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起床，關馨已經聽到了外面淅淅瀝瀝小雨的聲音，還記得前幾日天氣預報播報員信誓旦旦的說過，伴隨著寒流的到來那場雨看樣子是T市的最後一場秋雨，結果呢？現在外面下著的是什麽鬼？說好的最後一場呢？本來心情就比較糟糕，又趕上陰沈的天氣，關馨的心情瞬間從不美麗變成了其醜無比。

明知道對方知道自己的心思，自己怎麽還能當沒事人一樣該幹什麽幹什麽。最起碼，關馨不能。告別短短幾天和關子軒一同上放學，周一一大早，關馨又踏上了孤獨的上學之旅。

躲過父親大人的盤問，關馨匆匆出門時，看著天空還在飄著的小雨竟忘記帶著了雨傘，而自己的雨傘貌似安靜的待在關子軒的書包裏。雨雖不大，掉在關馨的臉上不知為什麽竟感覺有些像刺，飄進脖子裏的雨滴也是冷的徹骨。

如果此刻進去找雨傘，一定會和關子軒碰面，這回兩個人要是見面真的就尷尬了，這麽想著，關馨慢慢的向車站踱去。

因為前一天住在明叔家，難得曲項南能一大早就到了班級。而在空無一人的班級裏，只有關馨一個人趴在桌子上，瘦弱的肩膀上下輕輕浮動著，好像是在笑著，也好像是在哭著。

上前詢問原因，自然無果，看到的，只是淚水如註的關馨憔悴的面孔。頭發上依稀還滴著雨水，穿在外面的校服已經泛起了潮意。

那種由心的怒火一再被曲項南隱忍著，扶著關馨的肩膀也只有重重的吐出一口氣。將關馨的外套褪下，又穿上了自己的呢大衣，曲項南輕輕把關馨擁在懷裏，安撫似得拍著她的後背，好像多一點都不能為她做的那種挫敗感讓他懊惱不已。

李韓知道整件事，安慰的話少不了，可最主要靠的還是自我的調節。

相反，雖然什麽都不知道，可關馨不提，曲項南也不去問，而且依然盡力的在逗關馨笑。

“你都流鼻涕了，不擦一擦麽？要是一會睡著了出泡了怎麽辦？”

關馨還在失落著，不想就這麽簡單的破了功，嘻嘻的笑了出來。因為眼睛已經微腫，本來很大的眼睛這麽一笑就剩一條縫了。心疼終究是心疼，可關馨的笑倒是讓曲項南安心不少。

“來，快把鼻涕擤一下。”說著，曲項南在桌上抽出幾張手指，輕輕按在關馨的鼻子上。關馨倒是配合，很用力的擤著。

並不知道一大早怎麽了的關馨又把自己丟在家裏，關子軒心裏自然有些悶悶的。在來到學校時竟然幼稚的帶著賭氣意味轉身就回了班級，沒有去看她。而後自尊心終於熬不過自己的感性，在下課後站在了二班的門口，看見兩個人親密的動作，真是想轉頭就走掉，明明那樣的事情只有他這個哥哥可以做，憑什麽是曲項南。

關馨的臉色很不好，看著眼袋上淡淡的青色就知道她昨晚睡得有多不好。顧不上什麽，關子軒快步走向前，卻在手指碰到關馨臉頰的那一瞬被人握住。沿著突然出現的那只手看過去，那人正是曲項南。

那一刻，周遭的溫度明顯都急速下降，曲項南面無表情的看著關子軒，關子軒皺著眉頭，一臉的再不松手我就會揮拳上去。仲夏就在一旁，唯恐兩個人在下一秒就會打起來，緊忙上前拉住關子軒的另一只胳膊，笑笑：“那個…”

“松手。”關子軒冷冽的聲音響起，不知道是對仲夏說的還是對曲項南說的。

坐在一旁的關馨看到對峙的兩個人嚇了一跳，連忙揮開兩只正在暗暗較勁的手，卻也在同時不忘避開關子軒的眼睛，只裝沒事人：“我沒事，就是昨晚沒睡好。”

李韓永遠是最後一個出場的，卻還能看清場上的局面。見狀他也接著關馨的話上前推開楞楞站在那的仲夏，拉著關子軒說：“是啊是啊，那個，哎？剛才高魔女找你來著，走走走咱去看看。”而後不由分說的將關子軒推走。

課間的班級已經是那麽喧鬧，仿佛剛剛那件事根本沒有發生。關子軒已經走遠，關馨看著他們離開輕輕松了口氣。這麽奇怪的兄妹相處方式，自然讓曲項南看出端倪。

“你們兄妹兩個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曲項南只是試探的問出口，可沒想到上一刻關馨躲避關子軒眼神的方式竟然用到了他的身上。

“拜托你告訴我好不好？”曲項南無奈，扳過關馨的肩膀，強行讓她目視自己的眼睛，帶著懇求：“我真的，很擔心你，像妹妹一樣。”

