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似被峰巒猛地擋住，玉指一僵，他陡然回神。

那是一只手，男人的手，手背對著他，上面烙著陳舊的刀疤。

他緩緩收手，餘光瞥見長風那一臉肅殺，笑容微斂，又變回平日的溫文疏離。

柳依斂笑，輕聲道：“長風，沒事的。”

長風這才放手。

那邊，那腦滿腸肥的向爺已在眾打手的攙扶下，重新登上樓，柳依轉眸望去，那肥肥的腦袋撞了一頭水當當的膿包，鼻青臉腫的模樣活脫一副豬像，她使勁揉了揉腹部，按捺住發笑的沖動。

“去去去！”

那向爺見得三人，忙甩開攙扶的打手，撥了撥垂到面上的亂發，整整衣冠，昂首挺胸，端足了富家大少的架子，輕蔑地瞟向他們，頤指氣使道：“你們……就是包下這間酒樓的人？哼！好大的排場，你們可知道爺我是誰？”

蕭楚瑄心下一動，將目光轉向柳依，唇角透著絲不懷好意。

柳依白了他一眼，連忙站起擺手，指著蕭楚瑄道：“不關我倆的事，酒樓是這位公子包下的，你要是不高興就問他好了。”

她沖長風遞個眼色，又對蕭楚瑄賊賊一笑：“楚兄，我們一路西行，您隨後趕上啊！”

話音剛落，便拉起長風往外走。

蕭楚瑄笑意不減，面皮微微抽動：好狡猾的丫頭。

向爺伸手一攔，擋住他們的去路，眾打手們牛眼圓瞪，抱胸昂首，將他們團團圍上。

蕭楚瑄見她沒能如願，微笑著拈起杯酒悠哉地品著，一副看戲的架勢。

早有打手不知從哪兒摸來張圈背交椅，向爺那肉墩墩的身軀猛然往椅中一“啪”，那椅子顫了三顫，險些散架，打手們和向爺心裏都是一咯噔，待穩當了，才稍稍安心。

向爺“唰”地打開折扇，翹起二郎腿抖著滿身肥肉，瞇著一雙豆眼，道：“你剛才好像說爺我……什麽來著？”

柳依慌然道：“我可什麽都沒說，你耳朵不好使聽岔啦，要不然就是他說的。”

她說著，纖指一伸，指向蕭楚瑄。

向爺那雙豆眼倏然睜大，渾未聽見她說的什麽，眼珠子滴溜溜自下而上，自上而下，細細逡巡著眼前人，招子裏漸漸露出賊般的精光：這小子明眸粉面、唇紅齒白，身量嬌小，玲瓏可愛，竟比我那十幾房姬妾勝出許多，分明就是個女扮男裝的小娘子啊。

不知不覺，哈喇子竟滴落衣衫。

星眸漸沈，袖裏微微一動，纖手驟然一緊，杏眸一擡，輕輕一眨，眸裏有狡黠的笑意。

“嘿嘿嘿……”大嘴一咧，那張豬臉下流地笑道：“小公子別怕，我又沒怪你，何必急著走呢，他們兩位要是有事便先離開吧，小公子你留下陪爺我喝兩杯，交個朋友，如何？”

他說著就想起身，誰知那身肥肉卡在椅中，竟似鋼索般將他箍得牢固，他扭著身軀使勁往上一頂，一下，兩下，三下，椅子倒是被帶著接連跳了幾下，但身軀卻始終蹦不出，他急了，豆大的汗珠直往外冒，眾打手未得命令，不敢貿然相助，他想開口叫人，卻不欲在佳人面前丟臉，當下勉強坐定，端正衣衫，滿面堆笑道：“小公子，爺我不太方便，你走近些可好？”

柳依虛著眼，似笑非笑地凝視著他，忽然一掃厭惡之情，嬌滴滴地應了聲：“好。”

她松開長風，依言走到面前，那一臉乖順的楚楚可憐，任誰見了都要怦然心動。

肥碩的身軀急急往前一探，向爺伸出胖手便要摸向她臉蛋，柳依搶先一步，主動將右手交到他手裏，向爺色急，丟了折扇，騰出雙手將那柔若無骨肆意摩挲，又湊近鼻端狠狠嗅著。

柳依並無絲毫不悅，俏臉上反而燦若桃花：“爺不是想喝酒嗎，我這就去倒來。”

