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寵著慣著

關燈
丁氏的神色簡直就像見到鬼了一般,孫尚香還在幼時,便是個不好對付的角色。

但未曾想,多年未見,這個小煞星竟變得更為難纏了。

眼見著孫尚香氣勢淩人的向她走了過來,她身側的步遙卻毫無反應,也不叫人攔住她。

此番丁氏來梅林,只攜了兩名婢子,但婢子們一見孫尚香來勢洶洶,身後又跟了攜刀的男裝婢子,心中都生了怖畏之情。

竟是沒有一個人,敢擋在丁氏的前面。

丁氏向後退了又退,直到身後已變成了冰冷的廊柱,這才哭問道:“練師,你身為主母,怎麽都不管教管教她,就由得她在府中這般放肆嗎?”

步遙卻突然用手扶了扶額側,雙目微閉,眼睫微垂,另一只手覆在了小腹上,

紫荊見狀,強抑住了笑意,忙問道:“夫人,是小主子又鬧您了嗎?這亭廊甚寒,夫人還是先回去休息一番罷。”

步遙微微頷首。

孫尚香看在眼中,心道自己的嫂嫂又開始裝病了,演得還真是像……

她適才還很好奇,自己的嫂嫂怎麽會突然將她叫到梅林處?

孫尚香昨夜剛剛回府,一時還不知曉丁氏賴在府中住下不走的消息,卻沒曾想,來到了梅林,竟看到了她從小就恨到大的丁氏。

嫂嫂應是猜出了她與丁氏不睦,這才將她叫到了這處。

不過也好,她懷著身子,又不便作怒。

再者這個賤人,她是想親自收拾的。

丁氏眼見著救命稻草就要離去,心中更是慌亂,她忙攔在了步遙的前面。

因著面上的敷粉有些過白,再襯上她倉皇到有些猙獰的神情,此時此刻的丁氏,竟像是個哭嚎的鬼魅。

丁氏沒輕沒重,紫荊怕傷到步遙,忙走到了她的身前,一把推開了丁氏。

紫荊一貫是個力氣大的,這一推,丁氏穿著狐氅,身上屬實臃腫,竟是摔了個跟頭。

養尊處優多年,她哪裏受到過這般的待遇?

孫尚香身後的婢子們都笑出了聲,沒個姑娘家的模樣。

就連她的婢子,看著自家主子有些滑稽的一面,嘴角也微微扯動了起來。

丁氏心中氣急也恨急,用手撐了撐冰冷的地面,厲聲對其婢子喝道:“還不快把我扶起來,都瞎了嗎,都在那兒處楞著做甚?”

婢子聞言,忙將地上狼狽的主子攙扶了起來。

剛一起身,孫尚香便已走到了她的面前,又道:“丁氏,本郡主在一日,這府中就絕容不下你。你若是不想日日受辱,就趁早給本郡主滾出府去!”

丁氏剛欲張口,再說些什麽,孫尚香卻拿出了腰間的彈弓,虛拉了拉又道:“如若再讓本郡主看見你,下次這石子兒,可就不是砸到你的發髻上了……”

說罷,孫尚香美眸微瞇,看向了丁氏的眼睛。

丁氏被她的目光直盯的背脊發寒,順勢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這小丫頭片子不會是要弄瞎她的雙眼罷……

好啊好啊,她們這一家子都與她有仇,都容不下她!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丁氏只得紅著雙目,開口道:“我走,今日我收拾收拾,明日一早我就回府……”

孫尚香也不想與這個曾讓自己母親心堵神傷的女人再費唇舌,見自己的嫂嫂仍在裝病,便順勢看了看她的肚子。

孫權竟也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孫尚香心中也說不上是什麽滋味,她走到了步遙的身前,還算恭敬地道:“嫂嫂,那我就先回去了。”

