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完結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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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 遲暖希一直特別容易犯困。
就像現在, 她坐在沙發上研究新甜品的方子,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 她已經倚在扶手上睡了過去。
她晃了晃腦袋, 沒有怎麽在意，只以為是最近沒睡好。
直到肖煜來辦公室找她請假，準備為他的小兒子慶祝周歲生日。
遲暖希心裏咯噔一下, 忽然就有了想法。
在肖煜出去後，她忍不住摸了摸小腹。
因為備孕, 她在網上查了很多資料，也了解了一些孕婦的早期癥狀，犯困嗜睡就是其中一項。
不過她沒有太激動。
因為之前有一次例假延期, 她以為有了寶寶，興沖沖跑去醫院檢查，結果發現是個烏龍。
遲暖希收拾好東西出了辦公室，她沒有跟任何說，而是開車去藥店買了驗孕棒, 然後回了家。
走進家門，她忽然有些緊張。
棉花糖並沒有像往日一樣跑過來, 而是趴在沙發上, 遠遠地望著她。
遲暖希深吸了一口氣，將包包掛在衣架上，拿出剛買的驗孕棒，走到沙發旁摸了摸棉花糖的腦袋。
“糖糖, 祝我好運吧！”
說完，她便往衛生間走去，並沒有察覺到棉花糖怏怏的神色。
終於，遲暖希按照說明書的指示，一個個步驟完成，只等著最後結果了。
她有些緊張，想了想，拿出手機打開了拍攝模式。
“我現在很緊張，感覺從來沒有這麽緊張過。”
她對著鏡頭說道。
“我的肚子好像孕育了一個小生命，我期待了很久，左哥也是……”
“希望這次不是我的錯覺了。”
她說完，才小心翼翼地開始核對結果，核對了好幾次，當發現是真的時，她不由捂住了嘴巴。
“我真的有寶寶了。”
她看著攝像頭，心裏酸酸脹脹的。
她咧開嘴，像給未來看到這頓視頻的孩子，留下一個好看的笑容，眼淚卻又猝不及防地掉下來。
誰都不知道她這一年多來壓力有多大，不想生和生不了完全是兩碼事。
“我……我好高興啊，我要去跟左哥說，他馬上要做爸爸了，他肯定會高興得瘋掉的！”
遲暖希舉著手機跑出了洗手間。
她不想通過電話告訴他，她要面對面和他分享這件天大的喜事。
她走出客廳的時候，看到沙發上的棉花糖，連忙將它也納入了鏡頭。
“糖糖，糖糖，你馬上要有弟弟妹妹啦！”
她蹲在沙發旁，興奮地對它說道。
然而，平日裏乖順可愛的貓咪，此時此刻，卻只擡頭看了她一眼，輕輕叫了聲，然後眼睛又看向了門口的方向。
遲暖希這才發現了棉花糖的不對勁。
她連忙放下手機，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糖糖，你怎麽了？”
棉花糖怏怏的，失去了精神和活力，眼睛一直盯著門口。
遲暖希變了臉色。
棉花糖最近的精神一直不太好，半個月前剛做過體檢，醫生說沒有問題，所以她以為是入夏了天氣熱才這樣的，但今天怎麽看怎麽不對勁啊。
她連忙起身去拿了貓箱過來，準備帶棉花糖去醫院。
然而，本來沒什麽精神的貓咪，卻掙開了她的手。
它跳下了沙發，慢騰騰地走到玄關前，像沒了力氣一樣，趴倒在了地板上。
不變的是，它那雙原本明亮，而此刻卻變得黯淡無光的眼睛，一直盯著門口。
像是，在等什麽人。
遲暖希望著反常的貓咪，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的腦海裏，閃過曾經在網上看到過的小故事。
有人說過，像貓狗這樣的動物，對自己的壽命都是有感知的……
遲暖希不敢再想下去，她抖著手，給顧左發了條微信。
【老公你在忙嗎？現在能不能回家一趟？】
就在她想著還是打個電話時，顧左的信息便發了過來。
親親老公：【嗯，我現在回去。】
遲暖希並沒有放松下來，她看了一眼玄關處的棉花糖。
它還在望著門口，那樣眼巴巴的。
她的眼睛裏忽然就進了沙子，一下子就模糊了。
她不敢打電話給顧左，怕他聽到她的哭聲急急忙忙趕過來，路上出什麽事。
她只能打字給他。
【可以快一點嗎？】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沒有，就是想快點見到你。】
【好，我馬上就到。】
遲暖希蹲在棉花糖身邊，她有點不敢去動它。
看著掛在它脖頸上的平安符，想了想，她跑去拿了它平時最喜歡的貓零食過來。
拆了包裝湊到它嘴邊，它也只是聞了聞，然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緊閉的房門。
就像以往的無數個日夜。
它蹲在這裏，極盡耐心地等著，只為等待它最喜歡的主人歸家。
遲暖希的鼻頭又開始泛酸了。
她跟棉花糖相處了四年，跟顧左一樣把它當作最親近的家人。
她知道棉花糖在一天天老去，陪伴在他們身邊的日子不多了，但她沒想到這一天會這麽快。
“喵嗚——”
像是察覺到她的悲傷，棉花糖輕輕叫了一聲，像以往一樣，蹭了蹭她的手背。
遲暖希就忍不住哭了出來。
顧左打開門進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他不由臉色大變。
“發生什麽事了？”
“左哥，棉花糖它……它好像不行了……”遲暖希坐在地上，擡頭望著他嗚咽道。
顧左渾身一顫，他低頭，這才看到趴在女子身邊的橘色-貓咪。
它怏怏地趴在地上，仰頭望著他，像是這個動作，已經費盡了它所有力氣。
“喵嗚——”
一聲很輕很輕的貓叫，從它的喉底發出，就好像，過去的每一次迎接他回家一樣。
顧左感覺腳下有些不穩。
他扶著墻壁，臉色蒼白地蹲坐了下來，小心翼翼地伸手，將趴在地上的貓咪抱了起來。
遲暖希能清晰地看到，顧左的手在抖，他低頭看著貓，嘴唇瞬間沒了血色。
她連忙擦幹了眼淚。
她很清楚棉花糖對顧左的意義，十七年的陪伴，他們早就是無法分開的家人了。
在這樣的時候，她更應該堅強一點，成為他的依靠。
在看到主人歸來的那一刻，棉花糖眼中的□□，似乎便一點一點消散了去。
它將腦袋抵在主人的掌心，充滿依戀地蹭了蹭，然後閉上眼睛，安然地閉上了眼睛。
一直牢牢用紅繩系在它脖子上的小錦囊，不知怎地，啪嗒一聲滾落在了地板上，松開的口袋，露出小小一角黃色的平安符。
顧左望著腳邊的小錦囊，目光呆然。
身為早早出國留學的高材生，他是從來不迷信的，他不信神，只相信他自己。
可是在棉花糖四歲那年，得了一場重病險些死去之後，他特地回了一趟國內，親自跑出一個據說很靈驗的寺廟，求了這道平安符。
他看著那道符，抱著懷裏氣息奄奄的老貓，他伸手將錦囊抓在手心，放進了口袋裏。
“我們去醫院。”
他沈聲說著，動作輕柔又迅速地抱著貓，將它軟綿綿的身子放進了貓箱裏，然後提著貓箱出門。
