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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鳳凰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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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是曾到過此地,衛平一定奇怪,她帶自己到荊州城外的墓地做什麽,在接近其中一塊墓碑時,她停下,回頭看向他,一勾手指。

衛平彎腰,她附耳輕聲嘀咕:“你既到過地宮,當知地宮正門所在,你在那兒點把火,越大越好。”

衛平皺眉:“你想聲東擊西?鬼老二可會輕易上當?”

她狡黠地一眨眼:“這個當他一定會上,你照做便是。”

衛平雖不盡信,仍是點頭,往墓地另一頭走去。

柳依見得他消失不見,又等了約莫一炷香,料得時機已到,便在那墓碑下,亂石雜草之中,找到一處機括,這機括外形與石頭無異,外人見了,必是認不出來。

她使力扭轉機括,笨重的墓碑發出沈悶的響聲逐漸旋轉,露出黑幽幽的入口,幾縷陽光落下,一列石階赫然呈現眼前。

她逐級而下,穿堂入室,沒遇到一個守衛。

室中布局陳設,一如當年,往事歷歷,如在昨日,耳畔,仿佛響起那個親切溫暖的聲音:

“柳兒真聰明,只看了一遍便都記下了。”

“老師為何要柳兒記下這些,書上講的什麽,柳兒全然不明白。”

“柳兒長大了自會明白,現在解釋為時過早。”

“柳兒,錯了,這天心草的毒需用鬼芙蓉才引得出,你以紅芽作引,便是熬煉再久,也是無用。”

“老師,今日為何來遲了?”

“今兒是柳兒的生辰,看看老師給你帶了什麽?”

“哇,好多好吃的……”

十歲之前,她一步也不曾離過這裏,終日陪著她的,除卻輕紗蒙面的侍從,只有他,他教她識文斷字,斷事謀人,藥理毒性,施毒下藥,於她而言,即是嚴師,也是慈父。

他溫和儒雅的模樣猶如就在眼前,那樣一個謙謙君子,卻教盡了她世間最邪惡的東西,想想當真諷刺又可笑。

“柳兒,下令吧,老師沒有遺憾了。”

忽而,這句話如魔咒般嵌入腦海,身心像被抽走了什麽,不能呼吸。

他臨終前的微笑是她揮之不去的夢靨,那笑意味深長,年幼的她解不透,待明白,又巴不得自己不曾明白,她不敢深思,也無法深思。

“長風,長風……”

她低聲喃喃,突覺欲哭無淚。

“噝……”

她想得入迷,手臂不慎蹭到墻上的機括,劃出一道血口子,方才清醒幾分,她收回心神,按下機括,進一步往內室而去,如此三入五進,終於停下。

這裏三面皆是石壁,與地宮別處相似,若非尉遲峰親口相授,她也未曾知道此處別有洞天。

她走向當中那面石壁,眼前仿佛看見一張九宮格,她憶起尉遲峰的叮囑,依言按序按下九宮格,石壁一直巋然不動,直到按下最後一步,居中一格驟然凸出,唯當心一點不動,細看下,恰是玉扳指的形態。

柳依摸出玉扳指,細細比較著二者的紋絡,扳指上的陰刻與機括處的陽刻一核,正好匹配,她小心翼翼,對準紋絡,慢慢將玉扳指推了進去。

“哢。”

機括相吻發出一聲輕響,石壁似活了般隆隆升起,地面微顫,柳依不由退了幾步,面前漸漸露出狹窄的密道,內裏有夜明珠引路,一眼望不到盡頭。

柳依心內一喜,擡腳就要進入,陰森森的聲音如鬼魅般自身後由遠及近:“臭丫頭,把鳳凰令交出來,否則姓衛這小子可就沒命了。”

柳依聞言回頭,果見衛平為鬼老二所挾持,明晃晃的刀鋒橫在頸處,只要送上半分便能要他小命。

衛平的雙手被反縛在背,面色不佳,嘴角微有血漬,想來已是受了傷。

柳依正遲疑間,衛平喊道:“別管我,鳳凰令絕不能落到他手裏。”

話音剛落,鬼老二一拳砸入他小腹,衛平彎腰,張口一“哇”,便是一註鮮血,他一時吃痛,擡不起頭。

柳依雙手抱胸,不以為意:“密道已開,鳳凰令就在裏面,想要自個兒進去拿呀,若是到了我手上,想再要回可就難咯。”

