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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機關算盡(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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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依高聲尖叫,眼見那匕首將落未落,一把木劍出其不意地從天而降,不偏不倚恰好從魏衍腕部穿過,他立即殺豬般地嚎叫起來,嚇得魂飛魄散,左手纓槍落地,匕首也早不知丟到何處,更要命的是那木劍落至劍柄時,驟然卡住了,就那樣懸在他腕上蕩悠悠。

裴川縱身跳下,一臉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誒,我說魏堂主,你拿我劍做什麽,快還我!”

他說著向魏衍邁進一步,便要去拔劍。

柳依趁機後退,忽覺有股怪味,不禁掩鼻,退得更遠了。

魏衍左手固定著右腕底下的劍身是不住地連連後退,滿頭大汗,討饒道:“裴少俠,我錯了,我知錯了,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啊!”

裴川一頭霧水:“不可?為何不可?”驀地又恍然大悟:“誒,我說魏堂主,想你堂堂堂主,居然還訛我一把劍,未免貪心過頭了吧。”

魏衍慌忙解釋:“不是不是,是這劍拔不得拔不得啊,貿然拔出這手非廢了不可,少俠要實在想要,等我把它砍了還您。”

“什麽!”裴川霍地一蹦,暴跳如雷:“我這劍可是天上人間獨一無二,又跟了我十幾年的,你居然要砍了它,魏堂主,你這是要摘我的心啊!”

魏衍無計可施,索性跪下央求道:“那我賠銀兩給您,要多少有多少,我吃飯的家夥全靠這只手了,還請少俠高擡貴手啊!”

裴川終於玩夠了,一個飛身躍到他面前,也學著他方才一般嘿嘿一笑,魏衍面色發白,冷汗淋漓,他吞了吞口水,勉強陪著他嘿嘿一笑,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柳依佇立一旁,看著這一幕饒有興致地暗笑。

於是,當馬韓鷹等人趕來這裏的時候,便看見了這麽一個場景:裴川的右手握著劍柄不停地繞著圈,左手折了枝樹杈時不時抽打著他的腦袋,魏衍怕廢了手,用心地固定劍柄,迫於無奈隨他不斷繞圈,還要時不時護住腦袋,被打得是哎喲哎喲叫得跟孫子似的,饒是他身強體壯,才沒被裴川整得昏過去,在他們身邊是兩具屍體,還有一位俏生生的姑娘站在一旁害怕得直打顫。

當下,有些人已經認出屍體,紛紛上前查看。

馬韓鷹大聲喝止裴川:“裴少俠,住手!”

“尉遲翊死了,周掌門還有一口氣在。”沈穆朗聲道。

馬韓鷹立即吩咐馬守斌:“救人要緊,快帶周掌門回馬家堡救治。”

馬守斌馬上帶上幾個人,先將周之廷扛下去了。

裴川陡然停下跳到一旁,抹了抹額上的細汗,舒服地喘口氣。

這面魏衍還沒回過神來,依然停留在轉圈、握劍、護頭的節奏中,有好些人已忍不住捧腹大笑,裴川也還在津津有味地觀賞中。

馬韓鷹猛地一聲大喝,震得魏衍腦子一激靈,身體“嘭”地一聲倒了下去,又累又痛,幾欲昏死。

馬韓鷹拱手道:裴少俠,敢問這是……”

裴川不屑地看了魏衍一眼,笑道:“這姓魏的做了什麽,還是馬堡主親問的好,省得有人說我搬弄是非,挑撥門派失和。”

馬韓鷹知道這其中必有貓膩,見柳依害怕得直發抖,鳳菲菲不住在安慰她,料想從她那也問不出什麽,便走到魏衍面前問道:“魏堂主,敢問何以周掌門會重傷,尉遲翊又是為何人所殺?”