遲暖希沈默著跟在他身後，然後搶先上了駕駛座。
她專心開車，讓顧左和棉花糖能有最後的獨處時光。
顧左一路都沒有說話。
到了寵物醫院，棉花糖已經徹底沒有了氣息。
“你們把它照顧得很好，它走得很安詳。”醫生為它檢查過後，如是說道。
這種自然老死，他們也無力回天。
顧左表現得很冷靜，如果不是眼尾熾烈的紅，旁人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緒變化。
出了寵物醫院後，他沈默地走在街道上，沒有去停車場，而是進了附近的公園，坐在了樹蔭下的長椅上。
遲暖希很擔心他，他看上去太平靜了，她寧願他能發洩出來。
“左哥……”她站在他身邊，輕聲喊道。
“是我做得不夠好。”顧左忽然開口說道。
遲暖希想勸他，他卻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我哥在的話，他一定會做得比我好很多的。”
“棉花糖是一只流浪貓，剛出生就被主人丟棄在了路邊，我哥發現的時候，那一窩七只小貓，就只剩它還活著。”
顧左似乎陷入了回憶中，他很少說起過去的事，遲暖希便安靜地聽著。
“我哥把它撿了回來，剛出生的小貓其實很難養活，是我哥沒日沒夜地照顧它，才讓它恢覆了活力和健康。”
明明已經是那麽久遠的事情，他說起來的時候，卻好像還是昨天發生的一樣。
“凝凝很喜歡它，給它取了個名字，叫棉花糖，吃飯睡覺都要把它帶在身邊。”
“沒多久，我就出國留學了……幾個月後……”
顧左頓了頓，又繼續說下去。
“……我抱著我哥的骨灰盒，回到了燒成一堆廢墟的家，在我萬念俱灰的時候，它從燒焦的石頭後面跑了出來，沖著我叫……”
“它渾身臟兮兮的，那麽瘦小，也不知道火災後的那幾個月，它是怎麽活下來的……”
看著他眼神漸漸灰敗的樣子，遲暖希心中一陣慌亂。
她連忙握住他的手，說道：“左哥，你已經做得夠好了，真的！”
顧左擡眸，望著她焦急的樣子，輕輕扯了扯嘴角。
他伸手撫上她的臉頰，溫柔，又帶著深深的自責，“不，我應該多抽出時間陪伴你們的。”
如願以償和小希結婚後，他心中的巨石落了地，所以開始對付阮立宏，尤其和他攤牌後，他幾乎把所有心力都放在了公司。
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了，因為知道棉花糖有妻子照顧，他甚至經常許久不回家。
棉花糖，應該是想念他的吧。
可是它只是一只老貓，無法訴說，無法表達，只能一直在家裏等著他，直到生命的盡頭……
“從現在開始也不遲啊。”
遲暖希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臉頰，這兩年，他為了公司的事操勞，消瘦了很多，每每讓她心疼。
顧左：“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
遲暖希打斷他，“就算棉花糖不在了，以後你還有我和寶寶啊，棉花糖在天上看到你開心快樂，肯定也會高興的。”
顧左呆呆地楞住了，“你……你剛剛說什麽？”
“棉花糖在天上看到你開心快樂，肯定也會高興的……”
“不是，上一句！”顧左急切地道。
遲暖希凝望著他，眼睛彎成了兩抹月牙兒。
“以後你還有我和寶寶啊。”她溫柔地說道。
顧左不可置信地望著她，又呆呆地低眸，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他的手顫抖著，輕輕撫摸了上去。
“是真的嗎？我……我要當爸爸了？”說著說著，他的眼圈又紅了。
遲暖希也紅了眼睛，她點點頭，“嗯，是真的，我有寶寶了。”
顧左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手足無措地望著她，像是望著一尊玻璃娃娃似的。
初為人父的喜悅，總算沖淡了生離死別的哀傷，這個孩子對顧左來說，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
“寶寶……多……多大了？”他輕輕撫摸著遲暖希的小腹，結結巴巴地問道。
遲暖希從沒見過他這麽失態的樣子，不由笑道：“我也不知道，還沒去醫院檢查。”
“等等，我們前天晚上還……”
顧左臉色巨變。
他再沒常識，也知道懷孕不可能兩三天就測出來，那肯定是在那之前懷上的。
“走，我們趕緊去醫院。”
顧左彎腰將她抱起，像是她得了什麽重癥似的，急急忙忙往停車場方向走。
遲暖希臉上爆紅，這可是在大街上！
“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
顧左堅決拒絕，“不行，你現在很危險！”
遲暖希無語，但看著他能從陰霾中走出來，她笑了笑，輕靠在他懷裏，由他去了。
於是，棉花糖留在寵物醫院，暫且由寵物醫院幫忙處理後事，而遲暖希則被顧左帶去了市中心醫院。
檢查結果顯示，她已經懷孕兩個多月了。
醫生說他們夠幸運，房-事沒有太激烈，因為這個時期孕婦是很容易流產的，聽得顧左冷汗直冒。
打那以後，他更是把遲暖希當菩薩一樣供了起來。
遲暖希覺得好笑，拿出手機把他的樣子錄了下來，還采訪了他此刻的感受。
顧左無奈，但也由著她胡鬧。
至於阮家那邊，事情基本已經塵埃落定了。
一個星期後，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顧左親自主持，將他哥的墓移到了阮靜雪身邊。
時隔多年，這對夫妻總算團聚了。
棉花糖的骨灰盒，顧左選擇把它和他哥的放在了一起。
他哥身前最愛貓，棉花糖又是他親手帶到人世間的，他應該會很高興有它的陪伴的。
而遲暖希，也終於見到了她的雪姐姐。
墓碑上的她，溫柔美麗，一如她想象中的樣子。
遲暖希跟她說了很多話。
她靜靜地聽著，就好像多年前，她們無意間在網絡上的那場短暫的相遇一樣。
最後，她和顧左攜手離開了這裏。
臨下臺階時，她又忍不住回頭，陽光下，兩座墓碑緊緊挨在一起，微風吹起墓碑前的薔薇花瓣，在空中飛揚。
花瓣飛舞中，她似乎能看到一對男女依偎在一起，微笑著朝他們揮手，在男人的懷裏還抱著一只橘色的小貓。
再一眨眼，那副畫面便消失了。
在她的身邊，是牢牢扶著她，緊張盯著她腳下的臺階，低聲叮囑她看路的丈夫。
她輕輕一笑，牢牢握著他的手，和他相攜著，一步一步往前走下了臺階……
遲暖希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
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從懷孕之後，她越來越喜歡吃甜食了。
好在她就是開甜品店的，什麽時候想吃都可以，只是自從懷孕以後，顧左便不太同意她去店裏瞎晃悠了。
不過在她好說歹說，撒潑賣萌之下，顧左還是同意她一周去店裏兩次。
