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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絕境逢生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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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交代的事辦妥,心情也是大佳。

鄭司楚道:“只是,不知尊船載得下敝馬車嗎?”

施國強沒口子道:“載得下!載得下!我主人這船本來就是專門載客的,載四五輛馬車都不在話下。那施先生請。”

鄭司楚心道這船多半是那林先生送自己這個樂班所用。他的樂班上下有二三十個,還有大大小小的樂器,有一艘私船,過江就要方便許多,便點點頭道:“那我即刻卸貨,施管家請便。”

施國強興沖沖地一走,鄭司楚馬上回屋向斷土和沈鐵說了此事。斷土本覺鄭司楚過江去帶回三匹馬未免多此一舉,但聽鄭司楚說那三匹馬都是日行千裏的良駒,換上這三匹馬,回去便可加快速度,便也不再堅持,但說好,斷土在客棧接應,鄭司楚與沈鐵過江辦事,明日打探好了,等天一黑就行事,將那王真川綁走。

車上的貨都是蒲包,一包包搬下來便成。將車上貨卸了一半,沒等多久,施國強的聲音便在門外響了起來:“施先生在嗎?我施國強啊,好動身了嗎?”

鄭司楚迎了出來道:“走吧。”他轉身對沈鐵道:“沈二,去趕車吧。”

施國強道:“施先生坐我的車吧,您那車坐著不舒服。”

鄭司楚的車是貨車,盡是腌魚味,坐著確是不舒服,施國強此番大是殷勤,自是擔心鄭司楚變卦。只是鄭司楚心知臉上貼著那張面具,若是和他們擠在一處,只怕被看出破綻不好,便道:“多謝施管家,不過我也慣了,沒點腥味反倒不舒服。”

施國強心道你說坐慣貨車是假,要看著車上貨物才是真,嘴上自不說破,只是道:“如此也好,請施先生隨我來。”

鄭司楚與沈鐵坐上貨車,跟著施國強的馬車向前而行。到了碼頭,卻見岸邊停了不少船。上一回他渡江時,太守蔣鼎新下令封江,江面上空空蕩蕩。現在封江令已除,江上千帆爭渡,船只絡繹不絕,一派繁榮景象。鄭司楚心道:一直說除了霧雲城,五羊城繁華為天下之冠,其次便是東平城,果然不假。如果沒有戰爭,該有多好。

林先生的私船相當之大,施國強說載四五輛馬車不在話下,其實這還是說少了,看上去,就算裝個十輛馬車都成。鄭司楚跟著施國強直接將馬車駕上船,停穩了,施國強跳下車走到鄭司楚車前,敲了敲車門,鄭司楚道:“施管家,如何?”

“要過江了,施先生可要下車暫歇?”

鄭司楚道:“過江也不須多少時間,索性就在車上等吧。”

施國強其實倒盼著如此。下了車,總還要寒暄一陣,待會兒到了對岸再上車,又要花不少時間。現在天已不早,他心想這位施正先生還得去左橋號一趟,能節省點時間最好,便道:“如此也好,那施先生請便。”

林先生的船駛得甚快,沒花多少時間便到了對岸。上了岸,鄭司楚要先去左橋號,施國強自然也跟著去。車子甫動,鄭司楚便聽得前面車上有個人叫道:“施管家,怎麽往這兒走?林公家不是要往西嗎?”

這人嗓門不小,兩車隔得也近,鄭司楚這邊亦聽得清清楚楚。他聽這人聲音大是不快,知道這定是施國強先前說的所請之客。又聽得施國強說點什麽,他的聲音沒這人那麽大,定然是在解釋,那人倒也不再多說。

兩輛車到了左橋號門口。此時天色已晚,左橋號也已上了門板,裏面的人也應該正在吃晚飯了。鄭司楚下了馬車,施國強卻也跟了過來,走到鄭司楚身邊,多半怕他又要變卦。鄭司楚敲了敲門,好半天才有人了來開門,一邊含含糊糊道:“誰呀?”

一聽這聲音,鄭司楚認得是那個叫小茍的夥計。小茍出門時,嘴裏還正在嚼著什麽,定是飯桌上下來的。鄭司楚拱拱手道:“小茍,我是霧雲城的施正,把貨送來了。左公在嗎?”

