,再想輕易的醉,就很難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啊……”

他一會兒笑,一會兒叫,和街頭流浪的醉漢有什麽區別?

大約沒有吧,除了這雙染血的臟手外,他也只是個人,有七情六欲的人,會傷心、會痛苦的人,如此而已。

“姑娘,姑娘……”

他不斷地呢喃著,重覆著,好像此刻不喚,今生都沒有機會再喚了。

突然,那花草繁茂處,出現一抹光,柳色衣衫,發絲輕挽,執燈獨立,背對著他。

“姑娘!”

他一怔,又一喜,倏爾高聲喊道。

那柳衣女子似是受到驚嚇,忽地提足而去,他一慌,拋了酒壇子,疾足狂追。

不料,剛踏進那片花草叢中,頸上便一片麻痛,他立知是中了淬毒的暗器,暗叫不妙,身體卻不受控地癱軟,倒在草叢裏,意識迷離時,那抹柳色又回到他跟前,他想擡頭看看,卻先一步不省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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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他已不在身側,可枕畔卻依然有他的氣息。

她輕觸著頸上的項鏈,微微一笑,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憶及昨夜,一顆心也不由曼妙起來,又躺了好些時候,這才起身,整裝洗漱,貼好臉上的假疤,踏出房門站了會兒,天氣很好,好得就像她此時的心情。

突然,一條黑影從屋頂疾竄而過,明晃晃一道寒光便沖她直飛而來。

她一驚,連忙閃向一旁,奈何,她不會武,速度也遠不及那道寒光,她無計可施,不由心生恐懼,隔了一夜,醒來才發現,原來自己也是個惜命的人。

她暗自捏把冷汗,眼看著那道寒光越逼越近,卻在自己胸口三寸處戛然而止,接著一改去向,飛向身側,她順著看去,卻見那道寒光已到了綠倩手中,一個翻手又不見了,只剩她徐徐收著針線的動作,原來,刺繡的針線就是她的武器。

綠倩道了聲早,走近將方才的暗器遞與她看,卻是枚飛刀。

她拿在手中把玩,看不出特別之處,綠倩笑道:“想是姑娘成了盟主,江湖上有許多人不服,這才暗下殺手,有綠倩在,自會護姑娘周全,姑娘放心。”

她說完,便要下去為柳依取早點。

“站住!”柳依令道。

綠倩止步。

“把東西給我。”她走上前,說道。

綠倩情知瞞不過,只好將那飛刀上帶的東西交出來,是一片沾血的黑布和一張字條。

柳依一看,便認出這黑布是從長風衣衫上扯下的,她慌忙展開字條:城外十裏林。

字條上有一股很濃很濃的女人香氣。

“江小小!”她脫口而出,將那些物事往袖裏一塞,擡腿便跑。

“姑娘不必去了,主上已先行一步。”綠倩朗聲道。

她駐足,回頭等著她說下去。

綠倩稟道:“主上要綠倩轉告姑娘,這是他與江教主之間的恩怨,解鈴還需系鈴人,姑娘只需靜候佳音,今夜子時,主上必給姑娘一個交待。”

“笑話,長風有危險,他會相救?”

雖然這些日子以來他並未再對長風不利,但那是因為他清楚,她與長風的宿仇不解,她最大的心病就永遠無法根除,若沒有長風這顆定心丸,他與她就絕不會有昨夜的濃情蜜意,可現在,她已找不到他留長風的任何理由了,只要不落井下石怕就不錯了。

綠倩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若司徒公子遭遇不測,姑娘一定會怨及主上,主上好不容易得到姑娘芳心,斷不會這般輕易送了這份感情。”

此言倒是一針見血,若他見死不救,她固然不能說什麽,但難保不會心生怨念,遷怒於他,即便以後勉強在一起,也定會心存芥蒂,難以長久。

柳依與綠倩相處數月,深知她不是一般的密探,真正的她話並不多,但說出口的卻絕不是廢話,她恬淡的性情令她顯得平易近人,她的嘴更是有種魔力,三言兩語間,可叫人安心,亦可叫人痛心,而此刻,她的話令她很安心。

“什麽芳心,什麽感情,主子沒正經,屬下也一個德行。”

柳依俏臉一紅,捉起青絲,纏繞在指尖不住把玩,綠倩還是頭一次看見她這般忸怩的女兒姿態,不禁微笑:“姑娘教訓得是。”

任你如何心高氣傲,睿智過人,愛上一個人都是一樣的,不由自主的溫柔,情不自禁的喜悅,便是眼角眉梢也流露著盎然春意,怎麽藏也藏不住,姑娘此刻的神情,便如思念著姑娘的主上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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