步遙點了點頭。

孫尚香臨走前,又狠狠地剜了丁氏一眼。

看著孫尚香颯然離去,只餘留了那嬌小的背影,丁氏紅著眼眶,卻不敢多言一句。

步遙出亭廊前,顧念著主母的身份,還是故作虛弱道:“丁姨娘,郡主年紀小,你莫要見怪。她的脾氣上來,連主公都攔不住倒是真的,所以你明晨一早還是回去罷。若是她脾氣上來,吃苦頭的還是你自己。”

說罷,步遙微欠了欠身,先行一步離去了。

步遙走後,丁氏再也繃不住,一身的怒氣無處可發,小婢子正替她整飭著衣物,她揚手就是一巴掌,將那小婢子白皙的小臉登時打得紅腫了起來。

小婢子委屈的捂著臉。

她從未見過自家主子有過這般的模樣,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丁氏自覺失態,面色漸漸如常後,走到了那小婢子的身前。將她覆在面上的小手拿了下來,並用手背,一下又一下地劃過她面上的紅腫之處。

丁氏的眼神溫柔,但小婢子還是覺得不寒而栗。

“我剛剛實在是氣不過,這才失手打了你,你心裏不要怨怪我,回去後我親手替你擦擦藥,這麽美的一張小臉,可不能白瞎了…”

小婢子哆嗦地回道:“……多謝姨娘。”

一聽到姨娘二字,丁氏的眸色微變,但還是語氣溫柔道:“我說了多少遍了,要喚我夫人,怎麽還是記不住?”

小婢子忙依言喚了聲:“…夫人。”

丁氏頓住了手上的動作,不顧鬢發淩亂,冷聲命道:“走罷,回去收拾收拾,明日離府。”

孫權。

步練師。

還有那個小潑婦孫尚香。

丁氏在心中恨恨地默念了三人的名諱。

早晚有一日,她要將這些人都踩在腳下,讓她們跪著求她。

這將軍府,早晚會是她和她兒子的天下。

只是現下,她是住不下去了。

臨行前,她要再送孫權一禮。



半個時辰前,富春落了瑩瑩的小雪。

天上的煦陽依舊高照,襯得殿內敞亮了不少,就連那紅木小案,都泛著光澤。

因著庭院還在修葺,步遙便日夜都住在孫權的殿中。

今晨他一早有事,便先出去了。

她起得倒是比孫權早,卻不敢將他喚醒。

步遙也羞於見到他。

昨夜那番,她還在孕中,屬實是太毀三觀了……

每當歡好過甚時,步遙就覺得格外的害臊,次日都不知該以何種樣子去見孫權。

晴雪初霽。

步遙望了望窗外之景。

午時一過,人便有些倦意,她微闔雙目,倚在軟榻旁,意識愈發的昏沈。

孫權並未歸,她的心中卻有些緊張。

一閉上雙目,便是孫權昨夜在她耳畔所言的情話,嗓音微啞,帶著勸誘。

男子在這方面許是有天賦。

雖然於孕中,那個的難度有些大,但狗男人卻展現了其超高的技術......

還帶指導她的……

步遙心跳得又快了許多。

“孤比你,要更了解你自己的身子。”

步遙想起了昨夜孫權與她說的這句,面色愈發泛紅。

艾瑪真是太羞恥了!

她再也不想見到這個狗男人了!

步遙強自將昨夜之景忘卻,為自己攏了攏衾被。

一有身孕後,她於冬日也變得同孫權一般,格外的畏寒。

手腳總是冷冰冰的,也總是會無故打寒顫。

她再也不是冬日溫暖的小火爐了,也不能替狗男人捂熱冰冷的手掌。

想翻個身都難,肚子就像個圓球一樣。

前世這個歲數的時候,步遙雖還在念書,但已經開始接戲了,正是青春貌美,拼搏人生的時候。

現下,卻要終日的躺在榻上,為男人生孩子。

雖然想讓這個孩子平安墜地,但她的心中,還是存著稍許的不甘。

還有幾個月,她就要生產了。

前幾月她還沒那般害怕,但隨著她的肚子越來越大,她的心中卻越發的恐懼。

步遙越腦補,心中越沒安全感,生怕自己難產了,產婆問孫權保大還是保小,那狗男人會毫不猶豫的說他要保小。

她生怕將肚子裏這個崽子生下來後,自己就一命嗚呼了。

為什麽喝了那麽多的避子湯,孫權還是能搞大她的肚子?

