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醫院的常客，江上足足躺了半個月才能勉強活動。

有人說，讓他勉強能夠起來的並不是聯盟機關最好醫院的治療，而是因為他接到了兩份特別可怕的賬單，上面詳細記錄了他在某個地下醫療機構當中惡意消費和偷盜藥品後產生的費用。據說這份賬單要是讓他去償還的話，恐怕要到了他賣器官的程度都不行。

只不過很快他就收到了一封信，寄信人是紅薇，上面寫了一大堆抱怨的話，不過最後表達的意思是江上不用還錢了，只要在他從聯盟機關退休後可以到醫院工作就行了。

由於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命活到退休，江上爽快地答應了這件事。

在江上住院期間，音羽一直陪著他，而他的小隊成員們曾經派了代表回來看望，後來又都去忙著救災了。

地震的原因當然也查明了，那塊地方的地質結構被人為改變，是那個紅衣人搞得把戲。為了把江上從聯盟機關裏勾引出來，他已經引發了巨大的災難，現在被全球通緝當中。

這人並不在之前的超級罪犯清單當中，沒有人記錄過或者目擊過這樣一個能力者。他的能力之強已經到了讓人恐懼的地步，但身份究竟是什麽，為什麽要做那一系列的事情，尚在調查當中。

敢於和聯盟機關以及超級罪犯組織同時為敵，他本人似乎又和地外生命沒有直接的關聯，江上認為未來一定要搞清楚這件事，否則就會寢食難安。

“抱歉，這次真的沒幫上什麽忙。”

在江上差不多好起來的時候，音羽一邊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一邊向他道歉。

“胡說什麽啊，我欠你人情欠大發了。”江上咧嘴一笑。

“我會等你的。”她這麽說道。

“啊？”江上不明所以。

“我會等你把麻枝送來的，我決定讓她好好成為一名合格的中立者。”音羽補充了一句。

“……我明白了。”

麻枝啊……

這件事情該怎麽解決呢……

在漫長的等待之後，他終於接到了黑風的通知，一支護衛小隊前往醫院，把江上接到了黑風的實驗室當中。

讓江上感到意外的是，在進入實驗室的瞬間，同樣傷痕累累、不過精神頭很好的麻枝飛奔了過來，一下子撲到了他的懷裏。

沒有被拘禁，沒有被當做研究對象，好像在這個實驗室裏非常自由，這讓江上感到不可思議。

她依然不說話，好像之前那種穿越次元的溝通根本就不存在一樣——那只是模仿那個紅衣人而使用的次元能力，恐怕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說話。

“感動的再會先放在一邊吧。”黑風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他們身後，“我有話要對你說。”

“我也一樣。”江上把懷中的麻枝放在一邊，“你稍微等一下，我跟這個老大爺得談談工作了。”

麻枝乖巧地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帶著微笑看著江上，而江上對她揮手告別，跟著黑風進入了更深遠的密室當中。

“這孩子根本就不是正常人類的事情，你應該早就察覺到了吧。”黑風說道。

“只是懷疑而已。”江上點點頭，“她家裏的那個看起來像是魚缸的東西，非常不正常。”

在麻枝居住的倉庫當中，有一個碩大無比的魚缸，裏面沒有一條魚。

當時就覺得這個東西很不自然的江上稍微調查了一下，發現那個魚缸並不是普通玻璃做的，而是由超耐低溫的材料制作而成。

至於說裏面的液體也並不是水，而是冰點接近零下兩百攝氏度的覆合溶液。

開始江上只是覺得那可能是麻漢用來做實驗的什麽用具，但仔細想想麻枝的經歷就知道，她有可能根本就沒有實際生活過，而是一直被麻漢冷凍在那個魚缸當中。

從來沒有出過門，也沒有經受過任何教育，更沒有人教她該怎麽生活……她的生活範圍，原本只是那個小小的魚缸當中。恐怕她比劃的什麽“麻漢曾經帶她出過一次門”，也只不過是麻漢在運輸那個魚缸時候的事情吧。