這天上午，她到店裏檢查了一下報表，又構思了一會新甜品，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等顧左打電話給她，她才發現產檢時間快到了。
她便收拾好東西，準備到外面等他來接她，兩人再一起去醫院。
店裏的生意很好，前廳坐滿了排隊等待的顧客。
她這些年保密措施做得好，除了幾個熟客之外，很少有人知道她就是店長，更不知道這家店和遲顧兩家的關系。
前廳人很多，遲暖希護著肚子，明明很小心，卻還是差點和一個迎面走來的女孩子撞上。
她心頭微跳。
幸好，那個女孩及時扶住了她的胳膊，兩人都穩住沒有摔倒，而她手裏的號碼牌也掉到了地上。
“對不起，你沒事吧？”
女孩溫軟甜美的嗓音響起，她似乎比她還要緊張，嚇得小手冰冰涼的。
“我沒事。”
遲暖希扶住腰，柔柔安撫道。
在確定自己完全站穩後，她才擡眸看向身前的女孩，在看清女孩的模樣後，道謝的話一下子就被驚訝所取代了。
“你是……小凝？”
女孩穿著連衣裙，手裏提著一個貓箱。及肩的黑發垂落在兩邊，一邊被勾在耳後，露出白皙小巧的耳朵。
她的氣質溫溫軟軟的，漂亮精致卻不帶絲毫的攻擊性，像最嬌柔美麗的薔薇花，讓人忍不住想要去呵護她。
遲暖希註視著她的眼睛，恍惚間閃過顧佑的模樣。
“你認識我嗎？”
阮凝眨了眨眼，疑惑地問她。
“啊，哦。”
遲暖希反應過來，連忙收斂了表情，輕笑道，“當然認識，我是你的粉絲啊。”
她的笑容親切溫柔，眼神清澈，讓人忍不住去相信她。
“謝謝。”
阮凝沒有懷疑，她靦腆地笑了笑，然後松開扶住她的手，彎腰將掉在地上的號碼牌撿了起來。
“剛剛不好意思，是我沒註意看路。”阮凝說道。
“沒事。”遲暖希連忙搖頭，心裏想著事，眼睛看了一眼她的號碼牌。
“你來吃東西嗎？”她問道。
“嗯，聽說這裏的蛋糕不錯。”阮凝有些拘謹起來。
說話的這幾分鐘裏，店裏又來了幾位客人，在前臺取號。
阮凝看了看遲暖希，又看了看新來的幾個人，便將手裏的號碼牌遞給她。
“座位已經滿了，我這個號給你吧，靠前一點，反正我的朋友要晚點才能來。”
女孩輕輕咧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那可愛溫軟的笑容，簡直把遲暖希萌化了。
哎呀，小凝凝好乖好可愛！
遲暖希微微一笑，低頭從名片夾裏取出一張小卡片，遞給阮凝。
“我叫遲暖希，是這家店的店長。”
阮凝眨了眨眼，楞楞地接過了她的名片，“遲店長，你好。”
遲暖希凝望著她，笑容格外溫柔。
“來，我們進去說話。”她親近地挽住女孩的手臂，拉著她往店裏頭走。
阮凝被她挽著手臂，遲疑了一下，想推脫又怕傷她心似的，最後還是順從地跟著她進了店裏。
很快，遲暖希領著她來到窗邊一處雅座。
落地窗外是一片秀麗的湖景，視野開闊，別有一番風味。
看出女孩眼底的困惑，遲暖希輕輕一笑，對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這是店長專用座哦。”
她是店長她說了算，完全不擔心別人說她搞特權！
“我……”
看出阮凝想拒絕，遲暖希完全不給她機會，“你先坐，我後廚還有點事。”
“好的，你快去忙吧。”阮凝點點頭。
“嗯，你乖乖在這坐著，待會給你帶好吃的。”
看她軟乎乎的樣子，遲暖希忍不住拍了拍她的發頂，然後腳步輕快地走了。
阮凝望著她纖細苗條，完全不像孕婦的背影，不由摸了摸腦袋，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而遲暖希在進了廚房後，就連忙摸出手機給顧左發信息。
她真的沒想到竟然會這麽巧。
小凝凝竟然來她店裏吃蛋糕，還好巧不巧跟她碰上了，簡直是天定的緣分啊！
不過她沒有直接告訴顧左，而是準備給他一個驚喜。
顧左已經到外面等著了。
看到遲暖希給他發信息，說店裏人太多，讓他進去接她的時候，他並沒有想太多。
下車之後，他便徑直進了店裏，往妻子的專用座位走去。
只是漸漸地，他的腳步越走越慢。
等真正看清那坐在位置上的女孩時，他的身體已經完全僵住了。
女孩坐在妻子平日坐慣的座位上，身前的桌子放著一直奶黃色的短腿貓。
她看著貓，嘴邊掛著淺淺的笑，正拿著手機給貓拍照。
顧左立刻猜到了妻子的用意，他完全沒有想到，她會給他準備這樣的驚喜。
在他完全放棄與小侄女接觸後，上天卻又給了他這樣一個機會。
他抿緊了唇，過了好一會，終於擡腳朝她走了過去。
似乎察覺到他的靠近，女孩微擡頭，視線驟然與他交匯在一起。
她有一雙很幹凈明亮的眼睛，像是最清澈的湖水，一如記憶中的模樣。
凝凝長大了，長成大姑娘了……
阮凝與他對視著，先是有些茫然和瑟縮，但很快，她又瞪大了眼睛。
沒有錯過她的表情變化，顧左微微一怔。
她這神情，明顯是認出了他。
難道她長大後見過他？
還是……她還記得小時候的事？他的心底忽然升起一絲雀躍。
“喵嗚——”
這時，蹲在桌子上的小奶貓，輕輕叫喚了一聲。
也是這一聲貓叫，讓兩人都回過神來。
阮凝慌忙結束與他的對視，拘謹地站起身來，“你……你好。”
顧左緊緊盯著她，看出她的拘謹，眼底不由閃過幾分覆雜，心底的雀躍也被失望取代。
是啊，那麽久遠的事情，她當初又那麽小，又怎麽可能還記得他是她的叔叔呢？
他張了張口，最後也只能回應道：“你好。”
禮貌又疏遠。
多年後的重逢，能夠這樣，想來已經算幸運了吧。
“坐吧。”顧左輕聲道。
雖然已經盡力緩和，但語氣中還是帶了幾分威嚴。
阮凝順從地坐了下來。
兩人面對面坐著，女孩揪著手指頭，輕易洩露心中的緊張和不安。
她的脊背挺得直直的，眼底的驚慌，讓本想跟她說說話的顧左，有些無從開口。
“喵嗚——”
這時，小奶貓蹭到了桌沿邊，朝它的主人嬌嬌地叫著。
阮凝伸手將它抱進懷裏，可以看出來，將貓抱住後，她緊張的情緒舒緩了一點。
“我姓顧。”
顧左不錯眼地望著她，眼神深邃。
“單名一個左字，左右的左。”
說著，他拿出一張名片，移到了阮凝面前。
兩人對視了幾秒，阮凝不知所措地開口：“顧……顧先生，你好。
“我……我是寧如安。”
她說了自己的藝名，“我沒有帶名片……”
顧左望著她，她的陌生和防備都寫在了臉上，他又如何看不出來？
也是，對她來說，他只是一個陌生人，或許他現在的行為，在她看來也很奇怪吧？
雖然早知是這樣的結果，但他還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失望。
“沒關系。”他搖搖頭，視線終於從她身上移開。
這時，有服務員送了蘇打水過來，跟顧左打了聲招呼，這才離開。
阮凝端起蘇打水，輕輕抿了一口，問道：“顧先生……是來找人的嗎？”
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樣，顧左心中嘆息。
顧左：“嗯，我找遲暖希。”
“她才剛走開，好像去了後廚。”阮凝好心地說道。
“嗯，我知道。”
“哦哦。”
兩人相對無言，尷尬的氣氛再次彌漫開來。