到底自己現在還算是外人，曲項南也不強求，語畢深吸一口氣，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將關馨肩膀上的手拿下去，直到最後，也只是輕輕說了一句對不起。

午休，對於早上自己的情緒波動比較大這件事，關子軒已經做了一上午的檢討，想著去找關馨，哄她、道歉，哪怕是當中唱歌跳舞也好。可沒想到被告知的卻是關馨在課間操和曲項南一起請病假走了。

課間？一起？走了？關子軒怒火中燒，暗罵一句。

匆忙給關馨打電話，回應的卻只有機械冰冷的女聲。關子軒突然有些心慌，自從關馨有了電話，除了沒註意到手機沒電而關了機，其他任何時候，從未出現過沒有人接聽的情況。

自然，關子軒把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歸結到那個來路不明的曲項南身上。關陌葉夢雲不在家，倘若不想接他電話，自然也包括家裏的座機。

關子軒煩躁的搔了搔頭，竟一時想不到他們會去哪。

外面還在瑣碎的下著雨，曲項南想送關馨去醫院，畢竟她的臉色看起來實在不樂觀。可關馨一再堅持不去，曲項南沒轍，也只好送她回了家。

對於之前曲項南過於幹涉關馨的事情而向她道歉的那句對不起，關馨也只是笑笑。關家兄妹兩個人的關系總是能讓他嗅出一絲的微妙，不能深問，不能再了解，卻也答應了關馨沒頭沒腦的要求。那是在送她回家的路上，小鹿般受傷的眼神透著那種走投無路的絕望，看得他不由得一震。

“不管你能不能猜出來，求你千萬不要問我。有些話…我還不能告訴你，我知道你拿我當好朋友，可我…也確實沒有那個勇氣。”

“我想讓你…幫幫我，也只有你能幫我。”

這話聽得曲項南一怔，隨後就徹底笑開，自己的妹妹待自己終於不像陌生人一樣，是不是應該慶幸？

可是想了想，雖然應了下來，卻還是有些不安。

急著送還在高燒的關馨回了家，又監督她喝下退燒藥，見她真的睡了，曲項南才輕手輕腳的離開關家。

中午，樓下響起門鈴聲。有些不想動，卻還是拖著沈重的身子爬下床去開門，是外賣…

就知道是曲項南特意給自己點的粥，所以即便沒有胃口，她還是勉強吃了些。

剛吃到第二口，玄關大門的鑰匙孔就傳來了擰動的聲音。緊接著就是慌亂的額腳步聲。而來人在看到沙發上的關馨時，停住了。

盾著聲音看去，正是從學校急忙趕回來的關子軒，關馨只是短暫的一怔，便將情緒調整到最無所謂的狀態：“你回來了，吃了麽？這有粥，項南給我…”

“為什麽沒告訴我？”他不想聽到有關曲項南一切，打斷關馨的話。

關馨沒有回答。

關子軒閉上眼睛又睜開，隱忍著怒火，說話的聲音都在抖：“為什麽…要、躲、著、我。”

緊咬著牙關，關子軒幾乎是一字一頓。

“不為什麽。”

“為什麽你忽然變成了這個樣子，寧願和曲項南在一起都不願意和我說話。”

…

一再的不回答終於惹怒了關子軒，他大發雷霆。

“為什麽…”關子軒將書包重重的甩在地上大吼著，嚇壞了正面對著他的關馨，太陽穴突突的跳著。

“為什麽這麽對我，我是你哥哥，為什麽在不知不覺中，你用所有人替代掉了我的位置。”關子軒吼得聲嘶力竭。

而剛剛被關馨吃掉的粥在胃裏翻江倒海，惡心感直直沖向喉嚨。餐盒裏的粥還在冒著熱氣，可她再吃不下一口。

不敢再耽擱，關馨放下羹匙起身想要回到房間，唯恐下一秒就吐在這裏。可胳膊卻被關子軒死死攥住，盛怒的霸氣面向往日惜愛的妹妹竟不讓分毫：“回答我。”

胳膊上的痛已經快速傳向了大腦，可下意識的推開他卻生生止在了腦中。疼，很疼，但比起心裏的痛，又能算得了什麽…

“因為你不可能陪我一輩子。這樣的回答，你滿意麽…”關馨用力掙開他的手向樓上走去。

滿意麽？還沒走到樓梯口的關馨又在下一刻聽到了關子軒近乎心碎的聲音：“你是在逼我啊！”

嘲諷的笑意已經從心裏發出，哪怕關馨已經忍不住再哭出來，卻還是一字一句的清楚說道：“明明是我在逼迫我自己。”

說完，不再留給關子軒任何說話的機會，好像是在逃跑般的回到了房間，將他與自己隔絕。

關子軒看著消失在樓梯拐角的纖瘦背影，頹廢的跪在地上。“不能說”三個字已經深深烙在他的心裏。說，是兩個人的痛苦；不說，痛苦的也只有他一個人罷了。

過了這段時間，關馨還是會和從前一樣，而自己，也只不過是她感情裏的過客。

☆、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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