“既然知道了，為什麽不把她帶到我這裏？為什麽還想憑一己之力帶她走？”黑風質問道。

“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會把她扣住作為研究對象。因為我知道你和我一樣都是現實主義者，所以我不能這麽做。”

黑風搖搖頭，“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要做什麽，所以你才會做出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所以呢？所以你準備怎麽做？你別告訴我，你之前悄悄保存了麻漢的部分組織材料，就是想在這個時候作為修補麻枝身體的醫療道具。你別告訴我，你做出來的冷凍炸彈沒有利用過麻漢的身體作為研究對象。”

黑風略微有些驚訝，他似乎不認為江上會察覺到這一點。

其實江上也根本沒有察覺到過，這也只不過是他的猜測。

在麻枝被侵蝕之後，身體結構遭受了極大的破壞，憑借正常的醫療手段絕對無法醫治。但是現在的她除了還有部分傷痕之外，大部分無法修覆的損傷都已經沒有了。這應該是黑風偷偷保留了麻漢的組織樣品，然後加以培養之後作為材料修補了麻枝吧。

畢竟他們是直系血親，這樣做的風險是最小的。

黑風是個雁過拔毛的人，他絕對不會任由到手的東西就這麽隨便消失的。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象得那麽簡單，你應該很清楚，現在的狀況不是我們把壞人轟上天就能解決的。”

“那又怎麽樣？”江上憤怒地拍著桌子，“你應該早就在追蹤我了，卻因為想知道麻枝的真相是什麽而不來出手援助，你這樣的人讓我怎麽去相信？我寧可……”

“在你失蹤了之後，那個中立者一直在找你。”黑風打斷了江上的憤怒，“她曾經在你身上‘種’下了她的聲音，那種強烈的聲音會一直存在於你的腦海當中，只要她追蹤那個東西就一定會找到你，而我也是這麽監控你的，但我不可能做到和那個中立者一樣精準。我察覺到那個信號消失的時候，要麽你已經死了，要麽你就被卷進異次元空間中了。如果不出現這種事情，你真的需要我救援嗎？”

江上冷笑一聲，沒有回答。

這次的騷動可能牽扯到空間能力者，黑風八成也早就知道了。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知道那次大地震究竟是怎麽回事，也不可能逃過黑風的監控。也正是以為如此，他才會在救援的時候攜帶了對空間能力者的武器——沒人知道那玩意兒是什麽時候制造的，黑風的技術已經到了黑科技的程度。

“我希望你能相信我、與我合作。這次的事情再次證明，就算你精神恍惚、想要主動尋死的時候，你的頭腦和行動力也是有保障的。現在已經到了很麻煩的階段了，我們不能再……”

“請允許我再一次拒絕。”江上擺擺手，“我不會和你合作的，我也不會讓麻枝和你合作。我要帶走她，她是我的人。”

黑風沈默了一會兒，竟然點點頭。

“你……”

“她對我來說已經沒有價值了。她體內的地外生命已經被消滅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陷入了沈睡當中，如果強行激活進行研究的話，很可能會引發危險。”

“你還真是個現實主義者啊。”

“所以說我比你要強很多。”

“但她因為我而沒有再走向錯誤的道路，我是她能活下去的理由，這個你做不到。”

“所以下次她受傷了的話，最好你自己動手治療。”

兩人就這樣交錯著沈默，不知道過了多久。

“最近你不要來煩我了。”江上轉身，準備離開，“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最近你不要再讓我救你了。”黑風也轉身，準備走向更深的黑暗，“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那可說不好，你是英雄。”

“對啊，我是英雄。”黑風很難得的承認了這件事，“對了，還有一件事。”

“什麽？”

“麻枝並不是麻漢的女兒。”黑風說道，“DNA顯示他們是兄妹。他把她冷凍了漫長的時間，只不過因為麻漢的死，她才在最近解除了冷凍，重新活了過來。”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你不是蘿莉控。”

“你腦子壞掉了？”

“是你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黑風搖搖頭，“當然，我也不知道。”

未來？

未來的事情就交給未來的自己吧。

江上準備不再去思考這種不明所以的話，準備用帶著微笑的表情去迎接一直在等待他的麻枝。

第五卷 送給你至福的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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