阮凝一下一下地撫摸著棉花糖的腦袋，而顧左手裏拿著車鑰匙，在指尖把玩著，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兩人的小動作，都有點多。
“那個……”
“額，那個……”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沒了聲。
顧左望著她疑惑的眼神，眼底微微一閃。
他遲疑了一下，伸手進口袋裏，摸出了什麽東西，然後朝她攤開了手。
“你……要吃糖嗎？”
男人的手上，靜靜地躺著幾顆大白兔奶糖。
他的手型並不完美，掌心上長著厚厚的繭，布滿深刻縱橫的掌紋，像雕刻進了歲月滄桑一樣。
那幾顆奶糖躺在上面，莫名有些喜感。
這些大白兔奶糖，是顧左為遲暖希準備的。
只是在他的記憶之中，這也是小侄女最愛吃的糖果。
他沒有多想，下意識便摸出了糖。
只是當看見女孩怔怔看著他手裏的糖，眼圈忽然泛紅起來，他心頭不由巨震，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凝……寧小姐，你怎麽了？”
阮凝像是如夢初醒，她楞了楞神，然後掩飾地用指尖按按眼角，用力眨了眨眼，道：“沒……沒什麽，沙子進眼睛裏了。”
只是眼底，分明也帶了幾分困惑。
為什麽……她覺得這一幕如此眼熟？為什麽她突然很想哭？那種心酸的感覺止不住就湧了上來。
這位顧先生，到底是誰？
顧左沒有拆穿她，他抿了抿唇，將那幾顆大白兔奶糖，放在了她桌前。
“嘗嘗吧，老牌子，挺好吃的。”
阮凝壓下心頭莫名的情緒，她擡眸看了他一眼。
雖然眼前這個男人，看著有些冷厲，但他好像……對她並沒有惡意。
只是她沒有動，小手緊緊揪在一起。
猶豫良久，她還是輕聲問道：“顧先生，你……認識我嗎？”
顧左一頓，他擡頭望著她，雖極力掩飾，但那微微顫抖的手，卻已經暴露了他的內心。
他捏緊拳，看著女孩小心翼翼的陌生模樣，不由苦笑了一下。
在女孩的註視中，他搖了搖頭，緩緩說道：“不，只是……你讓我想起，我的一位故人。”
“故人？”
“嗯。”顧左點頭，望著她的神色，浮現懷念和感傷，“他也很喜歡貓。”
“原來是這樣。”阮凝微微一笑。
“貓咪很可愛，很多人都喜歡的。”她抱起小奶貓，讓它看向對面的男人。
“喵嗚——”小奶貓歪了歪腦袋，軟軟地叫了一聲。
顧左的神色柔和了下來，他傾身過來，伸出手指，輕輕撓著小貓的下巴。
棉花糖發出舒服的呼嚕聲，享受地瞇起了眼睛。
“它叫什麽名字？”顧左問。
阮凝：“棉花糖。”
顧左楞住了，“……棉花糖嗎？”
“是啊，怎麽了？”阮凝疑惑道。
“沒什麽。”顧左搖頭，又坐了回去，“我曾經……養過一只貓，也叫這個名字。”
這下輪到阮凝怔住了。
“這麽巧啊……”她低聲呢喃。
曾經……
那就是說，已經不在了啊……
想到剛剛去世沒多久的貓，顧左有些神傷。
他也沒想到竟然會這麽巧，凝凝的貓，也叫棉花糖……
不，那本就是她的貓。
只能說，她從小到大，取名字的風格都沒有變。
即使她已經不記得了小時候的事，有些記憶，也一直在她的潛意識裏影響著她吧？
就在他發呆的時候，只見一只白皙的小手伸了過來，將一顆奶糖，輕輕放在了他的面前。
他怔了怔，擡眸望著她。
阮凝咧了咧嘴，溫柔一笑：“顧先生，你也吃糖啊。”
然後她沒有再拘謹，自己也撿了一顆，剝開糖紙，將乳白色的糖果含進了嘴裏，慢慢咀嚼了起來。
“真好吃。”她望著顧左，對他甜甜地笑。
明明剛才還那麽怕他，現在卻又用這樣的方式來安慰他。
這個小丫頭，還是一點也沒變。
顧左扯了扯嘴角，像是釋然般，伸手拿起那顆她遞來的糖。
手指熟練地剝開糖紙，他將那乳白色的奶糖塞進了嘴裏。
拐角處，遲暖希躲在拐角處，暗搓搓地觀察著遠處的雅座。
看著兩人說了幾句話，便開始沈默著吃起了大白兔奶糖，她不由一陣無語。
顧左到底在搞什麽啊？
糖什麽時候吃不行？這麽好的機會，竟然就這樣白白浪費掉了？
遲暖希實在忍不住了，端著托盤便走了過去。
不等她走近，顧左便若有所感扭頭看來。
見她挺著個大肚子，手裏還端著東西，他連忙起身，大步流星朝她走來，無比自然地接過了她手上的甜點。
“就幾步路，不用這麽緊張啦。”遲暖希小聲嘟囔。
顧左沒說話，眉頭皺得死緊，扶著她走過來，等她安然坐下後，又拿了靠枕墊在她的後背，讓她能坐得舒服點。
“小凝，快坐，別站著。”遲暖希笑瞇瞇地道。
“遲店長。”阮凝很是拘謹。
“來，先嘗嘗我們這的招牌，很好吃的。”遲暖希很熱情，“哦對了，忘記介紹，這是我丈夫，顧左。”
“嗯，顧先生剛剛已經介紹過了。”
“哦？那你們……”遲暖希想趁機挑破真相。
“小希。”
然而，顧左並不給她開口的機會，“我們該走了。”
“可是……”
“再不走，產檢要遲到了。”
遲暖希很不滿，但對上顧左嚴厲的眼神，她又只好乖乖閉上了嘴。
“哦，那走吧。”她不情不願地道。
“你慢慢吃，我們先走了。”顧左又對阮凝說道。
“等等！”
就在顧左想走時，遲暖希趕緊拿出手機，“我可是小凝的粉絲，這麽巧碰上，怎麽能不合影呢？”
她叫來了店員小妹，為他們三個人拍了合照。
“小凝，我們再加個微信吧，以後你來我店裏，一律免費哦。”
看著她溫柔又親切的眼神，阮凝實在拒絕不了，便拿出手機和她加了微信。
“來來來，把他也加上。”
於是，在遲暖希的撮合下，顧左也加上了小侄女的微信。
男人站在一旁，無奈地看著妻子胡鬧，然而眼底的深情，卻任誰都能感覺出來。
“可以了嗎？”
他扶住她的腰，“再不走真的要遲到了。”
遲暖希不由橫了他一眼，她這麽做都是為了誰？
“我把照片發你啦。”
出門上了車之後，遲暖希趕緊把剛剛的合照發給顧左。
顧左正幫她調整安全帶，扣上卡扣，聞言不由睨她一眼，“別玩手機了，輻射大。”
竟是沒有多在意。
遲暖希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放下手機。
顧左微微勾唇，手掌憐惜地摸了摸她的臉頰，“謝謝你給我的驚喜。”
“有什麽好謝的？”
遲暖希這才有了笑容，她柔柔地說道，“今天是真的碰巧遇到了，我也不知道她會來我店裏。”
說到這，她不由彎了彎眼睛。
“我想，這可能就是你們的緣分。”
顧左頷首，“嗯，也許吧。”
看他興致不高的樣子，遲暖希不由皺了皺鼻子。
“你不是一直挺想見她的？”
她奇怪地問道，“好不容易見到了，又為什麽不和她說清楚？”
“有什麽好說的呢……”
顧左望著前方，聲音低沈地道。
阮立宏又不可能只手遮天，如果他真要見，又哪裏會一直見不到？
他心底其實是在害怕恐懼的吧？害怕唯一的親人，看著他就像看著陌生人一樣。
今天這樣的結果，已經比他設想中的好太多了。
“你不是一直希望她回顧家嗎？”遲暖希還是不能理解。
“何必呢……都這麽多年了，就讓她以為自己有個完整幸福的家吧。”