步遙想到這處,困意漸失。

剛一起身,肚子裏的小人兒便又開始對她一陣拳打腳踢。

任她怎麽輕聲勸,小人兒就是不肯停止折騰。

她心中愈發的委屈。

這一月中,她經常就莫名的感到委屈,而且心中總是隱隱透著不安。

待肚子裏的小人兒終於安分後,婢子恰時端來了湯藥,聞著那苦味,步遙只覺眼淚就要落下來。

這日子何時才能是個頭?

步遙無奈道:“先放在小案上罷,一會兒再溫溫,我現下不想飲。”

婢子答諾後,步遙覆又躺在了榻上。

突然不想生孩子了怎麽辦?

能不能不生了?

生孩子好可怕……

步遙在榻上糾結著,聽見婢子們齊齊喚了聲“主公”,嚇得她打了個激靈。

令她昨夜三觀炸裂的罪魁禍首來了。

步遙實在不想見到孫權,便只得使出了舊伎倆,裝睡。

孫權看著軟榻上面色泛紅的女人,又看了看小案上還冒著熱氣的湯藥,眉頭微蹙道:“起來,先把藥喝了再睡。”

狗男人的聲音冷冰冰,又兇巴巴。

步遙聽到他說這句,心中更委屈了。

睡完她就翻臉不認人了!

枉她還冒著寒冬去幫他把丁氏攆走了!

心中的情緒覆雜,既有恐懼又有委屈。

步遙躺在榻上,雖閉著目,但晶瑩的淚珠還是簌簌下墜,整個人在榻上小聲地嗚咽著。

孫權微楞。

看著榻上女人的肩頭一抖一抖的,哭得很是可憐,就像是只幼弱的奶貓在喵喵直叫,心中頓生了憐意。

他忙走至了她的身前,低聲問道:“這是受了何委屈,與孤講講?”

邊說,邊將榻上抽噎的嬌氣小人扶了起來,靠在了他的懷中。

孫權的身上還帶著寒意,惹得步遙又是混身發顫,孫權順勢摸了摸她的手腳,發現竟是冰寒無比。

他忙喚婢子拿了手爐過來,置於衾被中,替她捂著。

見她仍在哭,孫權無奈道:“乖,先不哭了,把藥先喝了。”

當藥湊至步遙嘴邊時,她有些抗拒地道:“我…我不想生孩子了。”

孫權聽罷,面色微凝,緩而將手中的藥碗遞與了身側的婢子,揮退了偏殿其餘下人,沈聲道:“生與不生,還由不得你。”

狗男人就是狗男人,肯定會說出這般的話來。

步遙聽罷,面上又落了淚,也不欲再與孫權多言,只憤而推了推他。

孫權看著眼前有些虛弱的女人,終是不忍,將她又往懷中攬了攬,語氣輕了幾分:“阿菟是怕疼嗎?”

自然是怕疼。

這也是他的崽,卻要她來受這個苦。

為毛不是男人生孩子?

步遙記得,小時候看動物世界時,小海馬都是雄性海馬生的。

狗男人為毛不是海馬?

這般胡思亂想著,步遙已漸漸止住了淚。

適才那小人兒還哭的厲害,現下神情卻有些呆滯,看著倒有些嬌憨之態。

孫權瞧著她的這幅模樣,面上漸漸有了些笑意,他為她拭了拭淚,寬慰道:“阿菟別怕,孤陪著你呢。都要做娘了,怎麽還這般愛哭?”

這倒是如他之前所想。

這個女人是個嬌氣的,若是有了小娃娃,定會天天埋在他的懷裏哭。

不過他的阿菟已經很堅強了,忍到肚子這般大了才與他鬧脾氣。

鬧一鬧也無妨,反正有他寵著慣著,怎麽嬌氣都無所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