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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佳人憔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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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還未亮,雨便簌簌落下,一整天都沒見到蕭楚瑄的人影,門人說閣主有事外出,吩咐他們帶二位好好游覽天一閣。

柳依思忖著,若是遇到冷若言要怎生應對,結果天快黑了也沒見到她的人影,或許她還在外面氣急敗壞地找自己?思及此,她不禁竊笑。

到了黃昏,蕭楚瑄終於露面,他設宴聽雨樓,三人如昨夜般把酒言歡。

這聽雨樓樓高三層,位於天一閣後花園中,毗鄰湖畔,那湖中本種著一池荷花,只是時值秋日,花敗葉衰,不覆盛夏美景。

此時,細雨打在那一池殘荷上,淅淅瀝瀝,譬如天籟,甚是悅耳。

“‘留得殘荷聽雨聲’”,柳依吟著,舉酒讚道:“蕭兄可真是風雅之人,下雨之時,能在此把酒聽雨,再對上這一池殘荷,倒也別有滋味,無怪這裏要叫聽雨樓了。來,沖著蕭兄這秉性,小弟可得好好敬您一杯。”

蕭楚瑄舉盞客氣道:“附庸風雅而已,承蒙兄弟謬讚,來,幹。”

長風跟著舉杯,一飲而盡。

蕭楚瑄放下酒杯,笑道:“秦兄弟脫口便是佳句,我看兄弟你才是真正的風雅之人,既然如此,就不能不嘗嘗我這府中的佳釀了。來人啊,把我那珍藏多年的桂花釀取來,今日我要與二位好好品評一番。”

侍女應聲退下。

柳依驚詫道:“方才我路過園中就瞧見滿園子的桂花,以為蕭兄只是喜愛桂花,沒想到還對釀這桂花酒感興趣,只是這桂花釀舉國上下當屬桂州為最,不知道蕭兄府上的佳釀比之桂州所產又如何呢?”

蕭楚瑄道:“孰優孰劣,兄弟待會兒嘗過,不就知道了?如今正是桂花盛開時節,滿園飄香,美不勝收,等到中秋佳節,在下在亭中設宴,觀花賞月,品評美酒,那才叫賞心樂事。”

柳依笑道:“蕭兄如此灑脫,越發叫我倆粗人無地自容了。小弟本想著這武林盟主必是似尉遲莊主那等不怒自威,不茍言笑之人方才當得,誰知並不盡然啊,若小弟是初識蕭兄,必以為您只是個舞文弄墨的富家公子,萬萬想不到您就是新任盟主啊。”

蕭楚瑄朗聲笑道:“盟主之位實在是各位武林同道擡舉了,實不相瞞,對於此事,蕭某至今還恍若夢中吶。”

兩人相視而笑,正談話間,侍女已取了酒來,為三人斟滿,蕭楚瑄一擺手讓她退下,對兩人道了個“請”字,三人舉杯正要品嘗,酒到口邊,柳依忽地臉色一變,喊道:“有毒!”

星眸一凜,酒杯一揚,酒水撒到地面,立即“嘶”地一聲冒出青煙。

她自幼與毒物為伍,凡是毒物一經她鼻子,就沒有覺察不出的,這毒她極熟,正是當初下在冷若言身上的!

蕭楚瑄一驚,放下酒杯,長風只道是他下毒,也沒多想,寒光一閃,抽出腰間軟劍,直逼門面,蕭楚瑄踢翻桌子擋住利劍,同時退到墻角,拔出佩劍,兩人纏鬥一塊,難解難分,柳依急道:“長風住手,與他無關。”

長風一時處在酣鬥之中,哪裏聽見,蕭楚瑄使招翻雲覆雨,格住他的劍,長風一時近身不得,蕭楚瑄鳳眸微瞇,寒意微現,森然道:“你若再不住手,就休怪我不客氣了。”

長風星眸冷冽,直視著他,他確實沒有下毒的必要,手上便漸漸緩了下來。

瞳孔陡然一縮,蕭楚瑄望向柳依身後大開的窗子,脫口道:“小心!”

長風耳朵一顫,立時想到什麽,甩手就是三支袖劍,飛向柳依身後。

幾乎同時,蕭楚瑄也摸出懷中的柳葉簪向她後心最致命的那點擲去……

直至倒地的那一刻,柳依也沒能完全反應過來,她只知道那毒是何人所下,也預感到自己要有危險,只是當背心那陣劇痛襲來時,她已沒了意識。

那三支袖箭來得太突然,長風的袖劍極準極快,其中兩支應聲而落,但當第三支袖箭剛觸到時,柳葉簪後發先至,正巧將他的袖劍打落,然後簪子一偏,斜插入墻中,於是那僅剩的一支袖箭便沒入柳依背心,好在擋去了一半勁力,只沒入一半。

冷若言自窗外飛入樓中,揪起柳依,仰天狂笑道:“你們兩個都想救她,偏偏適得其反,哈哈哈……你們說,這是不是天意!”