鬼老二冷哼:“臭丫頭,你以為我像錢大鵬一樣好騙,若能輕易到手,你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你進去,把鳳凰令拿出來,否則你看這小子命還在不在。”

柳依譏諷道:“哎呀,我差點忘了,你們若是有能耐,也不必巴巴地等著我來取呀。”

鬼老二額上青筋一暴,手一轉,一刀劃入衛平左腿,衛平悶哼一聲,咬牙硬生生忍住才沒跪倒,血往下淌,瞬間便匯成小河。

柳依心內一驚,面上卻不露聲色。

鬼老二一把揪起衛平,刀刃仍舊架在他脖頸處,冷言冷語:“衛兄弟,我真替你不值啊,你看看這丫頭,沒心沒肺,見你受傷,連吭都不吭一聲,更不要說拿你去換一塊令牌,我真是不敢奢望啊。”

衛平忍痛擡眸一看,見她無動於衷,禁不住幾分失落,明知她不是茹清,明知她對自己無情,心底卻仍是不受控地期盼著她能流露幾許關懷。

他突然大笑。

鬼老二一惱:“笑什麽?”

衛平笑道:“你拿我一個大男人去威脅一個小姑娘,難道不可笑?”

他說著,眸中倏爾一狠:“我衛平若是受你威脅,威逼一弱女子就範,還有何顏面茍活於世!”

話剛說完,猛地將脖頸往前一送,柳依大驚,猝然呼道:“不要!”

“啊!”

衛平一聲慘叫,險些昏死過去。

適才電光石火間,鬼老二刀刃一翻,他自刎不成,反被削去右肩血肉,頓時血如泉湧。

鬼老二啐道:“在我鬼老二刀下,你連自盡的資格都沒有!”

柳依稍定心神,無法再故作鎮定,她冷然道:“你不必再費力折磨他了,我帶你進去,鳳凰令的藏匿之處,需要內力深厚的人才能打開,我做不到。”

衛平聽在耳裏,心中溫暖異常,連疼痛都減了不少。

鬼老二研判的目光將她細細打量,兩人僵持片刻,見她面不改色,遂松口道:“好,你帶路。”

柳依掃了眼跟在他身後的殺手,傲然道:“密道狹窄,容不得閑雜人等。”

鬼老二朗聲吩咐:“全留在這裏,誰也不許跟來。”

眾人異口同聲:“是!”

柳依率先進入,鬼老二挾持著衛平緊跟在後,三人進得密室,石門隆隆落下。

鬼老二厲聲喝問:“這是怎麽回事?”

柳依仿若未聞,自顧前行,頭也不回,淡然道:“這密道本就設計如此,待拿到鳳凰令後便會自行再開,怕就別跟了。”

鬼老二青筋暴跳,踹了衛平一腳,催促道:“走快點兒!”

這密道看著與別處無異,但處處透著古怪,封閉幽暗,只有夜明珠閃爍著冷光,引著他們走向深處,鬼老二有種錯覺,仿佛這冷光是要引著他們赴黃泉路一般,饒是藝高人膽大,此情此景,此時此刻,竟也生出幾分寒意。

到得中途,柳依舉手示意止步。

鬼老二警覺道:“怎麽了?”

柳依摘了一顆墻上的夜明珠,猛然擲向前方,前方不遠,兩側對墻上的機括乍然一開,冷箭射擊之聲登時響成一片,持續片刻,終於安靜,柳依卻仍是不走。

鬼老二有些焦躁:“怎麽還不走?”

