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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整個山寨最靚的崽(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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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討虜將軍府。

上元那一夜,府內的檐上都懸了紅木精雕的八角華燈。

夜色深濃,將天際那輪圓月襯得愈發明亮,清冷的月光與暖黃的燈火漸漸融和交織。

闔府在明面上,是一派祥和。

更夫今夜的神色也不似往常般,有些倦怠。

因著過節,下人們都得了賞賜,更夫打綁時,臉上都笑意盈盈的。

路過孫權所在的殿外時,更夫下意識地向那處看了看。

殿門緊閉,窗格間一絲光亮也滲不出。

更夫快步地走過寢殿,準備輪好最後一班值。

闔府下人們都知,今夜主公帶著主母出府賞燈了,二人在外游玩定是累了,主母還懷著身子,可得好好歇上一歇。

殿中。

熏爐的焚香早已燃盡,就連炭盆中的碳火,也都被燒成了蒼白的灰,可是卻沒有婢子重新焚香燃碳。

孫權於一片漆黑中,獨坐在書案前,單手支頤。

這個時辰,尋常的人早已深睡了良久,而他,也進入了淺夢。

淩亂的夢境讓他覺得十分壓抑,呼吸都有些困難。

夢中,步遙奄奄一息,仰面躺倒在地,從她身下流出的血足已積成一灘,惹人心驚。

在夢裏,那血的氣味他都仿佛能聞見。

步遙哭得令他心疼無比,她鬢發淩亂,神色淒惶,小聲嗚咽道:“仲謀…我們的孩子沒了……”

孫權覺得心臟驟緊時,突然驚醒。

雖然殿中安有火墻,但是深冬屬實濕冷,孫權逢上冬日又畏寒,現下只覺耐不住那寒意。

他被噩夢嚇出了一身冷汗,殿中四處都散著陰冷的寒意,直鉆進了他衣間,肌理,甚至是狂跳不已的心臟。

還未回府時,孫權便先命侍從先去寢殿,揮退了其中所有的下人,不讓他們再伺候。

並勒令侍從,不許將步遙失蹤一事傳出,否則就會被他處死。

孫權冷極,不得已,只得自己起身,點燃了燭臺上的白燭,待殿中有些光亮後,他失魂落魄地走到了炭爐前,拿著銅鉗往裏面添碳。

碳燃了,但他仍覺得冷。

望著烏碳上的火星,他的神色愈發無助。

在自己的妹妹和侍從面前,無論發生了什麽,他都不能驚慌。

孫權當時問了孫尚香,擄走步遙的人到底是何模樣。

孫尚香心中十分自責,如若她沒將淩統支走,嫂嫂和她的小侄說不定,就不會被虜了。

她只得強自抑住了淚,將那些歹人的外貌細致地向孫權描繪了一番。

孫權聽罷,神色愈發的難看。

聽她的描述,這些人應是一群山匪。

山匪確然會無故的就到民間,搶掠民婦和百姓的財物,但這些人今夜所舉,明顯是知道他與步遙的身份。

好在那些山匪都是沒腦子的,擄人時都不知喬裝打扮一番,這才讓孫尚香記住了他們得穿著,他才能得到那一絲線索。

與他有仇的山匪,便是那些山越人了。

可是山越人遍及了江東各地,每地的匪首都不同。

這些時日,在各地都有不同匪幫的山越人生事。

到底是哪個匪首,動了要擄他女人的心思。

而又是誰,給這些山匪通風報信,告知他們,他與步遙於上元那一夜出了府?