她嘶啞的笑聲漸止,對蕭楚瑄冷哼道:“蕭楚瑄,你沒想到吧,我可沒有完全信任你,早料到你利用完我就會趕盡殺絕,從你一回來我就躲著你,這賤人註定要死在我的手上,你想利用她,恐怕是不能了。”

蕭楚瑄一臉無辜,泰然笑道:“冷姑娘說的哪裏話,方才我明明助你傷了柳依,你卻反而說我想要救她,今兒一天我親自出門尋你,也是擔心你的安危,你卻非說我想對你趕盡殺絕,如此是非不分,黑白顛倒,哎,你叫我如何是好。”

冷若言輕蔑道:“哼,別在我面前惺惺作態,你故意砍去我的左臂,讓我失去慣用的左手,即便你有辦法幫我解毒,也不願清除我體內的殘毒,你是想讓我一點一點慢慢地自生自滅吧,只可惜,我命太硬,到現在都還活著,你嫌我活太久了,到了非親自動手的地步,你尋我就是為了殺我,我說的沒錯吧?”

她說著,犀利的眸光掃向柳依:“哼,我這一生最恨的就是這賤人,最感激的恰恰也是這賤人,因為她真正教會了我世間險惡,任何人都是不能信的。”

他們對話時,長風那沈冷的目光一直盯著冷若言,手裏摸著僅餘的一把袖劍,冷靜地等著她露出破綻。

冷若言的手肘抵著柳依的腹部將她托起寸許,枯瘦的指節扼住她的咽喉,柳依的身體自然地往前傾,背上那支袖箭正好抵在她的右肩上,每當她說到激動處,長風就暗暗心驚,那支袖箭離心臟恐怕連半寸都不到,若是她的肩膀稍稍往前一頂,那柳依哪裏還有命在?

為今之計,只有速戰速決。

蕭楚瑄聳聳肩,嘆道:“哎,你要非得這般想我,我也無可奈何。不過你既恨她入骨,那又何必多言,現在就了結了她,於你而言也是易如反掌,只是這樣一來,你就不免要有所遺憾了。”

冷若言忍不住道:“什麽?”

蕭楚瑄道:“冷姑娘不妨想想,袁大俠死前必然和柳依在一起,難道冷姑娘不想知道,袁大俠死前都說過什麽,做過什麽,是否想起過姑娘,提起過姑娘,這一切我們現在都無從知曉,但有一個人知道得很清楚,不是嗎?”

冷若言的眼裏有過一絲恍惚,只是太短,長風沒有十足的把握,如果這時候擲出袖劍,冷若言及時拉她一擋,那柳依必死無疑。

可是柳依不能再等了,大片鮮血浸滿衣衫,衣衫飽和,那血便“滴答,滴答,滴答”地往下淌,慢慢地,地面匯成了一小汪血湖,更讓他觸目驚心的是,那血裏透著紫青,袖箭有毒!

蕭楚瑄繼續道:“不過關於袁大俠,昨晚柳依倒是和我提過一些,我可以不吝告訴你。”

冷若言雙眸一亮:“快說!”

長風緩緩閉目,傾聽著每一個動靜,柳依的氣息微弱到了幾不可聞的地步,血一直在淌,每一次滴落,都如一把利刃滑入他的胸膛,一次,一次,又一次……

就在他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跳的同時,冷若言的氣息開始有些紊亂,可是還不夠,還差一點,只要再亂上一分,他就有把握能在頃刻間取她的性命。

蕭楚瑄慢悠悠道:“昨夜柳依告訴我,袁大俠死前愛上了一個女子,冷姑娘倒是猜猜,那女子是誰?”

冷若言微有惱意:“廢話少說!”

她有些緊張,氣息又紊,只差一點點……

蕭楚瑄娓娓道來:“那女子曾經想殺他,但是卻屢次失手,而他則屢次救下女子,當他第三次救下那女子時,他便一直很想告訴她,他已經愛上了她,只是沒等他開口,女子卻離他而去,此後,他就再也沒見過那女子,可是……”

蕭楚瑄為她編織了一個美夢,那夢是根據她描述過的經歷加以杜撰,她不曾對他透露過自己的情感,但他何其精明,怎會看不出她對袁晟有情?她的氣息漸漸平和,然後變得松散,顯然,她被帶入自己曾經的幻想中,越陷越深……

蕭楚瑄的聲音溫潤如玉,眼神柔和得能融化一切,她逐漸被吸引,也不得不被吸引,因為那夢實在太美,美得讓她甘心沈淪,那是她渴盼了多久的一個夢啊!

甚至她出現了幻覺,袁晟正滿腔柔情地對她講述這個故事,原來,袁晟也有這般溫柔的一面……

時機到了!

就在冷若言陶醉於她的幻境時,長風的袖劍猛然飛出,悄無聲息地沒入她的眉心。

她似乎毫無知覺,倒地的那一瞬,她的眼裏帶著溫柔,嘴角掛著微笑,那張原本美麗的面龐在那情竇初開般的笑容中隱約可見……

寒風拂過,長風這才驚覺,背上已濕了一片。

蕭楚瑄奪步而出,穩穩接住了柳依,她的身子輕了許多,比之那晚,現在的她簡直像片薄紙。

他迅速將她周身要穴一封,止住汩汩流出的鮮血,牢而穩地抱起她,擡腳正要離開,一點寒意抵住他後心,長風冷聲道:“放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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