此言一出沒多久,一支冷箭“嗖”地一聲,穿入對墻中。

鬼老二出了些微冷汗,那箭似是算著時間,若是有人經過,剛好正中下懷。

柳依察覺到他的緊張,輕輕一笑,也不刻意理會,繼續往前走去。

幸得一路再無事端。

到得盡頭,見得密室石門,鬼老二不禁大喜,令道:“快打開。”

柳依一聲輕哼,懶怠理會,伸手握向門上的菱形機括,先是左旋三次,而後右旋五次,最後再左旋兩次。

“哢”地輕響,石門已然開啟,柳依推門而入,當先走入密室,鬼老二踩著她的步子,跟著進入。

密室中央的墻壁上是偌大的懸浮雕刻的泣血鳳凰,呈正圓狀,鳳凰表面以朱漆描繪,栩栩如生,氣象威嚴,眼角一滴血淚尤其醒目,浮雕兩旁是兩列書架,裏頭整整齊齊陳列著卷卷書冊,卻早叫灰塵蒙得辨不出本來面目。

鬼老二環顧四周,獨獨不見鳳凰令。

“鳳凰令呢?”他質問道。

柳依指了指那泣血鳳凰的浮雕:“放了他吧,鳳凰令就在那後面,需用內力逐步旋開,我本想讓衛平打開,而今,也只有你能打開它了。”

鬼老二心裏頓時有股說不出的膨脹,他得意地勾起唇角,睨了眼他手中的廢物,嫌棄地將衛平遠遠丟在一邊,就像丟開一只老鼠。

柳依連忙扶起他,解開縛住他雙手的繩子。

鬼老二還刀入鞘,雙手觸摸著那石鳳凰,問道:“如何開法?”

柳依一邊扶著衛平退向西側墻角,一邊答道:“用內力將鳳凰自西向東逐漸旋出,鳳凰後有一暗格,鳳凰令就在裏面。”

柳依示意衛平莫要輕舉妄動,鬼老二依言開始施力。

柳依掃視著這滿室卷宗,這是鳳凰泣血自創立以來至尉遲峰接任盟主之位之時那二十年的卷宗,記載著連她也不曾翻閱過的武林秘事。

她的目光掠過卷宗,落在鬼老二啟動開關的身影上,腦海裏不由浮現出那夜回尉遲山莊與尉遲峰密談的場景:

“那些卷宗與我平日所閱有何不同?”

尉遲峰反問:“你可知鳳凰泣血創立初時培養的殺手現今都在何處?”

柳依揣測道:“那些人若是還活著,想來已被深植在黑白兩道,各門各派之中,鳳凰泣血創立已有數十載,這數十年過去了,他們當中有些人恐怕早已今非昔比,有些甚至已成為響當當的大人物。”

尉遲峰頻頻頷首:“那些卷宗上所記的正是這些人。”

柳依繼續揣測:“鳳凰令的威力便在於能號令這些人,而他們所忌諱的正是那些卷宗,即便他們想要脫離組織,只要卷宗一日在手,他們就不得自由。”

尉遲峰讚許地一笑,又肅容道:“鳳凰令牽扯之廣,已非你我所可想象,若非迫不得已,萬萬不可擅動。”

柳依道:“鳳凰令如此重要,想必不能輕易得到。”

尉遲峰點頭道:“那密室中央有一鳳凰浮雕,浮雕後有一暗格,鳳凰令就在裏面,想取出它,需按序,依次按下頸、尾、腹、眼,最後旋開鳳凰淚,方可安然取出,可若是錯了一步,或者強行以內力旋開,便會觸動藏於鳳凰令下的機關。”

柳依追問:“若是觸動機關,會如何?”

尉遲峰鄭重其事道:“一旦取出鳳凰令,即等同於引燃火藥,不僅密室、卷宗,整座地宮也將毀於一旦,甚至,各處路口會自行封死,身在地宮者無一人可以逃出。絮兒,你要記住,鳳凰令若不能為你所用,寧可毀了,也絕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柳依沈吟道:“如此一來,那取令之人必死無疑。”

尉遲峰卻搖頭:“不,密室之內,尚有一條生路。”

尉遲峰細細向她講來,她訝然:“為何會如此設計?”

尉遲峰嘆道:“鳳凰涅槃,泣血則敗。鳳凰泣血自建立之日起,就註定有朝一日必然毀滅,留著這條生路,以防萬一。”

尉遲峰稍稍一頓,又叮嚀道:“絮兒,若有一天你見著這枚玉扳指,當知爺爺是何用意了吧。”

“哢噠”,石鳳凰脫離墻面的響動,迅速將她拉回現實,她貼著墻角,左手負背,悄然摸索著墻面的機括,櫻唇附在衛平耳畔,輕輕吐息:“你可會水?”

衛平一怔,回望她一眼,雖不知為何突發此問,想來自有道理,便點點頭。

“我說走時,你便閉氣,切記!”