魏衍還想狡辯,瞥眼見裴川那副嬉笑不羈的模樣,活脫一個大頑童,似乎轉眼又要來戲弄他,就嚇得恨不能立刻遁地逃走,奈何,他不會遁地,只好老老實實招了,末了,不住央饒:“馬堡主饒命啊,各位英雄饒命啊,念在我是一時糊塗,便饒了我吧。”

他這等為人不恥的卑鄙行徑剛說完,還沒人上前動手,先被眾人的口水淹死了,而後沈穆等人就要動粗,讓馬韓鷹攔了下來:“這惡賊傷了周掌門,理應先關押起來,由周掌門發落,若是周掌門有個三長兩短,便要他償命,各位以為如何?”

眾人一想,覺得有理,便一致讚成,當下來了兩人便要把魏衍押下去,裴川阻道:“誒,這人怎麽著我管不著,可這劍可得還我,馬堡主您說呢?”

裴川一靠近,那兩人趕忙捏緊鼻子,只覺一陣反胃。

魏衍一聽,已哭得稀裏嘩啦:“你怎麽還要劍啊……”

他哭聲未畢,馬韓鷹鐵掌一落,毫不留情地將木劍拔了出來。

只聽得魏衍慘叫一聲,竟昏了過去。

裴川輕輕一嘆,面上忽現不忍,這廝忍到現在才暈,也不容易了。

馬韓鷹將木劍還給裴川,走近了,眉頭也不禁一皺,問道:“敢問少俠,尉遲翊是怎麽死的?”

這才真的問在點子上了,眾人無不側耳屏息,專心傾聽。

裴川接過那劍,看了看那具屍體,又看了看眾人,無奈地聳聳肩:“你們問這廝啊,這個好說,昨日我離開馬家堡後,就見這家夥鬼鬼祟祟神出鬼沒的,心裏有些好奇,便候在附近,想看看他搞什麽名堂,不想,半夜果真出了事,我見這廝出來,便一路尾隨,到了這裏,竟叫他發現了,交了手之後,不小心把人殺了,人死之後,我便在這樹上睡覺,才剛合眼,尉遲小姐就來了,接著周掌門和那姓魏的也來了,然後啊,我到現在都還沒來得及好好睡一覺。”

他說著,打了老大一個哈欠,又張開雙臂,使勁兒伸了伸懶腰,一副要多困有多困的樣子,那無賴浪蕩的模樣真叫人恨得心癢癢。想來他並不知道這尉遲翊是他們盼望已久的彩頭,沒讓自己得了也就罷了,竟叫一個無心插柳之徒得了去,這心裏如何能服氣。

莫清風倒是個實在人,他率先說道:“既然尉遲翊是死在裴少俠手裏的,這盟主之位自然非少俠莫屬。”

馬韓鷹早離裴川遠遠的,聽莫清風這一說,他要是再不開口就顯得不厚道了,於是也附和道:“不錯,既然這是各位出的主意,想來大家都不會有異議,那這盟主之位自然就是裴少俠的。”

他說完,有意無意地向昭門的師兄弟們掃了一眼。

這面,範文寬和成仲的臉都綠了,古飛雲和張少卿在小聲議論,圖雄倒是沒什麽特別的反應,昨日宿醉在客棧的尹非卻暗自好笑,心底對這叫裴川的很是感興趣,他打定了主意,等待會兒人散了,可要單獨將這人拉去好好喝上幾盅。

沈穆心底直犯嘀咕,眼睛到處覷覷,看看誰會出來挑個頭。

裴川被他們說得雲裏霧裏,滿面茫然,莫清風與他解釋了一番,他越聽,嘴便張得越大,到最後大得都可以塞得下十個雞蛋了。

他怔了好一會兒,突然逃避瘟神似的向後縱身一躍,滿面淒苦:“我可不知道這些,想我裴川就一個江湖浪子,只想喝酒吃肉打打架,平生最怕這些麻煩事,你們看看我,你們看看我,你們確定我真能擔此重任?”

