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韓鷹展讀信箋，臨近的人紛紛湊上，他細細讀後，將信箋遞予其他人，沈穆瞄了幾眼，第一個出聲：“他奶奶的，我還當是什麽，不就是匿名信嗎，誰沒收到過？偏他宋英琦還藏得跟塊寶似的。”

莫清風道：“這信箋上的字跡柔弱雋秀，似是女子所書。”

馬韓鷹道：“而且，還是個不懂武的女子。”

魏衍道：“這信箋上還有些許藥味，那女子病了？”

周之廷道：“莫非這就是最初的匿名信？”

鳳菲菲道：“適才宋閣主說尉遲小姐就在這裏，難道這信箋是她所書？”

馬韓鷹道：“此信若真出自尉遲小姐之手，那上面所言必屬實情。”

一時，鳳菲菲、莫清風的心情都沈重起來。

馬韓鷹眼望著大廳上交頭接耳的眾人，微微思量，拱手向前，氣沈丹田，聲音傳遍廳內外：“既然尉遲小姐在此，懇請出來一見。”

這一聲，無人應，他又重覆了一次。

莫清風道：“馬堡主不必強人所難，我想尉遲小姐是不願現身的。”

魏衍哼道：“不願現身來這裏作甚？難道當真是來湊熱鬧的？”

沈穆道：“要她現身還不簡單，在場的女子也不多，每人寫幾個字，筆跡一對，不就知道是誰了嗎？”

周之廷道：“萬一尉遲小姐女扮男裝，這裏近千個人，一一校對起來，怕是天就要黑了吧。”

魏衍不滿道：“方才就不該放宋閣主走，否則現在也可問問這信箋的來處。”

莫清風皺著眉，突然道：“宋閣主該沒走遠，現在追去問問還來得及。”

他說著，人已追了出去。

裴川摸了摸鼻子，從人群裏不緊不慢地走出來，高呼道：“莫掌門不必辛苦了，這信箋的來處宋閣主也不知道。”

莫清風聞言止步，轉身又走了回來，大惑：“這是為何？”

裴川屈起食指蹭著鼻尖，訕訕笑道：“因為，這信箋是我差人暗中交予宋閣主的。”

魏衍站出來，指著他的鼻梁道：“你這野小子哪得的信箋，又為何要交予宋閣主，不從實招來，看老子這桿纓槍能不能饒你？”

聲未落，手裏纓槍先往地上一敲，震得廳中眾人耳朵發嗡。

想他堂堂江陵堂堂主，在江湖上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可混到如今可與三堡五派平起平坐的地位，也是折了武林幾大門派才好不容易混上來的，花了大半輩子終於揚眉吐氣，怎容得下眼前這初出茅廬的黃毛小子在此放肆，也不知這小子打哪兒冒出來的，招搖撞騙之徒竟敢與他們同堂論事，他對馬韓鷹的座次安排早已不滿，又不能明言，先前宋英琦出現，所有人都不做聲，就單單他給宋英琦送了酒，顯得就他一人仗義有膽識，這口氣剛憋下，現在又來搶風頭，一個沒忍住，便不客氣起來。

裴川忽然連退三步，捏住口鼻，眉頭緊皺，手裏還不住扇著空氣，時不時放開兩指透氣，又迅速捏住，那嫌棄難受的神情就好像進了茅房，無法容忍熏天臭氣一般。

魏衍眉頭也皺了，橫眉叱問：“你小子這是作甚？”

裴川再退三步，脫了外袍猛力扇了周遭好一會兒，又試著探出鼻尖嗅嗅，覺著舒坦了，方才重新披上外袍，享受似地深深吸了口氣，故作小心地說道：“魏堂主好歹是一堂之主，怎麽這般不愛幹凈，一張口就這樣臭？難道……今早不慎跌進茅房，吃了屎？”

他話剛一脫口，滿堂哄笑。

魏衍氣得臉紅脖子粗，哆嗦著嘴唇囁嚅道：“你……你……你這小雜種……”

話沒說完，手裏的纓槍倒是比嘴快，手腕一翻，槍頭一挑，正想發難，馬韓鷹挺身而出，制止道：“裴少俠是老夫請的貴客，若有失禮之處，老夫代之向魏堂主賠罪。”

魏衍一楞，不知這裴川何許人也，竟能得馬韓鷹如此青睞，可無論如何，對方給足了自己面子，若再不依不饒，未免顯得他太小家子氣，當下收了纓槍，向馬韓鷹客套了兩句，一個睨眼，哼道：“便宜你這小……了。”