小茍見是個陌生人,不由一怔。但鄭司楚說得如此熟絡,而且認得自己,他心道:是老板的朋友嗎?倒不常來。左暮橋是商人,和氣生財,朋友多得很,他當然不會全都認得,何況這人說是來送貨的,更不可怠慢,忙笑道:“原來是施先生。老板在,老板在。”

鄭司楚走時,左暮橋還在昏迷不醒,他生怕左暮橋現在還沒醒來,那要帶走三匹飛羽就著實難辦。聽得左暮橋已經康覆,便道:“請小茍帶我進去吧,把賬目清一下。”轉身向施國強道:“施兄,請在此稍候。”

他現在最怕的倒是這個施國強不識趣,還要跟著自己進去,這樣便不好對左暮橋說話了。至於父親說左暮橋兩面三刀,曾經想出賣自己一家。但當時的情形自己一家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那個時候左暮橋也是走投無路才會出此下策。現在時過境遷,諒這左暮橋不會再出花樣。

他跟著小茍向裏走去。當時在左橋號呆了好些天,他也走慣了。小茍見這位施先生熟門熟路,更無懷疑,只是不住自責,暗道:我這記性當真不成,怪不得老板說我難當大用,該死。

去左暮橋的內室要經過院子。過院子裏,鄭司楚眼光,一下便見到馬廄裏自己那三匹飛羽。這三匹馬正挨在一處吃料,看樣子膘肥體壯,這些日子養得不錯。一看見三匹飛羽,鄭司楚就有點心潮激蕩,好容易才抑住了馬上將這三匹馬牽出來便走的念頭。

走過院子,已到左暮橋的內室,小茍敲了敲門道:“老板。”

“小茍嗎?什麽事?”

裏面傳來了左暮橋的聲音。鄭司楚聽得他的聲音中氣十足,已全然沒有病態,心中更是一寬,高聲道:“左公,是我啊。”

他話音一落,門一下開了,左暮橋已推門出來。小茍見老板如此激動,心道:老板還真是等急了。

左暮橋已聽出了鄭司楚的聲音。他身受鄭昭大恩,去年當鄭昭剛到東陽城時,他也確實全心全意要幫助鄭氏一家渡江。但封江令如此之嚴,他見鄭氏一家定然難逃,絕望之下,便準備將這一家人交出去算了。雖然打了這主意,偏生飛來橫禍,自己居然莫名其妙地昏迷不醒。待幾天後醒來,卻見鄭氏一家已蹤跡全無,他心裏倒是如釋重負。哪知道隔了這幾個月突然又聽到了鄭司楚的聲音,他心中有愧,只道鄭氏一家現在又來這裏,定是要找自己尋仇,當即嚇出了一身冷汗。可一開門,卻見門外站著一個貌不驚人的中年漢子,不由一怔。

鄭司楚一見左暮橋出來,便搶上一步道:“左公,在下施正。先前我一家承蒙左公照顧,欲報無由,如今道路又通,我正好帶來一些南貨,還請左公笑納。”

左暮橋聽得他說什麽“一家承蒙左公照顧”,心中又是一動,忖道:這人到底是什麽人?哎呀,鄭大人神通廣大,難道……難道……他已約略咂摸出點言外之意,臉上卻堆起笑道:“施公,請進請進。小茍,你去吃飯吧,這兒不用你了。”

小茍答應一聲,轉身走了。待他一走,左暮橋道:“施公,請進。”

鄭司楚走進內室,見桌上放著一壺酒,幾道小菜,看來左暮橋也正在自斟自飲。左暮橋生意不小,吃得卻節儉,不過酒倒很好。他聞得酒香,大模大樣坐到桌前,拿過一個空的小碗來倒了小半碗喝了口,又挾了塊醉魚放嘴裏,笑道:“左公請坐。”

左暮橋見他一副和自己極熟的樣子,更是莫測高深,便坐下來道:“施公,恕我眼拙,請問……”

鄭司楚將那塊醉魚的骨頭從嘴裏抽出來,微微一笑,低聲道:“左公,在下鄭司楚。”