他一邊說著,一邊指著自己那張痞子臉,還有那一身的邋遢打扮,一會兒跳到這個面前,一會兒蹲到那個腳邊,眾人不知他要幹嘛,皆嫌惡地退了一步,說實話,若不是那張臉長得尚可或者擔心不是他對手,真想動手打他了,因為他身上的味兒實在太重,酒味汗味鹵肉味兒,各種亂七八糟說不清楚,大約就跟豬圈的味道有點像,有幾人受不了先跑到旁邊去吐了會兒。

尹非倒是沒退,只是一張臉被他熏得有些黑了,這讓他不得不重新考慮,不知對著他,到底還能不能喝得下那酒。

他這話剛說完,幾乎所有人都巴不得,沈穆搶先道:“既然裴少俠不願當,那大夥兒也不能勉強啊!”

眾人紛紛響應,馬韓鷹也立即借坡下驢:“裴少俠習慣閑雲野鶴,受不得這些俗務,我等確實不該強人所難,可武林不可一日無盟主,若裴少俠當真不願擔此重任,便請擇一名有威望、有能力,有擔當的英雄再走吧。”

他這樣一說,沒聽出話中玄機的人全都讚成,畢竟若真讓裴川當了盟主,武林會不會亂先不說,江湖上能活在他體臭之下的人估計就不多了,因為,浪子裴川好躲,盟主裴川怎麽躲啊!

裴川眼珠子一轉,向眾人懷疑地問道:“當真我裴川說誰就是誰嗎?”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沈穆大聲肯定。

看裴川那張不正不經的臉,眾人就知道,這盟主之位又不知要花落誰家了,不禁又燃起希望,於是一個個不僅賭咒發誓地讚成,還紛紛擠出笑臉,強忍著那銷魂的體香,陸續上前或明或暗地毛遂自薦。

裴川撓了撓頭,望天搖頭晃腦地想了一下,忽地問馬韓鷹道:“馬堡主,您剛說,有威望,有能力,有擔當的英雄,敢問誇的是您自己嗎?”

馬韓鷹笑容一展,假意推辭:“哪裏哪裏,這等重任,老夫哪兒擔得起呢?裴少俠這般謬讚,老夫實在慚愧。”

正常人接這句話時,一般都會往好話裏講,這麽一來,他就可以順水推舟,水到渠成了,只可惜,他馬韓鷹還是沒認透裴川,這小子就不是個正常人,只聽得他嘆了口氣,無奈地道:“既然馬堡主擔不起,那在下也不能勉強……”

若說裴川這上半句話只讓馬韓鷹一人的臉黑了,那他這下半句話那就是讓所有人的臉都黑了:“……那不如就讓尉遲小姐來做這個盟主吧!”

饒是莫清風實誠,也不由蹙眉:“裴少俠,這恐怕不妥吧。”

圖雄直接粗起嗓子:“你小子不會是拿我們尋開心吧?”

裴川撇撇嘴笑道:“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啊,這可是你們親口說的,難道你們自己還有異議?”

成仲站出來賠笑道:“不是,裴少俠誤會了,我們的意思是,裴少俠雖然舉薦小姐,但也要小姐肯答應才行啊。”

範文寬跟著道:“是啊,裴少俠,選盟主是武林大事,不能因您與小姐私交好,便選她啊。”

沈穆不客氣道:“就是,她一個弱質女流怎麽擔此重任?”

聽到此處,柳依的耳朵裏已經聽不真切他們蒼蠅般嗡嗡嗡地吵個什麽,因為,她的心,又一次被打亂了,她算是徹底明白了裴川到底想做什麽,可他為何要這樣做,更確切地說,他為何要命裴川這樣做?

盟主?

記憶深處,遙遠到幾乎快要遺忘,因為,她從未把他那夜的話當真過。

“小狐貍,我恐怕愛上你了。”

“我知道你現在不信,終有一日,你會信的。”

“我為何要信?”

“你想要什麽?”