當初林茉香對他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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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現在, 她坐在沙發上研究新甜品的方子,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 她已經倚在扶手上睡了過去。
她晃了晃腦袋, 沒有怎麽在意，只以為是最近沒睡好。
直到肖煜來辦公室找她請假，準備為他的小兒子慶祝周歲生日。
遲暖希心裏咯噔一下, 忽然就有了想法。
在肖煜出去後，她忍不住摸了摸小腹。
因為備孕, 她在網上查了很多資料，也了解了一些孕婦的早期癥狀，犯困嗜睡就是其中一項。
不過她沒有太激動。
因為之前有一次例假延期, 她以為有了寶寶，興沖沖跑去醫院檢查，結果發現是個烏龍。
遲暖希收拾好東西出了辦公室，她沒有跟任何說，而是開車去藥店買了驗孕棒, 然後回了家。
走進家門，她忽然有些緊張。
棉花糖並沒有像往日一樣跑過來, 而是趴在沙發上, 遠遠地望著她。
遲暖希深吸了一口氣，將包包掛在衣架上，拿出剛買的驗孕棒，走到沙發旁摸了摸棉花糖的腦袋。
“糖糖, 祝我好運吧！”
說完，她便往衛生間走去，並沒有察覺到棉花糖怏怏的神色。
終於，遲暖希按照說明書的指示，一個個步驟完成，只等著最後結果了。
她有些緊張，想了想，拿出手機打開了拍攝模式。
“我現在很緊張，感覺從來沒有這麽緊張過。”
她對著鏡頭說道。
“我的肚子好像孕育了一個小生命，我期待了很久，左哥也是……”
“希望這次不是我的錯覺了。”
她說完，才小心翼翼地開始核對結果，核對了好幾次，當發現是真的時，她不由捂住了嘴巴。
“我真的有寶寶了。”
她看著攝像頭，心裏酸酸脹脹的。
她咧開嘴，像給未來看到這頓視頻的孩子，留下一個好看的笑容，眼淚卻又猝不及防地掉下來。
誰都不知道她這一年多來壓力有多大，不想生和生不了完全是兩碼事。
“我……我好高興啊，我要去跟左哥說，他馬上要做爸爸了，他肯定會高興得瘋掉的！”
遲暖希舉著手機跑出了洗手間。
她不想通過電話告訴他，她要面對面和他分享這件天大的喜事。
她走出客廳的時候，看到沙發上的棉花糖，連忙將它也納入了鏡頭。
“糖糖，糖糖，你馬上要有弟弟妹妹啦！”
她蹲在沙發旁，興奮地對它說道。
然而，平日裏乖順可愛的貓咪，此時此刻，卻只擡頭看了她一眼，輕輕叫了聲，然後眼睛又看向了門口的方向。
遲暖希這才發現了棉花糖的不對勁。
她連忙放下手機，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糖糖，你怎麽了？”
棉花糖怏怏的，失去了精神和活力，眼睛一直盯著門口。
遲暖希變了臉色。
棉花糖最近的精神一直不太好，半個月前剛做過體檢，醫生說沒有問題，所以她以為是入夏了天氣熱才這樣的，但今天怎麽看怎麽不對勁啊。
她連忙起身去拿了貓箱過來，準備帶棉花糖去醫院。
然而，本來沒什麽精神的貓咪，卻掙開了她的手。
它跳下了沙發，慢騰騰地走到玄關前，像沒了力氣一樣，趴倒在了地板上。
不變的是，它那雙原本明亮，而此刻卻變得黯淡無光的眼睛，一直盯著門口。
像是，在等什麽人。
遲暖希望著反常的貓咪，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的腦海裏，閃過曾經在網上看到過的小故事。
有人說過，像貓狗這樣的動物，對自己的壽命都是有感知的……
遲暖希不敢再想下去，她抖著手，給顧左發了條微信。
【老公你在忙嗎？現在能不能回家一趟？】
就在她想著還是打個電話時，顧左的信息便發了過來。
親親老公：【嗯，我現在回去。】
遲暖希並沒有放松下來，她看了一眼玄關處的棉花糖。
它還在望著門口，那樣眼巴巴的。
她的眼睛裏忽然就進了沙子，一下子就模糊了。
她不敢打電話給顧左，怕他聽到她的哭聲急急忙忙趕過來，路上出什麽事。
她只能打字給他。
【可以快一點嗎？】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沒有，就是想快點見到你。】
【好，我馬上就到。】
遲暖希蹲在棉花糖身邊，她有點不敢去動它。
看著掛在它脖頸上的平安符，想了想，她跑去拿了它平時最喜歡的貓零食過來。
拆了包裝湊到它嘴邊，它也只是聞了聞，然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緊閉的房門。
就像以往的無數個日夜。
它蹲在這裏，極盡耐心地等著，只為等待它最喜歡的主人歸家。
遲暖希的鼻頭又開始泛酸了。
她跟棉花糖相處了四年，跟顧左一樣把它當作最親近的家人。
她知道棉花糖在一天天老去，陪伴在他們身邊的日子不多了，但她沒想到這一天會這麽快。
“喵嗚——”
像是察覺到她的悲傷，棉花糖輕輕叫了一聲，像以往一樣，蹭了蹭她的手背。
遲暖希就忍不住哭了出來。
顧左打開門進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他不由臉色大變。
“發生什麽事了？”
“左哥，棉花糖它……它好像不行了……”遲暖希坐在地上，擡頭望著他嗚咽道。
顧左渾身一顫，他低頭，這才看到趴在女子身邊的橘色-貓咪。
它怏怏地趴在地上，仰頭望著他，像是這個動作，已經費盡了它所有力氣。
“喵嗚——”
一聲很輕很輕的貓叫，從它的喉底發出，就好像，過去的每一次迎接他回家一樣。
顧左感覺腳下有些不穩。
他扶著墻壁，臉色蒼白地蹲坐了下來，小心翼翼地伸手，將趴在地上的貓咪抱了起來。
遲暖希能清晰地看到，顧左的手在抖，他低頭看著貓，嘴唇瞬間沒了血色。
她連忙擦幹了眼淚。
她很清楚棉花糖對顧左的意義，十七年的陪伴，他們早就是無法分開的家人了。
在這樣的時候，她更應該堅強一點，成為他的依靠。
在看到主人歸來的那一刻，棉花糖眼中的□□，似乎便一點一點消散了去。
它將腦袋抵在主人的掌心，充滿依戀地蹭了蹭，然後閉上眼睛，安然地閉上了眼睛。
一直牢牢用紅繩系在它脖子上的小錦囊，不知怎地，啪嗒一聲滾落在了地板上，松開的口袋，露出小小一角黃色的平安符。
顧左望著腳邊的小錦囊，目光呆然。
身為早早出國留學的高材生，他是從來不迷信的，他不信神，只相信他自己。
可是在棉花糖四歲那年，得了一場重病險些死去之後，他特地回了一趟國內，親自跑出一個據說很靈驗的寺廟，求了這道平安符。
他看著那道符，抱著懷裏氣息奄奄的老貓，他伸手將錦囊抓在手心，放進了口袋裏。
“我們去醫院。”
他沈聲說著，動作輕柔又迅速地抱著貓，將它軟綿綿的身子放進了貓箱裏，然後提著貓箱出門。
遲暖希沈默著跟在他身後，然後搶先上了駕駛座。
她專心開車，讓顧左和棉花糖能有最後的獨處時光。
顧左一路都沒有說話。
到了寵物醫院，棉花糖已經徹底沒有了氣息。
“你們把它照顧得很好，它走得很安詳。”醫生為它檢查過後，如是說道。
這種自然老死，他們也無力回天。