左暮橋本來正要坐下,此時忽地一下站了起來,臉已變得煞白。鄭司楚見他嚇成這樣,心中暗笑,暗道:我算得沒錯,這左暮橋出不了花樣。他伸手指了指座位道:“左公坐吧。上回左公突染沈屙,在下一家另有機遇,不告而別,實在很過意不去,此番是專程前來道謝的。”

左暮橋心裏有鬼,聽鄭司楚說話半真半假,也不知他在挖苦還是真個要來道謝,嘴角抽了一下道:“公子……”

鄭司楚低聲道:“叫施公。”

“施公,上回未能成功,暮橋一直有愧於心。不知……令尊大人可好?”

鄭司楚暗笑。鄭昭現在在五羊城,是再造共和的首腦人物,這消息左暮橋肯定知道,卻還要裝傻。他沈聲道:“左公,你也是個聰明人,這些不言而喻之事,就不必說了。”

左暮橋道:“是,是。”他看了看鄭司楚,心道:上回他也面目全非,這回又換了一張臉,鄭大人的神通真的了得。只是,不知他到底知不知道我當時要做的事?

上回他起意要去告發,但還沒來得及就昏迷不醒,以後再不知道了,倒是小茍後來跟他說自己那位堂侄五毛不見了,自己也敷衍過去,說五毛又回家了,小茍便沒有多問。這些天他一直忐忑不安,直到聽得五羊城公然反叛,鄭昭已成反叛首腦,他才松了口氣。他最害怕的就是鄭氏一家沒能脫身,被捉住後牽連自己。現在鄭司楚突然找到自己,這些前事又湧上心頭,當真是驚魂未定。

鄭司楚見他眼中閃爍,心道:成了,要緊緊他的口風。他又喝了口酒,道:“左公,此番前來,在下帶了些南貨相贈。另外,上回寄養在貴府上的那三匹坐騎,我也要帶回去了。”

那三匹馬都是難得的良駒,左暮橋一直精心餵養。他害怕這三匹馬也會被人認得,因此從來沒敢帶到外面去過。聽得鄭司楚要帶回這批禍根,反而松了口氣,笑道:“如此正好。不知施公何時出發?”

鄭司楚道:“即刻就走。左公,請叫幾個人來卸一下貨吧。”他看了看左暮橋,又低聲道:“對了,還有一件事。左橋,此番我帶了二十幾個伴當,個個都不是好相與的。我已關照過他們,若有什麽意外,便要來多謝左公兩番關照之恩。”

他說到這兒,眼裏已盡是寒光。左暮橋心頭一寒,忖道:他……他果然是知道的!他對鄭昭的感恩之心,其實倒也不假,因此對上回起意要告發他們更加內疚。此時聽得鄭司楚說得露骨,分明已知道上回自己的不軌之心,腳一軟,居然坐都坐不住了,便要癱倒下來。鄭司楚一把扶住他道:“左公,也不必行此大禮。此番一別,應該永無相見之期,還望左公保重。”

他見左暮橋經不起嚇,生怕左暮橋嚇得過頭,反而讓人看破,因此說了這話讓他定定心。果然左暮橋一聽此言,眼裏已露出喜色道:“真的?”

鄭司楚道:“自然,所以還望左公不要有意外才是。”

左暮橋終於松了口氣,忙不疊點頭道:“當然當然。鄭……施公,暮橋餘生之中定當守口如瓶,絕對不會有意外。”

鄭司楚聽他這般一說,心頭大喜,便道:“好吧。另外有件事要有勞左公。”

左暮橋心頭又是一跳,不知鄭司楚還有什麽話要說,忙道:“請吩咐。”

“外面還有位林府的施管家等著,要以善價轉購一批南貨,還請左公送去。”

左暮橋一聽原來是這事,連連點頭道:“好,好,我即刻就送。”他聽鄭司楚答應以後既往不究,心裏已寬。現在道路甫通,廣陽的南貨來得甚少,價錢一天高過一天,自己這個號的存貨都快沒了。鄭司楚居然還送了自己一批,這份禮便著實不小。那林先生是老主顧,向來不小氣,說願出善價,更能賺上一筆,自是沒口子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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