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chapter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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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微在客棧等了很久,時間越長,她心裏頭就更加慌亂。

最終,她抓起車鑰匙,開著顧青山的車子來到了看守所外面。

期間楊辰給她打了個電話,問接沒接到顧青山。向微緊緊地盯著眼前的大門,她多希望那個身影即刻就從那裏走出來,也恨不得不顧一切地沖進去找到他。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就這麽等了下去,她反而平靜了很多。

她安慰自己,不管怎麽樣她都會等到他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吱呀”一聲傳來,看守所的大門終於被人從裏面推開。

向微眼中的神采仿佛瞬間被點亮,她急切地下了車,快步迎上去。

但她看到的並不是顧青山,而是段啟安。

她的腳步僵住,看著段啟安,不知進退。

“好巧啊,居然能在這裏遇到你。”段啟安雖然這麽說著,但是他的神情似乎一點兒也沒感到意外。

“你怎麽在這裏?”向微僵著聲音問他道。

段啟安聳聳肩,嘴角咧開一個角度,說:“我哥被抓了,我來看看他。”他像是在說這一件無所謂的,事不關己的事情。

向微眼神凝重,沈沈問道:“我在這裏等了四五個小時,期間你一直在裏面。”

這時,一輛黑色的捷豹在他們旁邊停下,駕駛座的車玻璃緩緩降下,露出海棠的笑臉:“向微,怎麽是你啊?真是好久不見了。”

她的嘴唇呈出微笑的弧度,眼睛擋在墨鏡下,看不出她的神情。

向微抿著唇沈默,段啟安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去,這時海棠沖她擺了擺手,語氣輕快地說:“我們有事,先走了啊,拜拜。”

向微沒看她,目光透過擋風玻璃直直地盯著段啟安。

她終於想到,海棠和段啟安哥哥的關系非比尋常,他們互相認識也沒什麽好驚訝的。

車子發動起來,段啟安望向她,眼睛微微彎著,說:“別等了,他出不來的。”

這句話帶給向微無比大的沖擊力,她穩穩了身形,沖過去扒住車窗,聲音顫抖著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你說清楚!”

海棠說:“他說得還不夠清楚嗎?顧青山罪有應得……”她的下巴朝看守所指了指,譏笑道:“他啊,再也出不來了。”

黑色的捷豹車揚塵而去,向微像座石雕一樣怔在原地,良久,她感到雙腿有些發軟,又或者不只是雙腿,連她的全身都是癱軟的,毫無力氣。

她蹲下來,環抱住自己的雙膝。

漸漸地,眼淚一滴滴地濺落在地面上。

向微回到車子裏,又過了很久,她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她手忙腳亂的接通了手機。

這通電話是警察打來的,說顧青山暫時還不能離開,目前有一次會見家屬的權利。

掛斷了電話,向微坐在車裏出了好一會兒神,她抹了把臉,從後視鏡裏看自己的樣子。

臉色蒼白,雙目通紅。

神情是難以言說的隱忍。

她深吸一口氣,下了車。

臨近傍晚,溫度驟降,露在外面的皮膚在冷空氣中能感覺到刺痛,但她好像沒有知覺一樣。

有人出來,引領她走進了看守所。

一走進這裏,就能感覺到明顯的壓抑氣息,銅墻鐵壁把外部的一切阻隔起來,所內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也不知是不是外在環境的影響,向微的心情更沈重了。

如果顧青山真的走不出這個地方……她閉了閉眼,心裏頭微微地抽搐起來。

她不敢想。

獄警把她領到了一個房間外,燈光昏沈,幾張大大的辦公桌上堆放著小山似的文件,再往裏,她透過一個窗口看到了顧青山。

她知道這面玻璃很特殊,她只能在外面看到他,顧青山卻對外面的事情一無所知。

他坐在一把被牢牢釘在地面上的椅子上,雙手被手銬銬起來。

他靜靜地坐在那裏,燈光灑在他的頭發上,隱匿在光影下的側臉堅毅,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她也看不清他的樣子。

“規定時間是十分鐘。”獄警站在門前,看了看手表,對她說。

他的手放在門把上,正要擰開。

向微止住他,仰了仰頭不讓眼淚流下來,她又深吸了一口去,對獄警說:“麻煩你了。”