她慢慢抽出纖手，指尖不經意地撓過他掌心，卻更似撓過他的心，他渾身一顫，乜斜著眼睛輕輕吐氣，全身上下說不出的舒服受用，一雙肥手不舍地將那纖手一捏，又從她指尖一點一點地滑到腕處，兩只賊眼緩緩睜開，很享受地盯著她的身子上上下下瞧得仔仔細細。

柳依淺淺一笑，皓腕一轉，輕巧地掙脫他，轉身倒酒。

他一臉癡醉地嗅著她的餘香，雙手抓在半空，還在回味著她凝脂般的美膚，嘴裏不斷吐著淫詞浪語：“好香，好滑啊……”

柳依隨手抄起自己的酒杯就要斟酒，蕭楚瑄卻將一杯已斟滿的酒迅速遞到她面前，他戴著面具看不見神情，唯留那抹風雲清淺的淡笑，一如往常。

不知是否錯覺，那溫雅的笑意下竟似隱了三分陰狠、三分惱恨。

柳依並未細究，接過那酒，微笑致謝，蓮步輕移，踱到向爺面前，嬌笑道：“請。”

向爺慌不疊地摸向她的手，從腕處徐徐揉到指尖，這才意猶未盡地執起那酒一飲而盡，隨即將杯一扔，雙眼已滿是醉意：“好酒，好酒……小娘子，隨爺我回去吧，爺我保證讓你吃香的喝辣的。”

柳依假意驚詫：“我乃堂堂男兒，爺如何卻叫我小娘子？”

向爺伸出肥手又想去輕薄她，這回，她不如他所願，徑自退了兩步叫他撲空。

向爺顏面頓失，把臉一沈，哼道：“向爺我閱女無數，你是公的母的我還辨不出嗎？聰明的乖乖跟爺走，不然爺我用強的，傷了小娘子你，嘿嘿嘿……可就對不住了。”

眾打手面露淫靡，齊聲哄笑。

柳依突然驚叫：“啊，你怎麽出酒疹啦？”

向爺一驚，還真覺得渾身癢癢的，左右趕忙上前仔細查看，這個驚道：“爺，脖子上起了。”那個驚言：“爺，手上也全是啊！”

向爺只覺渾身越來越癢，撩起袖子，只見密密麻麻滿是疹子，當真看得人頭皮發麻，柳依見得這情景，輕笑了聲，便不再理會，徑自下樓走了，長風緊隨其後。

蕭楚瑄跟著站起，不經意地一拂袖，那櫻唇沾過的酒杯跌落在地，碎了。

眾人被向爺這副模樣嚇得不知所措，誰也顧不上他們三人。

透過人頭縫隙，蕭楚瑄微微一瞥，只見他滿頭滿臉擠滿紅疹，一張肥臉腫得更像豬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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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三人並轡同行，柳依居中。

蕭楚瑄淡笑道：“敢問秦兄弟，方才酒樓時下的是什麽毒？”

柳依不耐：“這沒其他人，還是叫柳姑娘順耳些。”

蕭楚瑄依言：“好，柳姑娘。”

柳依若無其事道：“我所下之毒名叫紅豆曲，中毒者初始並無反應，但一飲酒就會毒發，旁人只道是酒疹，萬料不到會是中毒。此毒不會立刻致死，但渾身長滿疹子，奇癢無比，若忍不住撓破皮，便會越發的癢，越癢便越想撓，越撓便越癢，如此循環往覆直至體無完膚，估計肚腸也該爛得差不多了。”

蕭楚瑄不以為意：“如此要多久才能結束此苦？”

柳依想了想：“約莫……三個月吧。”

蕭楚瑄嗤笑道：“呵呵！如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還真不如一刀了結了痛快。”

柳依駁道：“那也未必，你沒聽過，好死不如賴活著嗎？此毒還有一個特點，若是碰了中毒之人，自身也會中毒，只是一生滴酒不沾當可無事，如若沾了便也和他一般。”

蕭楚瑄道：“如此一來不是累及無辜嗎？”

柳依仰面大笑：“哈哈哈！原來蕭護法是宅心仁厚之人啊，怎麽我以前就從未發現呢？”

蕭楚瑄笑笑，沒有接話。

往日只聽過這丫頭狠毒，如今親見了才算有所體會，不覺間，腦海裏浮現出那顆豬頭輕薄她的情景，鳳眸不禁一瞇。

是日夜半，青竹鎮首富向家遭賊人洗劫一空，其病重的獨子更是遭人挖眼、剜鼻、刺耳、割舌、剁手，奄奄一息卻仍然茍活，一時傳為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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