衛平越發迷惑,仍是點頭答應。

鬼老二扔下石鳳凰,果見有一暗格,裏邊有一枚巴掌般大小的圓牌,當心鏨刻著一只鳳凰,通體金燦,雕琢精致。

鬼老二欣喜若狂,並未多想,蒲扇般的大掌已然伸出。

這當口,她蒼白的面容,微微出著虛汗,雙目如隼般,犀利地盯著鬼老二的手,衛平察覺有異,石墻之後,隱約有淙淙水聲,他看向她身後,只見她左手不知摸著什麽,正逐漸按下。

鬼老二握住鳳凰令施力拔起,令牌將起未起時,柳依猛然按下機括:“走!”

鬼老二被這聲呼叫驚動,鳳凰令跟著拔出,回頭只見石墻一翻,二人即刻跌入黑暗消失不見。

“霹靂靂……”,暗格中似有異動。

“不好……”

轟隆隆震天巨響,吞沒鬼老二來不及發完的慘叫。

剎那間,地動山搖,火光四射,石壁頃刻便要崩塌。

柳依拉著衛平閃入內室,剛踏出一步,腳底虛空,雙雙落入水中,水流直沖口邊,將二人一嗆,浮出水面,又立即吸氣閉氣鉆入水中。

水聲轟轟,隔絕了地宮的一切,柳依雖通水性,奈何地下潛流,聲勢驚人,暗流一湧,頓時立足不定。

衛平瞧勢頭不對,連忙抓過她手臂,攜手於水底步步向前潛行。

初時尚算順利,但柳依本不會武,氣息不能久閉,加之時間一長,體力難支,陡然一松口,水流便往口鼻急灌,手足無措,直欲昏厥。

衛平忙泅近,攬過她纖腰,一面以口渡氣,一面拖著她前行。

柳依得了氣息,立即舒暢許多,唇畔柔軟,不知怎地,眼前竟似看見了他,星夜遭擄,林中戲弄,水邊醉酒,迷情失態,冰蘭共賞,命懸冰室,燈火闌珊,一記輕吻,以及那夜……

心頭忽有起伏,本能地抗拒,她這一動,連帶著衛平險些岔氣,衛平本就負傷在身,暗流泅行原也吃力,現又帶著她,幫她渡氣,漸覺氣悶,經她這一動,更加支持不住,無法再渡氣給她,兩人皆喝了一肚子水。

衛平硬是撐住,拖拖拉拉,撐得片刻,也漸漸無力,柳依早已雙目發虛,轉眼便陷入昏迷,衛平大驚,忽覺前方有些耀眼,料得出口將近,不禁精神一震,奮發前行。

漸漸地,水域變寬,水勢變緩,地勢變高,不久,終於潛出水面,方覺脫困,回眸,臂彎裏的她已是不省人事,他拚力帶她游向岸邊,又游了約莫一盞茶,方才靠岸,忙抓了把水草,借力爬上岸,將柳依也拖上岸。

衛平筋疲力盡,吐了幾口腹中之水,喘息不已。

擡頭,遠處那片墓地火光沖天,青天白日,黑煙熏得那方世界直如深夜一般,衛平顧及不上這些,連忙查看柳依,見她早已昏死,心下焦急,顧不得許多,伸掌便向她小腹按壓。

良久,喉頭發出咕咕之聲,張口,嘔出不少腹水。

杏眸欲睜難睜,只覺累極,隱覺有人呼喚,卻聽不真切,極是勉強,微微睜眸,但覺陽光耀眼,蒼茫一片,眼前那男子的面孔亦如在夢中,朦朦朧朧看不明白,腦中極是混沌,眼簾覆又合上,昏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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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昏暗,杏眸半睜半合,迷糊間,似身處床榻 ,床畔有人?她指尖微顫,想要碰觸,忽而那人一把握住他的手,頗有些激動道:“你終於醒了。”

她定睛細看,虛弱地喚出他的名:“衛平。”

他連忙答道:“是我。”

他扶起她來,餵了些水,忽想起一事,道:“你等等,我去去就來。”

她頭昏腦漲,倚著床頭坐定,不一會兒,衛平端了碗粥進來。

“這粥還熱著,你都昏睡兩日了,想必餓了,快趁熱吃吧。”說著他舀了一口,就要餵她。

柳依搖搖頭,道:“兩日?我昏睡了這般久,這裏是哪裏?”