他及時收住，才沒叫“雜種”二字脫口。

裴川倒也不在乎，也不覺得自己承了馬韓鷹多大的人情，只是象征性地拱了拱手，清了清嗓子說道：“眾位一定很奇怪我是從哪兒得的這信箋，又為何要交予宋閣主？”

鳳菲菲抱拳道：“不錯，望裴少俠能將實情相告。”

裴川笑笑，接著道：“各位想想，宋閣主飽受冤屈，今番脫身，必是要查明真相，一雪前恥，想想閣主的出身名望，再看看我這江湖浪子，無名小卒，各位說說誰說的話容易叫人信服？我怕有負尉遲小姐所托，是以假宋閣主之手，想將此事告知各位，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兒居然出了這檔事，好好的如意算盤便這樣砸了，宋閣主大概以為這字條是尉遲小姐送來的，所以……”

鳳菲菲接口道：“所以宋閣主才會說尉遲小姐在這裏。”

裴川讚許地點點頭，又露出那痞子般賊滑的笑容，鳳菲菲微微一抿唇角，心裏著實對他沒多大好感。

莫清風道：“如此說來，閣下見過尉遲小姐？她還將這信箋親手交給閣下？”

裴川應道：“正是。”

魏衍冷嘲熱諷：“呵呵，宋閣主喬裝改扮前來，我們誰也沒認出，怎麽單就你知道，其中恐怕有詐。”

裴川仰頭一笑：“哈哈哈，其實我不僅知道那人是宋閣主，我還知道魏堂主一桿纓槍鎮江東，江湖好漢一提起，沒有不豎起拇指誇讚的。”

魏衍被他這話吹捧得很是受用，不禁滿面堆笑，態度也和藹許多：“好說好說。”

裴川上前一步，緊著說道：“我還知道魏堂主近來家中有喜。”

魏衍笑容一頓，臉色有些不對：“何喜之有？”

裴川賊賊地一笑，湊近兩步，壓低了聲音道：“魏堂主新近納了外室，不是喜是什麽，那外室是何來歷，年方幾何，還有……”

裴川話未說完，魏衍大聲咳嗽一聲打斷他的話，朗聲道：“魏某相信裴少俠，裴少俠請繼續說吧，那些個無關緊要的事不提也罷。”

他說完，人往旁邊一撤，對這小子是避之唯恐不及，適才幾個靠得近的人聽見了，不由掩唇竊笑，需知這魏衍怕老婆在江湖上可是出了名的，今番這話若被傳出去不慎傳入他老婆耳裏，那他這日子可就不好過咯，好在眾人此刻的心思都不在這上頭，見他不出面攪局，正是求之不得。

鳳菲菲搶先問道：“尉遲小姐是芊芊弱質又足不出戶，怎會和閣下相識？”

裴川笑道：“機緣巧合。”

沈穆譏誚道：“這等機緣恐怕常人難遇啊。”

裴川不以為然，故作神秘：“不然怎麽叫機緣呢，那日我探得江湖第一殺手的蹤跡，一路追蹤，眾位猜猜我跟到了哪裏？”

魏衍極不耐煩，忍不住插口：“有話快說，有屁……”

他話未脫口，一見裴川的目光向他掃來，不禁咽住，又將剩餘的字眼吞下肚去。

一直不發話的馬守斌此時也忍不住替他道出答案：“屠龍嶺。”

周之廷道：“那不正是血衣門的老巢嗎？”

馬守斌點頭：“正是，先前我們也是因著斐掌門和史鏢頭這兩樁案子查到血衣門的，只可惜當我們到的時候，血衣門已被夷為平地，後來多方打探才知是裴少俠捷足先登為武林除害了。”

裴川笑道：“哈哈，我嫌那幫人晦氣得很，一把火燒個幹凈，不是有意叫您白跑，少堡主莫怪啊。”

他這番話算是道歉，可聽起來卻一絲道歉的味道也沒有。

馬守斌皺了皺鼻子，客氣道：“哪裏哪裏。”

裴川又繼續對眾人打起啞謎：“眾位可曾想到，我在血衣門，見到了誰？”

“莫非是尉遲小姐？”

一個清亮略稚的聲音自人群中傳來，裴川循聲望去，見是個年約二十的年輕人，眉清目秀，一派天真，甚覺順眼，不禁上前兩步，讚道：“這位兄臺真是聰明啊，敢問何門何派姓甚名誰？”

那人拱手歡然：“在下昭門章少卿。”

站在章少卿身邊的古飛雲私底下輕輕一扯他的袖子，另一邊一個三十開外的中年男子也拿胳膊肘頂了頂他，其實誰猜不出裴川故弄玄虛就是要說出尉遲小姐，偏這小子多嘴，沒露臉先丟臉。

