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吉日辰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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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天開當晚是已經躺到床上去了才聽見動靜的,一貫安靜慣了的屋子,動靜一陣趕著一陣,鬼哭狼嚎的,老頭子心裏發怵,忙掀了被子蹦下床:“老七!老七!這什麽動靜這是?”雲七正焦頭爛額在後頭院子裏處理這些“動靜”,聽見老爺喊,又腳不點地去應他:“沒……沒什麽……”

大手把人撥開,雲天開一徑往後院去了,他是知道雲焱的,料定了是他在作妖,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好孫子居然如此精於作妖之道,他看見了什麽?快告訴他他看見了什麽??!!!

他看見一院子被狗追得到處亂飛的雞,活的,旁邊散亂放著兩個大雞籠子,籠口是敞開的,然後,還有一缸子的魚,魚缸被某只雞掀翻了,缺水的幾條魚在草地上翻滾,發出魚嘴特有的那種吧嗒吧嗒聲,再有,就是一籠子肥鵝和一籠子肥鴨,倒是好好的關在籠子裏,伸長了脖子瞪著溜圓的眼睛看著一院子的雞飛狗跳,最後,亮點是,院子裏居然還有兩頭大胖豬!活的!油光水量,皮膚透粉,脖子上綁著紅絲帶,也在旁邊籠子裏嗷嗷叫著!

雲天開懷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或者是自己出場的方式不對,轉頭就重新進了屋,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條雞毛撣子,狗追著雞滿院子跑,雲焱追著狗滿院子跑,雲天開就追著雲焱滿院子跑,一邊追一邊抽他:“你弄啥呢!你弄啥呢!你倒是給老子說說你是弄啥呢!”雲七於是又追在老爺子後面滿院子跑著攔,真的是……雞犬不寧……十分熱鬧……

老頭子下了死手,雲焱被抽得跟剝皮泥鰍似的亂扭:“啊啊啊,疼疼疼!!明天不是要去接我媳婦兒嗎!!我上網查了的!!迎親要帶活的雞鴨鵝還有魚還有豬!!圖個好彩頭!!”雲天開停了手:“你明天準備把這些都帶去蘇家?”雲焱眉飛色舞:“是啊!我這不是正訓練著麽,馴好了明天排排站,闊氣不?威風不?”雲天開白胡子顫啊顫,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一想到明天車隊後面跟著一隊雞、一隊鴨、一隊鵝還有一隊豬的畫面,他就……他就……他就直接抄起了雞毛撣子摁著雲焱使勁抽!老子讓你闊氣!老子讓你威風!

雲天開後悔了,為什麽要整這個訂婚宴,直接結婚就好了,丟臉只用丟一次……頭一回,爺孫倆在這件事上達成了共識。

雲焱的哭嚎響徹四院,把雲行媽媽、雲行、付天、雲堯、江築等等人全部嚎醒了,風風火火過來攔的攔勸的勸,這場鬧劇才最終結束。一院子的雞鴨活禽也被雲七妥帖歸置好了。雲焱本就激動得睡不著,現在唯一的樂趣也被剝奪了,後背上幾道傷痕腫得老高,躺也躺不下去,只能趴著熬時間。一夜無話。

四點多不到五點的時候,雲焱一個人熬不下去了,先去房裏把雲行和雲堯弄醒,然後吩咐他們挨個給雲溪打電話:“催著點,雲溪今天要是回不來,你們倆就準備祭旗吧!”

昨天鬧騰到大半夜,這會兒天都沒亮,雲行頂著兩個黑眼圈,聽見自家大哥的命令,想死的心都有了:“大哥!二哥現在肯定在飛機上呢!怎麽可能打得進電話!”雲焱翹著二郎腿:“我不管!訂婚是大事!一輩子就一次,你看著辦吧!”說完揚長而去。

雲行淚流滿面,倒在睡得死死的卻被雲焱捂住口鼻窒息療法弄醒的雲堯身上哀嚎:“三哥,咱們怎麽這麽命苦嗚嗚嗚,大哥他定個什麽親啊,直接結婚就行了嘛,以後還得這麽來一遭……真是想想就絕望……”雲行嚎了半天發現沒反應,一看,雲堯居然又睡著了!雲焱前腳剛走他後腳就又睡著了!雲行:“……”

雲焱出了臥房又溜達去廚房,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為了節省一會兒出門的時間,不如給大家做好早飯吧,醒了就吃,吃了就走,嗯,很好。

在他劈裏啪啦叮咯嚨咚嗆連續摔了一套碗碟炸了一個鍋之後,得了,都別想睡了,一屋子人在淩晨五點的昏暗晨光中、沙雕一般坐在客廳沙發上,大眼瞪小眼,等著天亮,每個人心裏都是同一句話:可他媽快點把這婚結了吧!