顧左表現得很冷靜，如果不是眼尾熾烈的紅，旁人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緒變化。
出了寵物醫院後，他沈默地走在街道上，沒有去停車場，而是進了附近的公園，坐在了樹蔭下的長椅上。
遲暖希很擔心他，他看上去太平靜了，她寧願他能發洩出來。
“左哥……”她站在他身邊，輕聲喊道。
“是我做得不夠好。”顧左忽然開口說道。
遲暖希想勸他，他卻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我哥在的話，他一定會做得比我好很多的。”
“棉花糖是一只流浪貓，剛出生就被主人丟棄在了路邊，我哥發現的時候，那一窩七只小貓，就只剩它還活著。”
顧左似乎陷入了回憶中，他很少說起過去的事，遲暖希便安靜地聽著。
“我哥把它撿了回來，剛出生的小貓其實很難養活，是我哥沒日沒夜地照顧它，才讓它恢覆了活力和健康。”
明明已經是那麽久遠的事情，他說起來的時候，卻好像還是昨天發生的一樣。
“凝凝很喜歡它，給它取了個名字，叫棉花糖，吃飯睡覺都要把它帶在身邊。”
“沒多久，我就出國留學了……幾個月後……”
顧左頓了頓，又繼續說下去。
“……我抱著我哥的骨灰盒，回到了燒成一堆廢墟的家，在我萬念俱灰的時候，它從燒焦的石頭後面跑了出來，沖著我叫……”
“它渾身臟兮兮的，那麽瘦小，也不知道火災後的那幾個月，它是怎麽活下來的……”
看著他眼神漸漸灰敗的樣子，遲暖希心中一陣慌亂。
她連忙握住他的手，說道：“左哥，你已經做得夠好了，真的！”
顧左擡眸，望著她焦急的樣子，輕輕扯了扯嘴角。
他伸手撫上她的臉頰，溫柔，又帶著深深的自責，“不，我應該多抽出時間陪伴你們的。”
如願以償和小希結婚後，他心中的巨石落了地，所以開始對付阮立宏，尤其和他攤牌後，他幾乎把所有心力都放在了公司。
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了，因為知道棉花糖有妻子照顧，他甚至經常許久不回家。
棉花糖，應該是想念他的吧。
可是它只是一只老貓，無法訴說，無法表達，只能一直在家裏等著他，直到生命的盡頭……
“從現在開始也不遲啊。”
遲暖希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臉頰，這兩年，他為了公司的事操勞，消瘦了很多，每每讓她心疼。
顧左：“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
遲暖希打斷他，“就算棉花糖不在了，以後你還有我和寶寶啊，棉花糖在天上看到你開心快樂，肯定也會高興的。”
顧左呆呆地楞住了，“你……你剛剛說什麽？”
“棉花糖在天上看到你開心快樂，肯定也會高興的……”
“不是，上一句！”顧左急切地道。
遲暖希凝望著他，眼睛彎成了兩抹月牙兒。
“以後你還有我和寶寶啊。”她溫柔地說道。
顧左不可置信地望著她，又呆呆地低眸，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他的手顫抖著，輕輕撫摸了上去。
“是真的嗎？我……我要當爸爸了？”說著說著，他的眼圈又紅了。
遲暖希也紅了眼睛，她點點頭，“嗯，是真的，我有寶寶了。”
顧左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手足無措地望著她，像是望著一尊玻璃娃娃似的。
初為人父的喜悅，總算沖淡了生離死別的哀傷，這個孩子對顧左來說，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
“寶寶……多……多大了？”他輕輕撫摸著遲暖希的小腹，結結巴巴地問道。
遲暖希從沒見過他這麽失態的樣子，不由笑道：“我也不知道，還沒去醫院檢查。”
“等等，我們前天晚上還……”
顧左臉色巨變。
他再沒常識，也知道懷孕不可能兩三天就測出來，那肯定是在那之前懷上的。
“走，我們趕緊去醫院。”
顧左彎腰將她抱起，像是她得了什麽重癥似的，急急忙忙往停車場方向走。
遲暖希臉上爆紅，這可是在大街上！
“你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
顧左堅決拒絕，“不行，你現在很危險！”
遲暖希無語，但看著他能從陰霾中走出來，她笑了笑，輕靠在他懷裏，由他去了。
於是，棉花糖留在寵物醫院，暫且由寵物醫院幫忙處理後事，而遲暖希則被顧左帶去了市中心醫院。
檢查結果顯示，她已經懷孕兩個多月了。
醫生說他們夠幸運，房-事沒有太激烈，因為這個時期孕婦是很容易流產的，聽得顧左冷汗直冒。
打那以後，他更是把遲暖希當菩薩一樣供了起來。
遲暖希覺得好笑，拿出手機把他的樣子錄了下來，還采訪了他此刻的感受。
顧左無奈，但也由著她胡鬧。
至於阮家那邊，事情基本已經塵埃落定了。
一個星期後，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顧左親自主持，將他哥的墓移到了阮靜雪身邊。
時隔多年，這對夫妻總算團聚了。
棉花糖的骨灰盒，顧左選擇把它和他哥的放在了一起。
他哥身前最愛貓，棉花糖又是他親手帶到人世間的，他應該會很高興有它的陪伴的。
而遲暖希，也終於見到了她的雪姐姐。
墓碑上的她，溫柔美麗，一如她想象中的樣子。
遲暖希跟她說了很多話。
她靜靜地聽著，就好像多年前，她們無意間在網絡上的那場短暫的相遇一樣。
最後，她和顧左攜手離開了這裏。
臨下臺階時，她又忍不住回頭，陽光下，兩座墓碑緊緊挨在一起，微風吹起墓碑前的薔薇花瓣，在空中飛揚。
花瓣飛舞中，她似乎能看到一對男女依偎在一起，微笑著朝他們揮手，在男人的懷裏還抱著一只橘色的小貓。
再一眨眼，那副畫面便消失了。
在她的身邊，是牢牢扶著她，緊張盯著她腳下的臺階，低聲叮囑她看路的丈夫。
她輕輕一笑，牢牢握著他的手，和他相攜著，一步一步往前走下了臺階……
遲暖希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
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從懷孕之後，她越來越喜歡吃甜食了。
好在她就是開甜品店的，什麽時候想吃都可以，只是自從懷孕以後，顧左便不太同意她去店裏瞎晃悠了。
不過在她好說歹說，撒潑賣萌之下，顧左還是同意她一周去店裏兩次。
這天上午，她到店裏檢查了一下報表，又構思了一會新甜品，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等顧左打電話給她，她才發現產檢時間快到了。
她便收拾好東西，準備到外面等他來接她，兩人再一起去醫院。
店裏的生意很好，前廳坐滿了排隊等待的顧客。