“但凡你想要的,我都給你。”

“如果我要你的盟主之位,你可能給?”

記得那夜,她只是隨口一說,有心為難,而他,亦不曾答應,甚至,沈默了很久,最後不了了之。

她本也不相信他會答應,可他居然沒有信口雌黃,倒在她意料之外。

可他本該就是個口蜜腹劍之人,為何連幾句甜言蜜語都不願輕易出口?

或許,只有一種可能,他真是將她的話放在了心坎上,無法權衡,才無法允諾,他,不想欺她,亦不願欺她。

而今,他清晰地做出了選擇,滿足她的無心之語。

所以,他必須毀掉自己,只有他身敗名裂,盟主之位才能名正言順地讓出。

所以,他必須逼她重出江湖承認尉遲絮的身份,只有這樣,他才能把盟主之位名正言順地交到她手上。

現在回想起那夜,仿如做夢一般。

等她回過神來,裴川已叫了她許多聲,她剛開口,突覺聲音有些發啞,臉上也冰冰涼涼的,忙將手伸進帷帽裏撫上面頰,她一驚,幾時,她也會因他默然流淚,卻渾然未覺?

裴川又重覆了一遍:“尉遲小姐,反正你爺爺做了二十年盟主,你從小耳濡目染的,總也是塊做盟主的料吧,我很是看好你!只要你答應,這盟主之位便是你的啦!”

他擠眉弄眼的,對柳依暗示了好幾回,那神情仿佛在說:“我的好姑奶奶,你就答應了吧,好讓我早些交差走人啊!”

馬韓鷹也上前勸道:“是啊,尉遲小姐不要擔心,若有不明之處,老夫及眾位英雄都會幫你,小姐一定可以勝任的。”

馬韓鷹的算盤,明眼人都是清楚的,反正這尉遲小姐今後便在馬家住定了,一個弱女子就算當了盟主又能有多大能耐,最後還不是他馬韓鷹說了算,說到底,盟主只是個虛號而已,況且,若她拒絕,裴川這沒定性的小子也不知下一個會指誰,這樣一想,自然還是尉遲小姐當盟主妥當。

可其他人則不然,他們七嘴八舌,吵作一團,就巴不得她一口回絕。

他做到了,他等同於是將盟主之位親手奉上,只待她點頭答應。

心頭亂極了,她本能地想拒絕,卻鬼使神差地啟唇,只說了一個字:“好。”

她果真成了盟主。

裴川這回才真真正正地放松了,他非常愜意地伸了伸懶腰,便要閃人。

忽然,一聲女子的大呼小叫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裴川!你竟敢不辭而別,害得我好找,你給我站住,別跑!”

裴川的眼睛瞪得老大,他看清了,一身品紅勁裝的馬寧兒!

他立馬見了鬼似的拔腿便溜,馬寧兒不管不顧,連她親爹都沒瞅見,追著他便沖了過去,任馬韓鷹怎麽喊都沒聽到,恐怕連馬韓鷹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兒能跑這麽快。

馬韓鷹氣急敗壞:“寧兒,你給我回來,寧兒!你們這幫酒囊飯袋,還不快去追小姐!”

這回,眾人捧腹了,方才爭奪盟主的不快一掃而空。

尹非樂道:“看來馬小姐今年是要出閣了。”

這話傳進了馬韓鷹的順風耳裏,他的臉色可是一陣青一陣白很不好看,心底暗暗叫苦:哎!今兒的臉可真是丟大了!

古飛雲嘆息著,拍了拍章少卿的肩,替他哀傷道:“哎,師弟,看來你沒戲了,節哀啊節哀。”

章少卿一臉苦瓜相:“哎,這馬小姐的眼光也太……太特別了。”

輕風一拂,將馬寧兒的一抹罵聲隱隱約約遠遠送來:“哇!你怎麽這麽臭,昨天沒有這個味兒的……”

眾人的笑容也像這陣輕風似的,柔和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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