雖知希望渺茫,但他還是命侍從在燈會四處搜尋著步遙的身影,人海茫茫,終是怎麽尋,都尋不到她。

回府的路上,他的面容繃著,強自讓自己鎮定,可是雙手,還是止不住的發顫,發抖。

碳火漸旺,可孫權身上的寒意卻未削減半分。

如若步遙,或是孩子出了事……

孫權不敢再深想。

他只得死死地攥緊了雙拳,覆又折回了書案前,坐定後,從筆架上拿起了一只筆,握在了手中。

步遙失蹤一事,不能讓府中其餘的下人得知,只能對外稱主母身子不適,需在殿中靜養。

他今夜已經命一部分侍從,暗中去山越人在江東各地的聚集處,去搜尋步遙的下落。

孫權深邃的碧瞳發直。

明明幾個時辰前,那女人還在他的身側,對他溫柔的笑著,可現下,他卻連她在哪兒,都不知。

若是她死了……

“啪嗒”一聲。

孫權手中握住的筆,在他蹙眉思考時,竟是被他硬生生的折斷。

那截帶著毛刺的橫斷檀木,刺入了他的拇指中,並向外滲出了鮮血。

可他竟絲毫覺不出痛感,任由那血流著。

就算是步遙沒有身孕,如若她被心生不軌之人擄走,並以她的性命要挾他,為了她,他什麽條件都可以答應那幫人。

為了她,舍掉什麽都可以。

哪怕是他的命。

不過,步遙現下還活著一事,孫權是能確定的。

現下還沒到放棄的時候。

為了她,也為了他二人的孩子,他還不能倒下。



次日清晨。

潘臨昨夜一直站在土屋外,一夜未睡,眼下泛了淡淡的烏青。

白露熹微,山寨中的炊煙裊裊,已經有寨民開始走動,多人交談的聲音漸起。

潘臨走進了屋內,遠遠地望了矮榻上的女人一眼,見她眉頭緊蹙,仍在夢中,便靜靜地看了她半晌。

步遙微微側了下頭,潘臨心中一慌,忙避開了視線。

但步遙卻沒有醒,只是囁嚅了下雙唇,仍在熟睡。

潘臨摸了摸後腦勺,面上有些無措,覆又走出了土屋。

行至了不遠處的木棚,向頭綁著粗布的中年女子索要飯食。

中年婦人一大清早脾氣便不大好,見來人是潘臨,面色才好看了些。

潘臨原是這寨中,最俊秀的男子。

所有的年輕少女都想嫁給她,就連她這上了歲數的婦人,都想與他有一段露水情緣。

只可惜,這潘臨是個不近女色的,對所有女人的示好都視而不見,由此也得罪了許多人家。

他終日沈默寡言不說,神色也總是平靜又淡漠,但為人確實個嗜血且喜好殺戮的。

他這些年從被寨中人人踐踏,到現在人人敬他三分,全是憑著一身的蠻武。

潘臨殺了無數的人,也為寨主賽甫立了無數的功,在江東境內搶掠了無數的人口和財物。

也算是壞事做盡。

可一看他那張俊秀的臉,卻怎麽都不似是個惡人。

潘臨終年戴著抹額。

他少時與人鬥毆時,傷到了額頭,額上有一道極深的疤。

有的山匪看過那條疤,其實它早已隨著歲月的流逝,變淺變淡,但潘臨似是很在意自己的那道疤,終日用抹額遮掩著,輕易不會解下。

就是有那道疤,也絲毫不影響他的好相貌。

中年婦人多看了潘臨一眼,殷勤地遞與了他飯食。

潘臨看著那碎了一角的粥碗,微蹙了蹙眉,低聲問道:“有沒有好一些的碗?”

中年婦人微楞。

這潘臨從來都不是會在意這些的人,好端端的,怎會突然在意這碗是否殘破?

那中年婦人不知該如何回潘臨,她身側另一微胖的婦女不耐地睨了潘臨一眼:“有的用就不錯了,還想著用好碗?你當你自己是誰?”

潘臨聽罷,臉上絲毫未見慍色,反倒是指了指那微胖婦人身後堆砌得老高的碗疊,又道:“那處有完好的碗,給我拿一只來。”

微胖婦人本不想將其遞與潘臨,但又怕他對她動粗,只得罵罵咧咧地轉身去尋了一只完好的陶碗。重新舀好粥後,沒好氣地又遞與了潘臨。

潘臨接過後,中年婦人指了指蒸屜,示意潘臨自己拿個饅頭再走。

潘臨看向了蒸屜,又將自己空著的手翻轉,低首看了看。

見上面布滿了粗繭和開裂的口子,那口子還滲進了一些黑泥,潘臨眉頭更緊了幾分,在地上足楞了半晌。

微胖婦人嗤笑了一聲,罵道:“潘臨,你這大清早上的,是腦子壞掉了嗎?讓你領饅頭就趕緊領,楞在那處作甚?”

中年婦人見不得她對潘臨態度惡劣,忙用胳膊肘懟了那微胖婦人一下。

那微胖婦人一作怒,臉上的橫肉更多了,憤而掙開了那中年婦人。

潘臨眉頭微松,知道與那微胖的中年婦人多費口舌也是無用,轉而對那中年婦人又道:“我想再要只碗,裝饅頭。”

中年婦人:⊙_⊙

微胖婦人:……

她二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都認定潘臨今晨定是腦子進水了!

潘臨如願尋了兩只完好的碗後,又折回了土屋處,進去時,步遙已然起身,滿臉的倦容。

她面色不善的打量著潘臨,沒有言語。

今晨,這叫潘臨的山匪就該帶她去見這山寨的匪首了,她也能問個清楚,到底這幫山匪為何要擄走她。

見步遙的雙眸一直微瞪向他的方向,潘臨難得地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將臨來的飯食放在了紅木案上,輕咳了一聲道:“步夫人先用些早食,待用完後,我帶你去見寨主。這個時辰,寨主還未起身。”

步遙偏首看了一眼那飯食,覺得應該沒下東西,是可以吃的。

她餓一頓沒什麽大不了,腹中的孩子卻不能餓著,人是鐵飯是鋼,吃飽了才能有力氣想辦法逃出去。

想到這裏,步遙從軟榻上起身,走到了那破舊的小案前,見那兩只碗雖還算幹凈,但案上,卻有著不少的汙漬。

步遙不禁蹙眉,微掩住了口鼻。

她不算潔癖之人,只是這土屋的環境屬實簡陋破敗,地上積的那些灰,一看就是多年都未清掃過。

完全可用“臟亂差”三字來形容此處的環境。

這不知道在這樣的環境中,這潘臨是如何生得這般白嫩的,還真是底子好,隨便造……

步遙還是猶豫著,抓起了那個饅頭,現在還不是她嬌氣的時候,填飽肚子要緊。

潘臨似是覺出了步遙的心思,神色竟是有些微慌。

他忙從不遠處的木箱中翻找出了一件粗布褐衣,在步遙詫異的目光下,舉起了案上的粥碗,胡亂地抹了幾下小案。

步遙雙目微瞪之際,潘臨淡淡開口道:“這回幹凈了,你用食罷。”

這個山匪還真是舉止怪異,用自己的衣服擦桌子,是不是他們這些做山匪的都是這副模樣。

步遙無奈,覆又慢慢地吞咽著米粥和那顏色微黃的粗面饅頭,心中仍在不斷地想著對策。

孫尚香雖被打倒在地,但卻看清了這幫人的長相,這些山匪腦子並不是太靈,去燈會時,也沒有易裝。

如此,孫權還是能得到些線索的。

步遙正安靜的用著飯食,卻覺有道目光似是在看著她,她轉首探尋那道時,發現潘臨恰時將臉別過了一側,神色略有些尷尬。

步遙在心中冷哼了一聲。

沒得毛病。

她長成這般模樣,是個男人都會這麽看她,潘臨這個死面癱也自是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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