衛平放下粥道:“秋水鎮的客棧,我找大夫診斷過了,你並無大礙,只是連日奔波疲累過度,又溺了水才昏迷了許久,靜心調養幾日便好了。”

柳依揉了揉鬢角,秋水鎮離荊州不遠,可離尉遲山莊卻有千裏之遙,她掀了被子,便想下床:“我要回山莊。”

衛平心中一沈,阻止道:“你現在回去也無濟於事了。”

柳依惑道:“為什麽?”

衛平一怔,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你便是要回也不必急於一時,我知道你擔心老莊主安危,此時不該攔你,可依你現在的身體是決計走不遠的,等明兒我雇輛馬車,同你一道回去。”

她垂眸,一想也是,轉眼瞥見他身上纏的紗布:“你的傷……”

衛平見她掛念自己,不禁喜形於色:“不是什麽重傷,護送你回莊,不是問題。”

她蹙眉:“我見你方才走路,似有些跛,你的腿……”

衛平不以為意:“只是傷口深了些,一時不能痊愈,並未傷及筋骨,放心吧。”

柳依搖頭:“你走吧,地宮已毀,你幫了我這次,便與尉遲山莊兩清了,餘下的事你不必插手。”

衛平肅然道:“我並非想插手這些,只是絮兒我必須親自帶走,這一趟我非去不可。倒是你,不肯吃東西,便是明兒也未必有體力遠行,怕是要多耽誤幾天了。”

柳依知他何意,伸手便要去端粥,衛平先行端過,舀起粥來,送到她唇邊:“我餵你快些,吃了粥再歇息一夜,明日一早等我安排好了便出發。”

柳依點頭,任由他餵著,他唇角帶笑,眉宇間洋溢的神采猶如三月春光般燦爛,儼然一副初墜愛河的少年模樣。

吃了粥,衛平扶她躺好,柳依背過他,冰冷地提點道:“衛平,我不是你認識的茹清,世間也從沒有茹清這個人,你莫要錯了。”

衛平為她掖被角的手一頓,面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僵硬,愀然道:“我省的。”

旋即拉好被角,悄然離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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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是飯點,酒肆裏人來人往,絡繹不絕,早已滿席,卻有兩人,孤身各占一桌,一是玄衣男子,一是紫衣女子,先時,小二見二人一前一後進來以為是一路,誰知紫衣女子方坐定,玄衣男子卻轉而坐上另一桌,瞧那姑娘神情,兩人明明認識,小二不敢多問,卻為這二人平白占了兩桌少了客人而郁悶。

這時,進來四名大漢,一個虬髯,一個精瘦,一個粗眉,最後一個長著一對招風耳,四人盡是勁衣疾服,腰佩兵器,一看便知出身綠林,小二不敢怠慢,忙去賠笑臉:“四位爺,真不巧,小店客滿了,爺請上別處去吧。”

為首的虬髯大漢指了指那孤身的兩人,大為光火:“哪裏滿了,叫那兩人湊一桌去,爺累了,走不動。”

說著,領著餘下三人便進了店。

小二瞧那玄衣男子面如玄鐵,不好說話,便請紫衣女子通融,那女子倒好說話,只是笑笑便起身往玄衣男子這邊走。

她方坐定,玄衣男子便欲起身,紫衣女子低聲道:“小蓮自知惹人厭凡,可若公子不想因這微末小事多生枝節,誤了尋找柳姑娘的正事,便請公子暫且忍耐。”

長風心念一動,遂坐定,自管吃食,視她若無物。

小蓮有些尷尬,只得埋頭吃飯。

眾人以為這二人是小情侶鬧別扭,沒當回事。

四名大漢坐定,叫了酒菜,便高談起來,其中那個精瘦的漢子道:“真想不到,尉遲山莊竟出了這樣的事,說起來,那年我路過荊州還和翊先生有一面之緣,其為人慷慨熱情,真真沒料到他居然是卑鄙小人,為奪莊主之位,下毒謀害老莊主,哎,尉遲山莊真是養了只白眼狼啊。”

小蓮心中一凜,長風面無表情,執著的手卻已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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