這扇門被打開,向微站在門口,看向顧青山。

他沈默著,向微同樣沒有開口,她怕自己一出聲,崩潰的情緒就在意抑制不住了。

“向微。”他說。

一如平常的聲線,好像在平靜地詢問她想吃什麽,好像是在早上的時候叫她起床。

她表情動了動,想給他一個安慰的笑容,卻笑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樣子。

因為她強裝的堅強已經潰不成軍。

向微撲在他身上,抱住他,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她知道房間外有人在監視著,她也不顧及自己的哭聲,緊緊的抱著顧青山,只有感覺他還在她身邊,她才能好受一些。

顧青山擡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屋頂的燈。

他擡起手,想撫摸上她的後背。無奈只是帶出一連串清脆的金屬響聲,他的手被牢牢地制住,根本碰不到她。

向微把臉貼在他的手背上,哽咽著問他:“顧青山,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了?”

他反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我是被人陷害的,你信嗎?”

向微重重地點點頭,說:“我當然相信,是誰陷害了你?是段賀嗎?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顧青山卻只是輕輕笑了笑,說:“我這幾天暫時還出不了這裏,好不容易見一面,就這麽幾分鐘的時間,聊些有意義的。”

向微認真地看著他,淚花在眼中閃爍。她說:“顧青山,我很著急。”

他安慰她說:“我知道。”

“你告訴我是不是他,我找律師……”

“你吃過飯了沒?”

向微楞了一下,搖搖頭,又點了點頭。

“吃的什麽?”

“……”

“向微,我不在的這幾天你好好照顧自己,不要讓我擔心。”

向微沒說話。

他柔聲道:“答應我。”

“嗯。”她點點頭,眼淚隨後落下來。

他擦掉她滑落到下巴上的淚珠,說:“怎麽又哭了。”

“我不會讓你擔心,可我會擔心你。”

“不用擔心我,你只需要相信我,我很快就能出去。”

“真的?”她啞著嗓子問。

“真的。”他肯定地說。

看向微仍有顧慮,他又說:“拉個勾?”

他做出手勢,向微看了他一眼,也深處手指勾住他的。

手銬的鏈條發出一連串的清響,一聲聲仿佛擊打在向微心上。

她知道,他一定能說到做到。

她相信他。

顧青山和她聊了很多,是平時裏最平常的對話,讓向微的心情平靜了很多。

這短暫的十分鐘,是她有生以來最珍惜的一段時間。

獄警打開門催促她的時候,向微深深地看著顧青山,滿眼的不舍。

顧青山示意她站起來,靠到他的耳邊。

向微疑惑著照做。

聽到他在她耳邊,輕輕地說了五個字:“去找白芳華。”

他說完,在她耳垂上吻了一下。

向微點了點頭,仍然杵在顧青山身邊,緊緊地握著他的手,不願放開。

獄警再次來催促的時候,顧青山抓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

“向微。”

“我愛你。”

“等我。”

……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出去的,渾渾噩噩地站在看守所外,天已經黑了下去,站在這裏聽到了遠處的汽車鳴笛聲。

冷冽的空氣吸入肺部,她突然無比清醒。

開著車子行駛在馬路上,車水如龍,萬家燈火,點亮了深沈得仿佛化不開的夜色。

等紅燈的時候,她側過臉看向窗外,嘴角勾起,輕輕笑了笑。

她想起,那天她喝得爛醉賴在他的車子裏,他敲碎了車玻璃把她拎出來。

那時她忘記後來發生了什麽。

現在她記起來了。

她醉蒙蒙地說:“顧青山,你車玻璃太貴了,我賠不起……”

他笑,說:“那你說怎麽辦吧?”

她說:“我沒錢,但是我長得漂亮,會做飯,還會生孩子,要不我以身抵債吧?”

“怎麽個抵法?”

她親了他一下,詢問道:“夠不夠?”

“不夠。”

“那你幹脆娶了我吧。”

“……我可當真了……”

……

她笑著,淚光閃爍。

她以為的初見並不是他對她的初見,她以為愛情萌發的時間並不是他愛上她的時間。

原來一顆種子早已由她種到了他的心間。

在麗江那個她吻上他的夜晚裏,生根發芽。

在後來昆都的小巷中開出了花。

北京擁堵的一條街上它結出了果,又在剛才的銅墻鐵壁內稇載而歸。

……

一直覺得,安全感這種東西是虛無的。

可現在她卻覺得安全感是一種無比現實的東西,因為它只是一句話而已。

顧青山最後對她所說的那八個字,牢牢地刻在她的腦海中。

她再也不會感到害怕,再也不會疲倦。

因為不論發生了什麽,他一直都會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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