她這些年保密措施做得好，除了幾個熟客之外，很少有人知道她就是店長，更不知道這家店和遲顧兩家的關系。
前廳人很多，遲暖希護著肚子，明明很小心，卻還是差點和一個迎面走來的女孩子撞上。
她心頭微跳。
幸好，那個女孩及時扶住了她的胳膊，兩人都穩住沒有摔倒，而她手裏的號碼牌也掉到了地上。
“對不起，你沒事吧？”
女孩溫軟甜美的嗓音響起，她似乎比她還要緊張，嚇得小手冰冰涼的。
“我沒事。”
遲暖希扶住腰，柔柔安撫道。
在確定自己完全站穩後，她才擡眸看向身前的女孩，在看清女孩的模樣後，道謝的話一下子就被驚訝所取代了。
“你是……小凝？”
女孩穿著連衣裙，手裏提著一個貓箱。及肩的黑發垂落在兩邊，一邊被勾在耳後，露出白皙小巧的耳朵。
她的氣質溫溫軟軟的，漂亮精致卻不帶絲毫的攻擊性，像最嬌柔美麗的薔薇花，讓人忍不住想要去呵護她。
遲暖希註視著她的眼睛，恍惚間閃過顧佑的模樣。
“你認識我嗎？”
阮凝眨了眨眼，疑惑地問她。
“啊，哦。”
遲暖希反應過來，連忙收斂了表情，輕笑道，“當然認識，我是你的粉絲啊。”
她的笑容親切溫柔，眼神清澈，讓人忍不住去相信她。
“謝謝。”
阮凝沒有懷疑，她靦腆地笑了笑，然後松開扶住她的手，彎腰將掉在地上的號碼牌撿了起來。
“剛剛不好意思，是我沒註意看路。”阮凝說道。
“沒事。”遲暖希連忙搖頭，心裏想著事，眼睛看了一眼她的號碼牌。
“你來吃東西嗎？”她問道。
“嗯，聽說這裏的蛋糕不錯。”阮凝有些拘謹起來。
說話的這幾分鐘裏，店裏又來了幾位客人，在前臺取號。
阮凝看了看遲暖希，又看了看新來的幾個人，便將手裏的號碼牌遞給她。
“座位已經滿了，我這個號給你吧，靠前一點，反正我的朋友要晚點才能來。”
女孩輕輕咧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那可愛溫軟的笑容，簡直把遲暖希萌化了。
哎呀，小凝凝好乖好可愛！
遲暖希微微一笑，低頭從名片夾裏取出一張小卡片，遞給阮凝。
“我叫遲暖希，是這家店的店長。”
阮凝眨了眨眼，楞楞地接過了她的名片，“遲店長，你好。”
遲暖希凝望著她，笑容格外溫柔。
“來，我們進去說話。”她親近地挽住女孩的手臂，拉著她往店裏頭走。
阮凝被她挽著手臂，遲疑了一下，想推脫又怕傷她心似的，最後還是順從地跟著她進了店裏。
很快，遲暖希領著她來到窗邊一處雅座。
落地窗外是一片秀麗的湖景，視野開闊，別有一番風味。
看出女孩眼底的困惑，遲暖希輕輕一笑，對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這是店長專用座哦。”
她是店長她說了算，完全不擔心別人說她搞特權！
“我……”
看出阮凝想拒絕，遲暖希完全不給她機會，“你先坐，我後廚還有點事。”
“好的，你快去忙吧。”阮凝點點頭。
“嗯，你乖乖在這坐著，待會給你帶好吃的。”
看她軟乎乎的樣子，遲暖希忍不住拍了拍她的發頂，然後腳步輕快地走了。
阮凝望著她纖細苗條，完全不像孕婦的背影，不由摸了摸腦袋，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而遲暖希在進了廚房後，就連忙摸出手機給顧左發信息。
她真的沒想到竟然會這麽巧。
小凝凝竟然來她店裏吃蛋糕，還好巧不巧跟她碰上了，簡直是天定的緣分啊！
不過她沒有直接告訴顧左，而是準備給他一個驚喜。
顧左已經到外面等著了。
看到遲暖希給他發信息，說店裏人太多，讓他進去接她的時候，他並沒有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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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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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凝慌忙結束與他的對視，拘謹地站起身來，“你……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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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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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凝伸手將它抱進懷裏，可以看出來，將貓抱住後，她緊張的情緒舒緩了一點。
“我姓顧。”
顧左不錯眼地望著她，眼神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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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了幾秒，阮凝不知所措地開口：“顧……顧先生，你好。
“我……我是寧如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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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對她來說，他只是一個陌生人，或許他現在的行為，在她看來也很奇怪吧？
雖然早知是這樣的結果，但他還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失望。
“沒關系。”他搖搖頭，視線終於從她身上移開。
這時，有服務員送了蘇打水過來，跟顧左打了聲招呼，這才離開。
阮凝端起蘇打水，輕輕抿了一口，問道：“顧先生……是來找人的嗎？”
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樣，顧左心中嘆息。
顧左：“嗯，我找遲暖希。”
“她才剛走開，好像去了後廚。”阮凝好心地說道。
“嗯，我知道。”
“哦哦。”
兩人相對無言，尷尬的氣氛再次彌漫開來。
阮凝一下一下地撫摸著棉花糖的腦袋，而顧左手裏拿著車鑰匙，在指尖把玩著，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兩人的小動作，都有點多。
“那個……”
“額，那個……”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沒了聲。