活生生熬了一個多小時,六點零六分,車隊準時出發,原本雲天開只打算帶著雲七和雲行母親就夠,雲焱非把一屋子全捎上不可,說不能輸了陣仗,雲天開的神經已經被折磨得脆弱不堪,不欲與他多說,閉了眼不管,於是雲天開、雲焱一車,後面跟著七輛,雲堯、江築一輛,後面又跟了七輛,然後雲行母親、雲行、付天一輛,後面又跟著七輛,最後是雲七壓陣,照舊跟了七輛。

八月初八,淩晨六點零六分,二十八輛全粉賓利加長車浩浩蕩蕩就準備往蘇家開過去。

粉是那種BlingBling在陽光下閃瞎眼的少女粉,絕對的雲焱品味,光是塗漆就跟寒老大磨破了嘴皮子人家才肯昧著良心給他漆了。雲天開二話不說,折身回去,去花園裏扛起雲七平時種菜種花的鋤頭就要砸車,雲焱心痛得不得了:“車是找寒老大租的!租的!沒花多少錢!”

“這特麽是錢的問題嘛!這是作風問題!!!多少雙眼睛盯著呢!今天把這一溜車開出去!明天就等著被抄家吧!”老頭子氣上頭了,連“抄家”這種封建殘餘詞匯都蹦出來了……

老頭子真發起脾氣來,沒人攔得住,最後硬生生砍掉了二十輛,就留了八輛,湊個吉利,八擡大轎去接蘇晴沙了。

蘇家上下收拾妥帖,按照之前說好的,雙方只需要見見禮然後一同去雲家置辦家宴即可,不興那些繁文縟節,一者怕孩子們辛苦,二來長輩們也不喜歡這些個死規矩,所以雲焱到了蘇家還要作妖說要敬喜茶要撒合歡帳的時候,雲天開想也不想就知道他肯定又在網上查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心裏咬牙切齒回去一定要把網給他斷了,一邊就手抄起這些天行不離手以備不時之需的雞毛撣子往雲焱身上招呼,雞毛撣子裹挾著“嗚嗚”的風聲,蘇晴沙想攔已經來不及了,眼睜睜看著雞毛撣子落到雲焱手背上就是一道紅印子,心疼得不得了,一溜小跑過去捧著雲焱的手背給他呼呼吹著。

在雲焱整宿作妖的時候,蘇晴沙在做什麽呢?她窩在母親懷裏,拉著姐姐一起,聽雲家那過去的故事。雲家爺爺輩叱咤風雲功勳卓著,兒子輩也出類拔萃人中龍鳳,可老大為國捐軀,大兒媳鰹鰈情深也跟著去了,留下雲焱給爺爺照顧,二兒子在實驗室出意外那天,二兒媳因為丈夫沒日沒夜做實驗心疼他一直跟在旁邊照顧,也沒逃過去,留下雲溪和雲堯,三兒子和小女兒先後也出了事,整個雲家稱得上“母親”這個角色的,也只有雲行的母親罷了,可到底不是自己的母親,從小到大都只有爺爺管著,你說雲焱可憐不可憐?所以你以後去了雲家,不能耍小脾氣,不能任性,要疼雲焱,要護雲焱,整整一夜,雲焱小可憐的形象已經烙鐵蓋章戳在了蘇晴沙的心口上。

這會兒吹來吹去雲焱手背上還是腫了一道印子,蘇晴沙眼睛都紅了,憋了半天到底忍不住,找雲老頭問罪:“爺爺!您怎麽能動手呢!孩子不管犯了什麽錯,好好教就是了,做長輩的疼孩子疼都疼不過來,您怎麽還能動手呢!”雲天開:“……”忽然有點理虧是怎麽回事……

雲焱這下有了靠山,直往媳婦兒懷裏鉆,一邊委屈吧啦地告黑狀:“可不是麽,爺爺慣愛抽我的,昨兒晚上抽了我大半夜,到現在背上還是傷,昨天一宿沒法兒睡呢……”蘇晴沙現在哪聽得了這個,本來就可憐他沒爹沒媽沒人疼,又聽見傷得這麽狠,想去扒他的衣服看看,顧忌著場合到底忍住了沒動手,但是眼圈兒卻紅了,沒忍一會兒大滴大滴晶瑩的淚珠就往外滾,剎都剎不住……

雲焱確實有意招媳婦兒心疼,但絕對不想招她哭,眼下那一滴滴的淚就跟濃硫酸澆在自己心頭肉上似的,一時酸軟得沒了邊,忙伸手把人攬到懷裏溫聲哄著:“小心肝,逗你玩兒的呢,爺爺最疼我了,怎麽舍得打我,我一根頭發都沒掉,跟我回家我脫光了給你看好不好?”最後一句是壓在媳婦兒耳朵根兒說的,沒讓外人聽見半點。蘇晴沙摟著他的背,哭得說不上來話。

雲天開看著蘇晴沙這個樣子,不知道是想起了自己的老伴,還是想起了雲焱他媽,如果這兩個還在,也是一樣這麽護著他吧……使勁眨巴眨巴眼角的水汽,回頭看雲七,也是一臉的戚然淚意,趕緊去抓了抓他的手,兩個老頭子互相安慰著,好懸沒在人蘇家抱頭痛哭出來……

只是小型家宴,不需要過分隆重。雲焱今天穿的全套Diro Homme,白色襯衫內搭黑色西服套裝,穿著黑色皮鞋,端莊中透出雅氣。蘇晴沙是全套Alexander McQueen,一條白色鏤空蕾絲長裙配一雙黑色高跟短靴,脖子系著一根紅色長飄帶,嫵媚中帶著英氣。兩個人只是站在一起,所有在場的人就都在心裏嘆一句:真是再般配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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