章少卿不解，還想說話，叫那中年男子跨前一步將他擠到身後，向各位抱拳道：“在下昭門成仲，小師弟不懂事，適才多嘴了，還請見諒。”

這面馬韓鷹等人急著知道真相，恐又生出多餘的言語，趁裴川沒扯到他處，先自問道：“這尉遲小姐緣何會在血衣門？”

裴川知道他們心急，倒也不再故意吊他們胃口，直言道：“拜快劍手和毒心狐貍這二人所賜，受困血衣門，原來這二人情知殺手這勾當不是長久生意，早就背著組織與血衣門暗度陳倉，自鳳凰泣血毀了之後，這兩廝索性便和血衣門勾結在一塊了。

莫清風問：“可是這和尉遲小姐有何關系？他們為何要抓走小姐？”

裴川雙手交叉抱胸，搖頭一嘆：“各位想想，近來盛傳的七大罪第二罪是什麽？”

莫清風想了想，道：“賊喊捉賊，雇兇自殘苦肉計。”

裴川點點頭：“不錯，當初雇兇殺人的正是蕭楚瑄，也因如此，江湖第一殺手和蕭楚瑄其實熟得很，老莊主早就看出端倪，暗中派義子尉遲翊秘查，你們知道這一查發現了什麽驚天秘密？”

“什麽？”

眾人不約而同齊聲問道，只覺得這關子賣得實在可惡。

裴川神秘兮兮地道：“這鳳凰泣血居然是川西獨孤山莊滲透中原武林的力量，老巢就在荊州城外不遠的墳場裏，盤踞此地四十餘年，做了這麽多年的鄰居，老莊主居然現在才知道，若不是蕭楚瑄與之狼狽為奸，密謀掌控武林，陰差陽錯查到此處，恐怕還要被蒙在鼓裏。”

眾人吃了一驚，周之廷問道：“既然老莊主查得此事，為何不昭告武林鏟除敗類？”

裴川的面上流露一抹哀婉的神情：“老莊主又如何不想這麽做，只是……哎！”

他欲言又止，馬韓鷹接過話頭：“只是尉遲翊居然臨陣倒戈，反而與之相互勾結，欲謀莊主之位，暗害老莊主。”

裴川拍掌笑道：“不錯，老莊主千防萬防，家賊難防，到底還是遭了毒手。只是，這一山不容二虎啊，更何況現在還是三虎，這黑吃黑，比的正是心狠手辣，論到這點，這天底下還真沒有幾人是蕭楚瑄的對手，他暗地勾結靈天教，攻其無備，直搗川西，打得那獨孤九是措手不及，顧了東面顧不得西面，又趁此良機，一舉殲滅鳳凰泣血，氣得獨孤九是一命嗚呼，於此同時，又明裏派出天一閣弟子，謊稱李總管報信，不辭勞苦千裏營救尉遲山莊，不料百密一疏，讓尉遲翊溜了，蕭楚瑄一不做二不休，將所有事推到他一人頭上，編出托孤謊言，威逼尉遲小姐下嫁，意圖名正言順霸占尉遲家百年家業。”

周之廷思忖道：“這些不正是七大罪中的第四罪、第五罪和第六罪嗎？”

裴川點頭，鳳菲菲不服道：“那剩下三罪又作何解釋？閣下說蕭閣主勾結魔教，可是聽起來，魔教只是一味聽其擺布，並未得到絲毫好處，這於理不通啊。”

沈穆聞言譏諷道：“有人舊情難忘，始終不相信那惡賊犯了滔天大罪。”

鳳菲菲正義凜然：“我與蕭閣主未有私情，天地可鑒，沈堡主不要信口雌黃。”

她如今仍尊稱蕭楚瑄一聲閣主，可見心裏有多不願認同這些事。

沈穆與她共事過，對她的性情也有幾分了解，依然話中帶刺：“若無舊情，怎會聽不得實情。”

鳳菲菲豎起秀眉：“誰說聽不得，只是要問個明白罷了，況且是否實情，還言之過早。”

裴川難得做回和事佬，出言道：“兩位不必爭執，鳳掌門心存疑慮，也是人之常情。這第三罪，勾結魔教害群雄，江小小抓著宋閣主的弱點，叫大家以為二人有私情，其實真正有私情的，恰恰是她和蕭楚瑄。”

眾人嘩然，沈穆更是快人快語：“原來當時的傳聞是真的，這蕭楚瑄和魔教妖女果然是老情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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