顧左望著她疑惑的眼神，眼底微微一閃。
他遲疑了一下，伸手進口袋裏，摸出了什麽東西，然後朝她攤開了手。
“你……要吃糖嗎？”
男人的手上，靜靜地躺著幾顆大白兔奶糖。
他的手型並不完美，掌心上長著厚厚的繭，布滿深刻縱橫的掌紋，像雕刻進了歲月滄桑一樣。
那幾顆奶糖躺在上面，莫名有些喜感。
這些大白兔奶糖，是顧左為遲暖希準備的。
只是在他的記憶之中，這也是小侄女最愛吃的糖果。
他沒有多想，下意識便摸出了糖。
只是當看見女孩怔怔看著他手裏的糖，眼圈忽然泛紅起來，他心頭不由巨震，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凝……寧小姐，你怎麽了？”
阮凝像是如夢初醒，她楞了楞神，然後掩飾地用指尖按按眼角，用力眨了眨眼，道：“沒……沒什麽，沙子進眼睛裏了。”
只是眼底，分明也帶了幾分困惑。
為什麽……她覺得這一幕如此眼熟？為什麽她突然很想哭？那種心酸的感覺止不住就湧了上來。
這位顧先生，到底是誰？
顧左沒有拆穿她，他抿了抿唇，將那幾顆大白兔奶糖，放在了她桌前。
“嘗嘗吧，老牌子，挺好吃的。”
阮凝壓下心頭莫名的情緒，她擡眸看了他一眼。
雖然眼前這個男人，看著有些冷厲，但他好像……對她並沒有惡意。
只是她沒有動，小手緊緊揪在一起。
猶豫良久，她還是輕聲問道：“顧先生，你……認識我嗎？”
顧左一頓，他擡頭望著她，雖極力掩飾，但那微微顫抖的手，卻已經暴露了他的內心。
他捏緊拳，看著女孩小心翼翼的陌生模樣，不由苦笑了一下。
在女孩的註視中，他搖了搖頭，緩緩說道：“不，只是……你讓我想起，我的一位故人。”
“故人？”
“嗯。”顧左點頭，望著她的神色，浮現懷念和感傷，“他也很喜歡貓。”
“原來是這樣。”阮凝微微一笑。
“貓咪很可愛，很多人都喜歡的。”她抱起小奶貓，讓它看向對面的男人。
“喵嗚——”小奶貓歪了歪腦袋，軟軟地叫了一聲。
顧左的神色柔和了下來，他傾身過來，伸出手指，輕輕撓著小貓的下巴。
棉花糖發出舒服的呼嚕聲，享受地瞇起了眼睛。
“它叫什麽名字？”顧左問。
阮凝：“棉花糖。”
顧左楞住了，“……棉花糖嗎？”
“是啊，怎麽了？”阮凝疑惑道。
“沒什麽。”顧左搖頭，又坐了回去，“我曾經……養過一只貓，也叫這個名字。”
這下輪到阮凝怔住了。
“這麽巧啊……”她低聲呢喃。
曾經……
那就是說，已經不在了啊……
想到剛剛去世沒多久的貓，顧左有些神傷。
他也沒想到竟然會這麽巧，凝凝的貓，也叫棉花糖……
不，那本就是她的貓。
只能說，她從小到大，取名字的風格都沒有變。
即使她已經不記得了小時候的事，有些記憶，也一直在她的潛意識裏影響著她吧？
就在他發呆的時候，只見一只白皙的小手伸了過來，將一顆奶糖，輕輕放在了他的面前。
他怔了怔，擡眸望著她。
阮凝咧了咧嘴，溫柔一笑：“顧先生，你也吃糖啊。”
然後她沒有再拘謹，自己也撿了一顆，剝開糖紙，將乳白色的糖果含進了嘴裏，慢慢咀嚼了起來。
“真好吃。”她望著顧左，對他甜甜地笑。
明明剛才還那麽怕他，現在卻又用這樣的方式來安慰他。
這個小丫頭，還是一點也沒變。
顧左扯了扯嘴角，像是釋然般，伸手拿起那顆她遞來的糖。
手指熟練地剝開糖紙，他將那乳白色的奶糖塞進了嘴裏。
拐角處，遲暖希躲在拐角處，暗搓搓地觀察著遠處的雅座。
看著兩人說了幾句話，便開始沈默著吃起了大白兔奶糖，她不由一陣無語。
顧左到底在搞什麽啊？
糖什麽時候吃不行？這麽好的機會，竟然就這樣白白浪費掉了？
遲暖希實在忍不住了，端著托盤便走了過去。
不等她走近，顧左便若有所感扭頭看來。
見她挺著個大肚子，手裏還端著東西，他連忙起身，大步流星朝她走來，無比自然地接過了她手上的甜點。
“就幾步路，不用這麽緊張啦。”遲暖希小聲嘟囔。
顧左沒說話，眉頭皺得死緊，扶著她走過來，等她安然坐下後，又拿了靠枕墊在她的後背，讓她能坐得舒服點。
“小凝，快坐，別站著。”遲暖希笑瞇瞇地道。
“遲店長。”阮凝很是拘謹。
“來，先嘗嘗我們這的招牌，很好吃的。”遲暖希很熱情，“哦對了，忘記介紹，這是我丈夫，顧左。”
“嗯，顧先生剛剛已經介紹過了。”
“哦？那你們……”遲暖希想趁機挑破真相。
“小希。”
然而，顧左並不給她開口的機會，“我們該走了。”
“可是……”
“再不走，產檢要遲到了。”
遲暖希很不滿，但對上顧左嚴厲的眼神，她又只好乖乖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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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顧左想走時，遲暖希趕緊拿出手機，“我可是小凝的粉絲，這麽巧碰上，怎麽能不合影呢？”
她叫來了店員小妹，為他們三個人拍了合照。
“小凝，我們再加個微信吧，以後你來我店裏，一律免費哦。”
看著她溫柔又親切的眼神，阮凝實在拒絕不了，便拿出手機和她加了微信。
“來來來，把他也加上。”
於是，在遲暖希的撮合下，顧左也加上了小侄女的微信。
男人站在一旁，無奈地看著妻子胡鬧，然而眼底的深情，卻任誰都能感覺出來。
“可以了嗎？”
他扶住她的腰，“再不走真的要遲到了。”
遲暖希不由橫了他一眼，她這麽做都是為了誰？
“我把照片發你啦。”
出門上了車之後，遲暖希趕緊把剛剛的合照發給顧左。
顧左正幫她調整安全帶，扣上卡扣，聞言不由睨她一眼，“別玩手機了，輻射大。”
竟是沒有多在意。
遲暖希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放下手機。
顧左微微勾唇，手掌憐惜地摸了摸她的臉頰，“謝謝你給我的驚喜。”
“有什麽好謝的？”
遲暖希這才有了笑容，她柔柔地說道，“今天是真的碰巧遇到了，我也不知道她會來我店裏。”
說到這，她不由彎了彎眼睛。
“我想，這可能就是你們的緣分。”
顧左頷首，“嗯，也許吧。”
看他興致不高的樣子，遲暖希不由皺了皺鼻子。
“你不是一直挺想見她的？”
她奇怪地問道，“好不容易見到了，又為什麽不和她說清楚？”
“有什麽好說的呢……”
顧左望著前方，聲音低沈地道。
阮立宏又不可能只手遮天，如果他真要見，又哪裏會一直見不到？
他心底其實是在害怕恐懼的吧？害怕唯一的親人，看著他就像看著陌生人一樣。
今天這樣的結果，已經比他設想中的好太多了。
“你不是一直希望她回顧家嗎？”遲暖希還是不能理解。
“何必呢……都這麽多年了，就讓她以為自己有個完整幸福的家吧。”
當初林茉香對他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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